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雨和刘洺回到了外空列车上。六名卫兵在他们旁边站立，时刻警惕周围动向。

列车启动，刘洺坐在余则雨旁，开始说起超异化者的事。

“教授，你知道的，虽然我们对外说危机是因为南极突然爆发辐射，但实际上引发辐射的是我们的七位研究员。”

余则雨没有忘记。

十年前，密科所派遣了七名研究员到南极考察，却意外发现了一枚陨石。好奇的研究员触碰了这块陨石，结果却发生了变异。变异的研究员失去理智，拔出了陨石，辐射因此爆发。

刘洺继续说道：“这七名异化者变异程度极大，拥有了一些普通异化者没有的能力。这几年，我们只消灭了其中三名异化者，剩下的四名始终无能为力。”

“刚刚偷袭空遣部，拥有空间操作能力就是第四位异化者。它能任意转换空间内所有物品的位置，刚刚那一番爆炸，恐怕就是因为它窃取了空遣部里的炸弹，将它们埋进了柱子里。”

简直就像是一个恶劣的顽童。

“这几年第四位异化者一直都只在地球上活动。”刘洺攥住了手上的手臂，艰难道：“没想到今天他能找到太空站上来。”

余则雨继续问：“那其他的超异化者呢？”

刘洺说：“第五名异化者目前观测到位于地球地表下。我们猜测，它可能与大地出现的不明辐射圈有关。”

“如果能解决它，人类或许还能重新回到地球上。但它位于地下，我们的武器很难打到它。”

余则雨默了默，陷入沉思。刘洺接着道：“第六名异化者位于南极，它散发出了我们目前能观测到了最强的辐射，当初异化时，恐怕吞掉了那块陨石。”

刘洺无奈摇摇头，“我们的人无法靠近它。”

余则雨愣住了，被辐射感染的其他异化者能力尚且都如此可怕，吞下陨石又会是什么概念？

刘洺继续说：“第七名异化者，我们至今没能检测到它任何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发现它在地球上的任何活动。”

“就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

看不见的敌人，远比看得见的更可怕。

余则雨低着头，抓着手臂缄默不言。他一会才继续问： “前面三位异化者是怎么被消灭的？”

“教授，这个我也不知道。”刘洺有些愧疚摇了摇头道：“歼灭工作一直都由空遣部负责，我们外部人员无权得知。”

“不过第三位异化者的消灭，似乎与我们所长有关。”刘洺说。

是万德华。

万德华是密科所所长，也是当年余则雨的老师，他曾鼎力帮助余则雨的研究，余则雨入液溶舱的事，也是他亲自批准的。

余则雨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密科所的所长还是他。

余则雨心里有了算盘，对刘洺道：“等一下你先回去，我去见一下老师。”

外空车到站，六名卫兵将他们安全送到密科所。

余则雨人走入，密科所内部不算复杂，所长室还是在四楼最里层。他敲响所长室的门，里面传来一阵电子人声：“进来。”

余则雨推门而入，但眼前宽大的办公桌背后却没有人，他疑惑问：“人呢？”

“我在这里。”

电子人声再次响起，办公椅上出现了四个大字【我在这里】，附加一个向下箭头。

余则雨走近，低头下去看，一个大概三岁大，哪怕坐着也不及办公桌高的小孩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余则雨震惊：“老师，你？”

那个小孩呵呵一笑，得意说：“怎么样，你老师厉害吧？已经研发出了返老还童的药剂～”

“……”

余则雨一脸嫌弃，万德华收敛笑容，低落地说：“好吧，其实是因为我与第三位异化者交战时，被还原成了胚胎。”

余则雨皱了皱眉头，问：“怎么回事？”

万德华转动座椅，恢复了正经样子：“三年前，拥有时空能力的第三位异化者在地球大肆活动，许多人类被它操控时间，要么变成了细胞，要么直接变成空气。”

“而因为超异化者的速度极快，我们难以瞄准它用武器消灭。”

万德华笑了笑，继续说：“听着很可怕，对吧？不过当时我听到后有些疑惑，既然它的能力是控制时间，那么为什么人的终点是“无”，而人的起点却是细胞？不应该是和终点一样什么都没有？”

这确实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万德华继续道：“细胞不应该是人时间的起源。当时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想起了陈留。”

余则雨怔住了，陈留是他的师兄，同样也是万德华的学生。

当年七人南极探查，他也跟着去了。作为不幸者的一员，他也早已变成了不分自我的怪物。

万德华将椅子转了一个方向，说：“那些年他做的研究一直是细胞层面的，所以我想，是不是即使异化成了怪物，它们的思考模式还一定程度上还依赖着宿主？”

余则雨恍然。

“所以，我研发了抗细胞逆转的试剂，主动吸引他。”万德华说：“当他真正附身到我身上的时候，它果然难以将我还原。我拖延了时间，凌将晏及时开了枪，他就这样被消灭了。

“而我也变成了半个孩胎。”

