第17章 悲痛

苏姒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榻上,眼里没了平时的清明。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她明明都忘了的,如今却又想起来了。

当年南下大昭终是没做到安稳,车行半山,护卫谋反,若不是锦云随身携带迷粉,她怕是早已横尸荒野。

如今想来,当年的护卫杀她时用的招式就是那鬼裔九剑。

想必北域的皇室,也不怎么干净。

从那时开始,她再也不信任皇室之人,至于后来与北域建立联系,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借北域的力量保护苏府。

早年间她还小,因为数次惊险的刺杀睡不安稳,锦云偷偷找了南疆的医师催眠,硬生生让她忘了诸多痛苦回忆。

可如今……

还有一事是锦云她们不知道的,这些年的刺杀数不胜数,但有一次,她记到了现在。

十四岁那年,曾有人夜袭苏府,那天她在景卿的房间睡着,为了不打扰她,景卿睡在了她的房间。

按理来说,刺客该去她的房间,可刺客进的却是景卿的房间。

当时苏姒“迷糊间”打翻了烛台,让那火烧在了刺客身上,那刺客自顾不暇这才没能得手。

刺客临走时冷冷地说了一句“苏夫人,惜命啊!”

她清晰地记得,那火是烧到了刺客肩上,苏府中人救火时,她站在墙头看到了刺客鲜血淋漓的肩胛。

那是个女刺客,她的声音与苏姒记忆里蒋云的声音渐渐融合。

“颐宁,惜命啊……”

好像是从那时开始,她再没有见过蒋云穿那些裸露的衣服。

也是从那时开始,蒋云待她再不像以前那般自然。

颐宁,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蒋云给她起的名字就是她的封号。

偏偏之前的她只知道自己是九公主,却忘了封号颐宁。

是你吗,师父?你到底是助我还是害我?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苏姒的眼角轻轻落下,无声浸入软枕。

看着眼前黑暗的房间,苏姒试图身点灯,可钻心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越是挣扎这份疼痛就越是明显,压制了一天一夜的哀伤与痛苦在这一刻爆发,鼻头一酸,她放声大哭。

迸开的伤口渗出鲜血,散出一阵异香。慢慢,慢慢……屋里没了哭泣声,洁白的床单红了大片。

似是过了好久,苏姒被一道光晃了眼,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确实那个她无法面对的人。

蒋云此刻正坐在苏姒床榻边,眼中满是担忧。

“颐宁!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苏姒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冷地看着她,问出了那句:

“你叫我颐宁,究竟是因为希望我安宁无虞,还是因为我的封号是颐宁?嗯?蒋阁领?”

苏姒感受到蒋云神情一滞,若无其事的坐好后露出来淡淡的笑容。

随即开口道:“殿下不愧是嫡出公主,果然聪颖。不过属下更想知道殿下是怎么猜出我的职位的?”

苏姒低头抚摸着被包扎的伤口,缓缓开口道:“其实并不难猜的。”

确定蒋云来自北域后苏姒便开始推理她的身份。

这么多年蒋云没有对她造成过危险,这说明蒋云不是来杀她的。作为公主的苏姒自然可以号令皇室影卫,可蒋云又为什么可以呢?只能说明蒋云位高权重,并不是普通影卫。

北域皇室影卫名誉天下,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这影卫的性别与主子一样,而且当年初遇,蒋云说自己只是与苏姒有眼缘,如今想来这理由是多么的牵强。

女子、可近距离接触自己、可号令暗卫。

怕是只有影卫阁领能做到了。

蒋云听完后依旧面带微笑:“公主,属下并非有意隐瞒,千万句不得已的苦衷是无法说出来的。”她话语中带了些无力。

“将令牌留下吧……”

苏姒看着桌上的玉佩,那是可以号令百名暗卫的令牌。

如今,她将在大昭的北域影卫尽数掌握,可心中却没了欣喜。

过往的种种信任如今被再次提起,曾经的温柔此刻化为利刃刺向自己,

蒋云离开苏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直奔罗锦铺,进门时紧皱着眉头,眼里的担忧无法掩饰。

