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王玉儒握着方向盘,车窗之外,翟悉独自站在路旁,背着手,轻轻地说了声拜拜。

胡润妮扒扯着车窗玻璃,看着一手养大的儿子与自己越来越远,忍不住把头探出窗外,最后嘱咐说:“好好学习!听见了吗!”

“听着了。”

这是王玉儒听到翟悉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看向侧视镜,翟悉一米八七的大高个,现在居然也那么小小一只,一半的镜子都占不满。

心率平静得很诡异,就好像方才的心跳加速只是昙花一现,该离别时,依旧摆脱不了萧瑟的命运。

不过分别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开始呢。

翟悉要拥抱新生活了,他也在这个夏天换了导师,说白了谁都一样,前方的路皆是未知。

或许是因为心不在焉,也可能纯粹是路越熟感觉用时越短,回来这一路,王玉儒几乎没怎么察觉,就莫名其妙地开到了家。

把胡润妮送回,又烫了药拿给王宇,他就一刻不停地回学校了。

开学季繁事较多,王玉儒刚给研一新来的师弟师妹安顿好工位,就被秦迪叫去了办公室。

她拽过来一张椅子,坐在王玉儒对面,温声询问他这个暑假的情况。

家里的事被王玉儒的一句“一切都好”简单带过,随后他从钥匙上取下U盘,双手递上:“秦老师,这里面是项目相关的全部程序,已经用Sunrise进行实验,理论上能完成全自动焊接了。”

秦迪面容微愣,停了几秒最终问了句:“你暑假没休息吗?”

“放假回家休息了几天,”王玉儒说,“程序不是很难,老师,继续往下推进项目进展吧。”

说完王玉儒恍然意识到有些不妥,从来都是老师拿鞭子赶着学生,而他竟敢堂而皇之地向秦老师发出催撵。

背后一阵发麻。这话要是怼给马允森,估计能直接被他的唾沫星子淹死。

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而然秦迪只是喜悦地笑着:“正巧了,我暑假去了几家焊接技术公司巡查,目前最适合合作的还是焓特,这样,我和那边的负责人说一声,过两天你有时间了去对接一下。”

王玉儒有点懵:“老师,直接和我对接吗?”

“哦,对不起,”秦迪抱歉似地点了点头,“忘记问问你的意愿了。玉儒,这个项目交给你来负责可以吗?”

这可是去年秦老师申请的省级立项,隶属于東央省政府的重点研发项目,立项资金高达五百万,项目不仅牵涉理论演化,还要具体批量生产焊接机械臂,牵涉重大,不是小虾小将所能应承得下来的。

王玉儒理所当然地犹豫起来。

“不用担心工资,”秦迪多少了解过马允森的吝啬与抠门,于是宽慰说,“你负责项目期间每天会有300块补贴,每月我还会多给你发一份劳务费,另外结项后你也可以分得一部分奖金。”

世人都不能免俗,经过马允森那六万多的勒索后,王玉儒也深知这二两钱的重要性。

他有一丝丝心动,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老师,”王玉儒看着秦迪,“我害怕我做不好。”

“不用怕,我相信你,就算做不好也就我在,”秦迪说,“而且程序都是你完成的,这其中的细节你最了解,我也想不到有能取代你来做这件事的人了。”

王玉儒吸了口气。

那些不要故步自封、勇于向前迈进的口号已经触动不到他了,摆在眼前最现实也最诱人的,是那些高额补贴和奖金。

钱,太需要钱了。

前不久才刚发下来的那笔奖学金,打水漂的功夫就溜走了。

他研一没发期刊,只有在人工智能自动化大会的那篇会议,没机会申请国家奖学金,只堪堪得了个校级一等奖学金,再加上一起报销下来的差旅费,才勉强能凑够给翟悉买开学物资和笔记本电脑的钱。

而且一想到翟悉还一直没换新手机,用的还是自己之前退下来的老破旧,王玉儒心口就愧疚得发酸。

他感觉自己不需要再做什么心里斗争了。这个梁,他就是没能力挑,也得逼自己抓住机会接应下来。

所以最后王玉儒点了头:“好的老师,我会尽快和焓特进行对接。”

“不用急,慢慢来,”秦迪也是私心想多帮到他,“当做一个锻炼的机会。”

“谢谢老师。”王玉儒站起身来,弯腰鞠躬道。

“不用这么客气。”秦迪笑着,扶他直起了身。

一周后,在秦迪的引荐下,王玉儒来到了焓特公司的部门经理办公室。

与他对接的是个年龄偏大的精干男士,姓林,担任的是业务部门的经理。

对方可能也没想到一个省级项目的到访者居然是个二十露头的小青年,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有点傲慢不逊,鼻孔上翘着,质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真能行吗?”

