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车库围猎
研究所地下车库的灯光是惨白的,亮得人眼睛发涩。我看了一眼手环,屏幕显示18:47。
平时这个点,车库早就停满了车,人声车声混在一起,再寻常不过。可今天,安静得不正常。空旷、冷清、回声发空,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我一辆灰色比亚迪宋pro孤零零停在正中央。
我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手环靠近主驾后视镜,解锁打开车门坐进去,落锁,帆布包往副驾一丢,里面装着笔记本、笔袋,还有一支下午陈敬山偷偷塞给我的黑色钢笔。
他当时把笔按在我手心里,指腹用力得发白,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收好,无论谁问,都别说见过。”我没多想,只当是研究所又有什么涉密资料要转移。
直到我按亮手机——信号栏空空荡荡,一格都没有。连紧急呼叫都显示无法连接。我指尖一下子凉了。研究所地下车库信号全覆盖,这是常识,我停了两年,从没出过问题。
更诡异的是,坐在驾驶位,车子没反应,屏幕黑漆漆一片。我以为刷卡时间久了,重新把手机放在扶手上刷一下,依旧死寂。
不是故障,是被人从外部强制静默了。
我后背瞬间冒冷汗。
就在这一秒,车库入口方向,忽然亮起一长排强光。
不是一辆,是一整支车队。两辆黑色越野在前开路,中间一辆黑色轿车稳如磐石,后面还有车殿后,车轮碾过地面几乎没有声音,精准地围成一个半圆,把我的车死死困在中间。
这不是拦路。
这是围猎。
中间那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到我驾驶座旁,紧紧贴着停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车门锁咔嗒一声,被人从外部解锁。
一只手伸了进来。
骨节分明,掌心偏凉,力道稳、准、狠,直接扣住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
我整个人一僵。
“下车。”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得像浸在冷水里,没有情绪,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反抗的压迫感。
我猛地抬头。
车门外站着的男人,身形挺拔,肩线利落,一身深色大衣,在惨白灯光下半明半暗。眉眼很深,瞳色更黑,看过来的时候,像一潭不见底的冰湖。
“你是谁——放开我!”我拼命往回抽手,手腕被他攥得发疼,“我要喊人了!”
车库空旷,我的声音飘出去,连回音都显得凄凉。
男人眉峰微挑,垂眸看着我,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你可以喊。整个车库,已经清场。除了我和你,没有别人。”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清场。
这两个字比任何威胁都吓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我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你不需要认识我。”
他目光轻轻扫过副驾上的帆布包,顿了一瞬。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他俯身,靠近车窗,气息微凉,一字一顿砸在我心上:“再晚一分钟,死的人是你。赤髓的人,就在研究所大门外。”
赤髓。
我在研究所加密文档里见过这个名字,在陈敬山压低声音的通话里听过,在所有不能深究的秘密边缘反复出现。那是一个藏在黑暗里、不择手段、从不留活口的组织。
“陈老师……”我喉咙发紧,“陈敬山他是不是出事了?”
男人握着我手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一瞬。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极其冷静的语气,告诉我最残忍的事实:“死了。”
我脑子嗡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死了。
下午还把钢笔塞进我手里、让我收好、别告诉任何人的陈敬山,死了。
那支笔,真的是催命符。
“他们要的……是那支笔?”我看向副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黑眸沉沉锁住我,不给我任何逃避的余地:“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活。不跟我走,等赤髓来,死。”
不是威胁。
是陈述。
我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车外是他布下的局,车库外是索命的人。
我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没有靠山。
眼前这个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强行把我拽走。
可我清楚地知道——他是我此刻唯一的生路。
我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视线模糊中,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跟你走。”
男人眸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我的答案。
他松开我的手腕,直起身,后退一步,给我留出下车的空间。
“动作快。”
我攥着还在发疼的手腕,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拿副驾的帆布包。
指尖碰到包身的那一刻,我猛地清醒。
这支笔是陈敬山用命换来的。
我不能丢。
我死死抱住包,弯腰下了车。
脚刚沾到地面,一股寒意从鞋底渗进来。
车库灯光惨白,照得四周一片死寂。
我站在他面前,像一只被堵在死角的小动物,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男人转身,朝黑色轿车走去,背影挺拔冷硬,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跟上。”
我抱着帆布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离开原来的人生,踏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拉开后座车门,偏头看我:“进去。”
我咬咬牙,弯腰坐进车里。
车厢干净得过分,没有异味,只有一种极淡、像雪松一样清冷的气息。
座椅皮质微凉,空间宽敞,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男人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门合拢的那一刻,外面所有的光亮、声音、我曾经熟悉的一切,都被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启动,无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外面的雨幕里。