余则雨有些心疼，倒是万德华笑嘻嘻地说：“幸亏聪明的我早有准备！密科所提前备好了培养箱接受我的胚胎，等我再一次出生后就年轻的五十岁。”

“挺不错的吧？”万德华得意地挑了挑眉。

余则雨看着他欠揍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说：“师兄怎么没把你脑子一起还原？”

“当然是因为他不舍得牺牲我这聪明绝顶的脑瓜啊，不然我还怎么帮他改论文毕业？”

居然还言之有理。余则雨有些无语，看着他头顶上的透明屏幕问：“那你头上那个是什么？”

“这个啊，因为变成了小孩身体，所以硬件上还有些不会说话。”万德华指了指头上的屏幕说：“这个脑意识显示仪能显示我心里所想，并且根据我想说的话电子配音，是不是很厉害？”

电子配音有什么厉害的？余则雨十分不给面说：“太难听了。”

万德华震惊得差点掉下了椅子，他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你居然觉得这个声音不好听？这可是我特意按照我本人原来的声音捏的！”

“可你原来的声音也不怎么好听吧。”余则雨面无表情道。

“……”

万德华有些委屈，两眼泪汪汪。余则雨作为他的学生，听了这么多年他讲课，今天居然说他的声音难听？他愤怒道：“怎么可能！”

“我这声就算放在太空站相亲市场上，也至少有十个老太太给我送花！”

“你肯定和刘洺那没品的小子一样，喜欢嗲里嗲气的声音！”

像是受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他头顶的屏幕开始发疯似的闪动，混乱的画面交替闪烁。终于，在一些诡异的画面过去后，屏幕停止，变成了一个柔情似水的妹子：“哥哥～”

“你怎么能说人家的声音不好听～”

“……”

余则雨眼睛不可控制地颤了颤。

妹子说完后万德华又恢复了正常，但他细想了一下又发觉不对劲，道：“哦，不对，差点忘了，你应该喜欢这个。”

他头顶的屏幕再次疯狂闪烁，这一次居然没有抽风，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一声唤他：

“则雨。”

余则雨愣住了，是凌将晏的声音。

“我爱你。”

“……”

电子声有些失真，沙哑低沉，可是语调却温柔得过了命。余则雨的心乱了一瞬，这样的声音，他只有在过度激情后，凌将晏抱着他安抚才能听到。

可他们已经不是伴侣。

也不能是。

余则雨神色低落。万德华了然于心，他作为余则雨这么多年的师长，当年学生和那个军官的种种他都看在了眼里。

中间分手的这十年，凌将晏的痛苦他也看在眼里。

万德华于心不忍，叹了一口气说：“则雨，我看得出，这几年，他还是没放下你。”

“既然醒过来了，为什么不试试重新在一起？也许我们明天就能找到……”

“不可能的。”

万德华顿住了。

“老师，你知道不可能的。”

“当年那一次被辐射击中，我身上留下的伤就再也不可能好了。”

“这些年我以身入舱，让辐射反复侵蚀我提取样本，这股辐射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要想消除辐射，只能连我一起消灭。”

余则雨攥着自己的左臂。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因为我总有一天会异化成怪。”

万德华说不出话来。他靠回椅子上，忧伤道：“难道真的无解了吗……”

余则雨冷淡道：“……我先回去了。”

“诶，等等，先别走。”万德华叫住他，问： “你是不是要回去分析提取液了？”

余则雨疑惑地回头看着他，万德华严肃道：“你现在最好别回去。既然第四异化者在空遣部门口埋了炸弹，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你。”

“为什么是我？我今天刚苏醒，也从来没见过它。”

“你想想今天的情况，第四异化者冲上空间站，证明他本来就有袭击空间站的能力，可是既然他要袭击，为什么以前不这样做？而要选在今天？”

“很明显，是与今天发生的什么事有关。”

余则雨仔细回想，他苏醒，液溶舱，提取液……

提取液……

他恍然：“难道是因为提取液？”

万德华点了点头，“今天开舱，提取液释放的消辐磁场恐怕惊扰到它了。以前之所以没有袭击，恐怕是因为提取液被关在液溶舱内，磁场被封闭。”

“提取液源自于你，它自然也能够感知到你身上的相似磁场。”

“他一定会再来找你。”

“那我现在怎么办？”

“去找凌将晏啊。早点解决，你也好早点回去做实验。”万德华不怀好意地说。

出事怎么能向前男友求助？还是当年自己劈了他一腿的前男友。余则雨道：“……我还是回液溶舱躺着吧。”

余则雨打开门，门后居然站着一个小孩。

他白发金瞳，仰视着余则雨，笑嘻嘻地递给了他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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