“林经理,”王玉儒不慌不忙地说,“整个前期的技术研发都是我独立完成的,后期我也会全程跟进,竭尽全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吞云吐雾的林经理想了想,把烟摁灭,拿起手机边拨号边说:“那我先找人带你去工地熟悉一下焊接的流程。”

“好的,麻烦林经理了。”王玉儒说。

电话接通的同时,房间门被敲响。

“进,”林经理一声令后,又冲手机喊,“曹闰国,你到我办公室,这边有个人,你带他去工地熟悉一下流程。”

王玉儒听罢舒了口气。

这应该算是正式开始和公司进行接轨了。

他没注意进来的人,还在心里规划着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喊声:“领导,岭东那个项目下周三就到期限了,需要您的签字。”

王玉儒转头看过去。

“哦,行。”林经理扯过桌面的签字笔就一顿狂飞乱舞。

“暮哥?”王玉儒在对上蔺之暮那双惊诧的眼神后,蓦然笑起,并向一旁懵逼的林经理解释,“林经理,我和蔺之暮是高中同学。”

“你们认识啊,”林经理朗声而笑,“行啊,我就喜欢这种误打误撞遇到熟人的,哎那既然你俩认识,往后你就直接跟蔺之暮对接吧,我不管了。”

蔺之暮先是弯着腰一顿道谢,随后才走过来和王玉儒握手相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蔺之暮做了个请的手势,“学霸,这边来,我带你去工地勘察一下环境。”

“你先,请。”王玉儒退让后行。

蔺之暮在办公室内还规规矩矩,刚一出门就立马卸下了伪装,对着王玉儒摇头轻笑:“看来老天都觉得之前同学聚会我没好好感谢你太不地道,又安排了今天这个项目见面。”

王玉儒也笑了:“暮哥太客气了,都是同学,又见面了那就是缘分。”

两人不算久别重逢,和老友重聚也不太搭边,就着当下的意外相逢聊了几句后,来到了车间,蔺之暮开始向他逐一介绍焊工们的工作日常。

理论到实体绝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中间必然少不了一版再一版的修正。对实际情况有了较为全面的把控后,王玉儒提议让蔺之暮去学校看看机器人的焊接效果再具体做调整。

“好,”蔺之暮应下,“哪一天去比较合适?”

“明后天都可以,机器人这两天都空闲着,”王玉儒看了看日程表,“暮哥,你定一个合适的时间就好。”

蔺之暮感怀似地笑笑:“我明天得给我妹开家长会,后天傍晚怎么样?”

关于他原生家庭的困境,高中时就被班主任公开过,被抛弃的兄妹,和年迈似累赘的奶奶,赚取了许多青春期少年少女的同情。彼时的王玉儒也没能免除共情,和蔺之暮做前后桌时,也给予过许多的帮助。

此时的王玉儒依然下意识想问他,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但与年岁一起长大的,还有破碎的自尊,王玉儒懂得这一点,终究是没再多言,笑着点头说:“当然可以,后天下午我在東大等你前来参观。”

中间隔的这一日也没作废,在亲眼目睹焊工工作后,王玉儒对机器人抓握电焊的角度进行了一些调整,但奈何工作量实在太大,在蔺之暮联系上他的时候,他才刚把修改过的程序应用到Sunrise身上。

他暂时放弃了调试,下去把蔺之暮接进实验楼。

展示的还是之前那一版,但却足以令蔺之暮叹为观止了,不住地吸气感叹:“学霸,你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成为了伟大的科学家啊。”

王玉儒赶紧苦笑着摇头:“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

“反正我看不出来,我觉得实在是太完美了。”蔺之暮忍不住啧啧两声,鼓起了掌。

王玉儒还是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围绕着接下来的修改方案讨论了片刻。

“哎,一会你怎么吃?”蔺之暮突然问,“我请你吃个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暮哥你下回请吧,”王玉儒温和有礼地说,“这回你来我们学校,走,我带你去尝尝食堂的特色。”