坐在案前,翻开书卷,蒋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

今日蒋云是听朝雨说苏姒病了,这才想着去看看她,可就在进门的一瞬间感受到一切怪异。

先是门口的锦云看她的目光冷淡,眼里似是带了刀子要将她千刀万剐。刚一进苏姒寝室便闻到了那浓郁的异香。

苏姒很少焚香的。

越是靠近床铺香味遍越是浓郁,知道她看到了苏姒昏迷在榻上,身下的床单已经被血液浸染了大片,那香味便是从这来的。

那一刻,蒋云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如凝固了一般。

“梨乡远,梨香飘,离王府里悲别离”

北域民谣在耳边响起,梨香……离王妃制的香就是用梨花做药引,中毒之人血染梨花,花香压血腥。

怎么会呢?她一个官家小姐怎么被种了这毒,谁能给她下毒呢?

不过嘛,这解药她知道哪有。

片刻后,一只信鸽落在了帝师府门前,小厮看到后即可呈给了裴玠。

“大人……这嫣雎阁冒然来信就是为了邀您一见?这不像他们的风格啊!”浮千拿着信纸说着。

“深夜急信,他们应是遇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裴玠挑着火烛悠悠道。

“无论如何,此行大人要万分小心,小心有诈!”

浮千不似沉亿那般稳重,若是明日裴玠受了伤,他怕是能闹得嫣雎阁永无宁日。

“无妨,我信得过他们。”

不过赴约前裴玠带上了当初在青城山密室口找到的那块碎布。

京城的初春总是多雨,天气也是变幻莫测,譬如此刻,街上的摊贩正忙着遮雨,一旁浆洗衣物的女人忙着收起才晾挂起的的衣裳。

茶楼角檐下的风铃正泠泠作响,远处青山笼罩在一层层云雾中,使人难以捉摸。

窗边,裴玠身着黑色锦袍,金丝勾勒着袖口的祥云,头戴玉冠,体形修长宽肩细腰,茶杯里泡的是御赐茶,他就那样慵懒随意地倚坐着,无一处不彰显着贵气。

他的对面正坐一名红衣女子,她以面纱掩拭真容,但仅露出得那双眼睛,便是英气十足。

“阁主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裴玠对于这打扮十分不满,皱着眉看着杯里的茶叶。

“这声阁主我当不起,大人可唤我蒋掌事。”蒋云为裴玠倒了一杯茶。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蒋掌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有些不耐烦,抬眼看向蒋云。

确实没想到蒋云只淡淡地与自己对视了一眼,眼里并无半分胆怯。

“我曾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若是大人见了我的脸,想起了什么,阁主不会放过我的。”

“哦?你们阁主见过我?”裴玠迅速提炼出了关键。

不过这次蒋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进入主题:

“一年前合作,我们助大人查抄一个北域内奸,我记得当初收的东西里有一瓶北域“梨香毒”的解药被大人拿走了,东西可还在?”

裴玠思考了一会道:“还在,掌事需要我一会会叫人送过来,不过……”

“不过这药定不能白给,大人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蒋云并没有等裴玠说出来便自己说出来。

裴玠笑了笑,从袖中取出来那块布料,问道:

“这布料掌柜的可熟悉?”

蒋云并不知道这料子从何处来,但想想近日来并没发生什么大事便道:

“认识,我嫣雎阁中只有见过阁主的人才配穿这个样式的衣服。”

“唯嫣雎阁独有吗?”裴玠追问着

“独有”

裴玠心念一动,面不改色道:“罢了,既然是嫣雎阁的也没必要查,掌事的药一会就到。”

说罢便起身离开,临走时带走了那块布料。

下楼前,裴玠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来对蒋云道:“我希望下次是你们阁主来见我。”

蒋云没有去看裴玠,望着远处的若隐若现的青山道:

“大人啊,阁主身为女子,蛰居京城已是不易,更何况……罢了,裴大人,再会。”

裴玠听这答复内心毫无波动,回头下了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蒋云才说出后半句

“更何况她受着毒的伤害,又被女子三从四德束缚着,更被官家女子之间的琐事烦恼着”

片刻后蒋云便拿到了解药,她赶忙离开,思考着怎么不动声色的将这解药喂给苏姒。

她刚踏出茶楼,裴玠便从茶楼暗处走了出来。

方才蒋云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中毒?官家女子?

他本以为嫣雎阁阁主会是风尘女子,又或是行走于江湖间的女刺客,却不想是……官家女子。

官家女子,那可就多了,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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