车队呈三角阵型护持,前后车辆严密卡位,整条道路仿佛被提前清空,连红灯都被精准规避。
我缩在角落,抱紧帆布包,指尖死死贴着包里那支钢笔的轮廓。
冰凉,坚硬,像一道刻在命运上的印记。
我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侧脸轮廓锋利,眉骨高挺,眼窝略深,下颌线绷得笔直,连侧脸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强势。明明没有任何凶狠动作,却让人从心底里生出畏惧。
我喉咙发紧,勉强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他没有无视我。
缓缓侧过头,黑眸落在我脸上,目光平静,却带着能直接看穿人心的锐利:“陆野。”
他报出名字,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解释。
我在脑子里飞快翻找。
榕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政界、研究所接触过的合作方……没有一个对得上。
他不像任何一种我见过的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追问,心脏依旧狂跳,“陈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支笔……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混乱。
可我控制不住。
我需要答案,任何一个答案都好。
陆野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眼睛太深了,像寒潭,像深夜的海,望不见底。
“陈敬山和我有约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目光却牢牢落在我脸上,“但我来,不是为了他。”
我一怔。
“我是为你。”
陆野黑眸沉沉,语气平静却笃定,“从一开始,我要保的人就是你。”
我整个人都懵了,愣愣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为我?
我们明明素不相识。
我只是研究所里一个不起眼的助理研究员,刚刚博士毕业,无背景无势力,扔在人群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
他这样的人,周身气场都在告诉我,他站在云端,而我在泥尘。
怎么可能……从一开始就为了保我?
“我不明白。”我声音轻得发飘,“我们根本不认识。”
陆野看着我,眸色深了深,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转开话题,却每一句都精准敲在我心上:“你不需要现在明白。你只需要记住——赤髓要杀你,不是因为你碰巧拿了钢笔,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他们目标之一。”
我浑身一冷。
“……为什么是我?”
“以后你会知道。”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语气淡却强势,“现在,信我,活。不信我,死。”
车厢里再度陷入沉默。
我缩在角落,怀里的帆布包越来越沉。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无辜被卷进来,现在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局外人。
车子一路平稳向前,前后护卫车始终保持阵型,路口有车提前避让,连红灯都被精准避开。
整条路,像是为他们专门开道。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我以为的普通人生、安稳工作、平淡日常,全都是假的。
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有一张网,悄悄把我缠在了中央。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我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离开榕城。”陆野淡淡道,“这里已经不安全。”
“那我爸妈——”我猛地抬头,心脏骤然收紧。
“他们不会有事。”他一眼看穿我的顾虑,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安心,“我让人守着,赤髓碰不到他们。”
“你连我家人都查了?”我心头一震。
“要护一个人,”陆野侧眸看我,黑眸里没有半分闪躲,“自然要护得彻底。”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世上所有人事,都在他掌控之中。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
反抗没用,质问没用,逃跑更没用。
在他布好的局里,我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不是居民区,不是写字楼,而是一处隐蔽的私人停机坪。
夜色中,一架通体漆黑的私人飞机静静蛰伏,机身线条冷硬,周围站着几道黑影,气息肃杀。
看到陆野的车驶来,齐齐低头行礼。
我坐在车里,看着这阵仗,手心微微发凉。
这不是普通的离开,是彻底从原来的世界,被连根拔起。
陆野先下车,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
晚风微凉,他伸手,示意我搭手。
动作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礼貌。
我迟疑了一瞬,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他掌心温度偏低,力道稳而有力,一握住,就稳稳将我扶下车。
“飞机上有吃的,先休息。”
他松开手,语气平淡,“等落地,我再把一切,慢慢告诉你。”
我抱着帆布包,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踏上登机梯。
每一步,都离我曾经的人生,更远一分。
舱门缓缓关上,引擎低鸣。
飞机开始滑行,冲入沉沉夜色。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眼眶微微发热。
榕城。
我的家,我的工作,我的过去。
再见了。
身旁,陆野静静坐着,闭目养神,侧脸冷硬好看。
我偷偷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护我?
我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飞机冲破云层,驶入无边黑暗。
而我与他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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