毕竟要长期合作,也不差这一顿两顿饭,蔺之暮没再执着,笑着点头说:“那敢情好,我也是借着你的光吃上東大的饭了。”

于是随说着,两人走出了实验中心,通过门闸,走出威严静穆的实验大楼。

长阶上铺着日落,那是白日与黑夜的分隔符,脚踩在上面,有点像迈入了一场过渡。

王玉儒就是在走下最后一层台阶的那一刻,看到了立在道路对面的路缘石上,面色凝重的翟悉。

有一周多没见了,这么下凡似地突然出现还真有点恍惚。

虽说这期间翟悉也隔三差五地发来些身边的新鲜事,但王玉儒却总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他猜可能是因为与此同时自己做了很多事情,把空暇填补得很满,才会觉得分别的时光如此漫长。

蔺之暮注意到王玉儒的止步不前,停下来说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有个男孩饿狼一样的眼神太犀利,实在是盯得人发怵,蔺之暮看看他,又看看王玉儒:“学霸?”

“哦,暮哥,”王玉儒笼回思绪,对他抱歉一笑,“我弟来了,要不下次我再请你吧,我得先送我弟回家。”

“行行,下次再约。”蔺之暮连连点头。

有车经过,王玉儒在这畔等了几秒,才穿过车尾气,朝翟悉走过去。

走近了瞧着翟悉好像黑了一点,但不太明显,颧骨和下巴在暮色里更显坚毅有力,只是他的眼神太轻蔑冷峻,像压着澎湃的怒意。

翟悉瞥了下嘴角:“你们继续啊。”

“我们跟焓特有些合作,他是那边的对接人,”王玉儒说,“你怎么来也没跟我说一声?”

“我以前来找你也不用跟你先提前报备,”翟悉瞥了他一眼,“怎么,因为他在,我现在还得先预约审批一下了?”

正是学生们吃完饭校园溜达的峰值时期,周围人多,王玉儒很没有安全感。

他拽着翟悉往校外走:“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翟悉被拖着踉跄了几步,最后直接甩开了王玉儒,不带任何脸色地说,“而且我误会不是对你来说更好吗,你都不用费尽心机地躲我了,我给你腾空。”

有苦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王玉儒在马允森那里没少尝过,只是施压对象换成了翟悉,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最后皱着眉苦笑两下,放弃了解释,问道:“怎么来的?”

翟悉的声音还是很犟:“一路想着你来的呗。”

王玉儒愣了愣,又问:“吃饭了吗?”

“这不寻思着跟你一起吃的吗。”翟悉哼了一声。

“那走吧。”王玉儒走过去轻轻地拍了下翟悉的后背。

翟悉果然吃这一套,这种亲昵的小动作简直是情绪灭火器,他要笑不笑地贴着王玉儒过了门禁,出了门就开始趁火打劫:“我想吃点有情调的。”

“西餐?”王玉儒看向他。

“这个以后再吃,”翟悉说,“我想吃十八中南墙外边那条街上的煎饼果子了。”

王玉儒从他脸上挪开眼,轻轻地应了声:“好。”

旧巷子里还是烟火氤氲,煎饼果子他家兴隆不衰,王玉儒买了双份加量豪华版,取餐的时候被熏得满手都是饭香。

总得找个地方坐下吃,两人就顺着狭道来到那条隐蔽的胡同。

王玉儒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外卖员都收工了,难怪寂凉的胡同里只有一摞孤单的桌椅。

“腰酸腿疼,”翟悉把椅子往后一扯,就躺倒在上面,像流体那样往下滑,“要坐不住了。”

他这样说王玉儒就知道他是坐火车来的了,那待在路上的时间就至少接近四个小时。

“你先吃着,”王玉儒把自己的那份煎饼果子放在餐桌上,“我出去附近买点东西。”

“我不陪你去了,”翟悉四仰八叉地摊开身体,“我躺着歇会。”

王玉儒看着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小巷。

拐出外卖街就有好多家超市,王玉儒随机临幸一家,进去的时候还是两手空空,出来就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大袋子了。

他刚钻进小胡同,翟悉就一个打挺跳起来,朝他扑了过来:“你都买了什么?这么多。”

翟悉把塑料袋扯过来,里面瓶装的罐装的袋装的零食都有,还有红黄蓝绿好几种颜色的饮料,不过最吸睛的还是一条蓝色的U型枕,被压在最底下,翟悉抽了老半天才抽出来。

“我去买零食,看到这个就顺手买了,”王玉儒立马说,“你回学校坐车的时候再戴。”

“好的!使命必达!”翟悉把U型枕圈在脖子上,冲王玉儒敬了个礼。

王玉儒笑出了声:“看来军训学的不错。”

“那可是,我还拿了连嘉奖呢,”翟悉提着袋子坐回小餐桌旁边,把里面的饮料都倒出来,按照身高拍成了一排,“这么多种喝的,咱可以弄个自制饮品。”

“好啊,”王玉儒说,“小班长调一个试试。”

“哥,你将会是第一个,啊不第二个品尝到我独家秘方的幸运儿,”翟悉把酸奶盒子撬开,用小勺几口剜干净,又陆续朝里倒入了茉莉乌龙茶和旺旺牛奶,端起来敬了王玉儒一杯,“我得先尝尝好不好喝,可别给你下毒了。”

“这个配比难喝不了。”王玉儒咬了口煎饼果子。

“哎呦,你又知道了?”翟悉不信似地小口抿了抿,“还真是,你尝尝,好喝。”

王玉儒接过来喝了口:“嗯,不错。”

翟悉被他夸得嘿嘿笑:“幸福吧,你以后想喝我就给你调。”

此话一出,细长灰暗的胡同就陷入了寂静。

这场面让王玉儒想到中学晨读时莫名其妙又默契无比的集体性禁声,大声领读的那几个一旦停下来,小声附和的也会跟着慢慢冷却。

就像翟悉一旦收势了,他也就会跟着沉寂下去。

“你……”翟悉动作缓慢地吃着刚撕开的蔬菜干,“就不说点什么吗。”

王玉儒吃完了最后一口煎饼果子,把外包装袋系好放在一边。

他知道翟悉想让他说什么,通情爱的人听到这里就可以开始**了,但王玉儒做不到,他还没正儿八经地上过一节情感课程。

翟悉问完那句就又翻塑料袋找零食吃去了,就好像早已经预料到了不会有回应一样。

“说什么,”王玉儒看着他,“谢谢吗。”

翟悉觅食的忙乱动作忽然一顿。

“只说谢谢还缺点意思,”翟悉转过头来,目光炙热地落在王玉儒的脸上,“我们年轻人现在表达感谢都流行比心说爱你。”

“哦,我也得这样吗。”王玉儒笑了。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翟悉的眼神太过滚烫,说出来的话也火辣辣地呛人:“其实我们还比较流行以身相许。”

“那就——”王玉儒说。

“算了吧?”翟悉哼笑一声,“哥,你还真是不够坦荡。”

被翟悉预判了,王玉儒也没感觉很意外,但一句不够坦荡却是真的让他有些恍然,畏手畏脚活到这么大,原以为自己装得已经足够真了,却还是在翟悉这里漏了太多的马脚。

王玉儒没说话,看着翟悉出神。

翟悉跟他对视着,隔了一会,突然开口来了一句:“你敢说你对我,就真纯洁到没有一丁一点的歪想法么?”

从前是没有的,这个暑假里也艰难地维持住了,可往后王玉儒就不敢保证了,尤其是在翟悉给出了这么直接的一句心理暗示之后。

“你现在,已经开始乱想着我也会乱想了吗。”王玉儒尝试把讨论的主人物挪向翟悉。

翟悉笑了一下:“所以你就承认你也是会有的吧。”

王玉儒又有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时候他才懂,原来每次他感觉旧世界崩塌新世界来临的时候,整个人就会随着那些固有执念的崩裂一起,迈入天旋地转着降临的新生。

虽然今天已经犹豫过很多次,但他这次犹豫得太久了,久到翟悉都觉得不耐烦了,把U型枕一摘,就撑着椅子靠了过来。

这下王玉儒反应倒挺快,立刻用手推挡着他,问:“你这是又要搞哪一出。”

“你一直不说,”翟悉往前进不了,干脆往下,直接右腿一迈跨坐在王玉儒的腿上,“那我就现场试试看你会不会有。”

王玉儒被他一连串的危险动作吓得心跳都加快了。

但理智还很坚强,还能腾出来一些力气去思考该如何破解当下的局面。

“翟悉,你冷静一点,”王玉儒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好招了,就随便找些理由,“这儿是骑手休息区,随时可能会过来人。”

谁承想,翟悉居然哼哧笑了。

“你每次找的理由都很无用你知道吗。”翟悉说。

王玉儒实在不习惯跟人离这么近说话,容易大脑宕机。他“啊?”了一声,又说:“你先起来再说。”

“不是我不起来,而是你根本就没想真推开我,刚才是这样,那天晚上在不夜城也是这样,”翟悉的脸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却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快要落在了王玉儒的嘴唇上,“一直都是这样。”

然而就在咫尺之间,翟悉却突然后撤开了两拳的距离,然后在月色下狡猾地笑着,说:“你看是吧?”

虽然这个新世界有点锣鼓喧天的,头也晕,心跳也不对劲,但看到翟悉耍小聪明得逞的样子,王玉儒还是会习惯性地为他开心。

“你说是就是吧,”王玉儒忍不住笑了笑,“不过我刚刚才看清,你牙上有菜叶。”

“我靠。”翟悉直接从王玉儒身上弹开了。

他拿起桌上的绿茶,灌下去漱了口,又转过来递给王玉儒:“你也得漱漱口。”

“我牙上也有?”王玉儒接了过来。

“没有,”翟悉说得很心虚,“吃完饭不都得漱漱口。”

王玉儒知道他想干什么,迟疑了两秒,还是假装不懂地仰头喝了两口饮料。

“漱口啊不是让你喝,”翟悉站一旁傻乐,“就那样,咕叽咕叽。”

王玉儒也跟着笑:“我没太有漱口的习惯,我都刷牙。”

“那我可能等不到让你刷牙了。”翟悉盯着王玉儒,呼吸的频率说明了一切。

“等什么?”王玉儒继续装。

翟悉弯着腰靠过来:“你说呢。”

王玉儒刚开始没想好要怎么接话,等他想好了又没法接了。

翟悉带了点颤的唇刚贴上来,他就闻到了一股清凉的绿茶味道,味道并不浓,但是翟悉的动作却异常猛烈,蹭两下挤开了他的牙齿,就再也不会矜持了,舌尖扫荡一般地到处乱闯。

翟悉两只手捧在王玉儒的脖子上,他太紧张了,疯狂的动作下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发抖,他的胡啃乱咬让王玉儒大脑一片雪花白,但他发颤的手上泄露出来的慌张与无措,却让王玉儒止不住地泛起了一种紧皱。

然后后知后觉才明白这是心疼。

俯身的动作不太舒服,翟悉顺着行动单膝跪到了王玉儒腿边,他肩膀还是耸着,就继续往下坐,最后落在王玉儒的腿面上,他却还觉得不够似地往前搓了搓。

这一□□得王玉儒在雪白一片的世界里炸出了好几响金花,他有些难以忍受,抬手拍了拍翟悉的后背,可能本意里也是想安抚翟悉,拍的动作做了没两下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轻抚。

翟悉在感受到王玉儒的回应后,突然僵了一下,往后稍稍分开了一条缝隙。

“慢点儿。”王玉儒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两个人的呼吸都很吵。

翟悉低声笑了笑,说“慢不了一点”,说完就伸胳膊搂住了王玉儒的脖子,重新吻了上来。

正值初夜,天黑得还有那么一丝暧昧,但王玉儒也觉得比不过他和翟悉,与繁华街市隔绝的巷子里,没有促销大宣传,没有车鸣和蝉鸣,有的只是粘稠的某种水声,和不分你我的粗重呼吸。

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吻的,王玉儒也不知道。

但大概是从翟悉又坐不老实,跨部一摇一摇地往前扭开始,余留的最后一点体面被拆穿,王玉儒就直接反手扣住了翟悉的后脑勺。

在这个站浪尖上的嘈杂都市里,在隐蔽而破旧的夹巷中,在哥哥与弟弟的关系谎言下,有人突破了试探的边界,有人打碎了旧日的世界。

近密的接触下将再无秘密可言。

所以喜欢和爱又怎能真的分得清谁先谁后呢,就像鸡和蛋,宇宙和时间,情感和理智。

因而时序不重要,维度才是命脉所在。

当单一维度的感情变得复杂时,曾经扁平单调的世界,也终将会立体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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