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卷尘肆虐长街,方才清过的道路又聚零星魔物,猩红兽眸死死锁定三人,戾气沉沉蛰伏在地,已然蓄势待发。
星衍紧握宇星剑正要再度迎敌,清浅柔缓的步履声自幽深街巷漫漶而来,周遭疯魔骤然僵定、死寂无声,雷神云霆缓步现身,一身清雅气韵自生镇煞之威,周遭剧情原流分毫未动。
温澜望着魔物陡然僵止的异样模样,脑海忽而刺痛一瞬,破碎幻影飞快掠进眼底——无数次云京废墟浴血死战、无数次并肩同伴惨烈身死、无数次自己拼尽神魂一切,终究难逃宿命献祭结局,轮回往复困在此地百年,始终不得脱身。这刹那恍惚无人察觉,他飞快敛下心神悸动,藏去眼底翻涌怅然,只剩满身冰冷漠然,旁人皆无从知晓,他是被宿命轮回死死困住的孤绝行者,只身携万千次生死记忆,在尘世间独行漂泊。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轻轻落下,都裹挟着一股奇异无形伟力,原本躁狂嘶吼的魔兽渐渐安分,凶戾嘶鸣戛然而止,紧绷蓄扑的身躯缓缓僵凝,再无半分攻杀凶态。
众人循声抬眸望去,一道清丽绝尘的身影自残墙之后缓步走出,步步生韵,自带温润却不容侵犯的凛凛气场。
女子容颜清丽脱俗,不染半分俗世尘垢,眉峰纤柔弯长,天生漾着一抹恬淡浅笑意,眉眼之间尽是柔和温善。最是一双眸子动人心魄,浅紫底晕透着银白雷光,静时宛若雨后平湖映落第一缕电光,温润澄澈不着半分戾气,动时睫底细碎雷光流转,暗藏雷霆万钧杀伐之力。
鼻梁秀挺雅致,唇瓣形如樱露凝脂,色泽粉嫩温润,言语之时语调轻缓柔和,恰似春风拂过雷鸣前夕的寂野,抚平世间所有躁乱惶惶。肌肤莹白通透、细腻如瓷,肌理之间隐淡银雷纹,是与生共鸣雷元素的专属神印,平日寂然不显,唯动情施法之际,才如蝶翼纹路缓缓舒展灵动,绝美非常。
长发半挽低雅云髻,余下青丝如墨瀑垂落肩头,柔顺飘逸不染尘杂;发间缀细碎银饰与淡紫晶珏,身形微动便轻鸣叮咚,似有细碎雷光在鬓边流闪跳跃,宛若蝶翼振翅漾起星芒点点,灵动又圣洁。
衣装以淡紫、银白、浅青三色相衬相融,完美糅合雷光冷冽锋气与蝶翼轻盈柔姿,丝毫不显违和。上身着淡紫交领广袖长衫,衣料轻薄如凝雷轻纱,触之微凉沁骨,自带浅淡静电却无伤生灵;袖口襟缘尽绣银线勾勒雷弧纹路与蝶翅脉络,细观之下纹样似活物翩跹游走,栩栩如生。外罩一层半透银白纱质大袍,形制舒展恍若蝶翼轻展,行走之际随步扬袂,漫浮浅浅紫电光晕,如梦似幻缥缈出尘。
腰间束银丝精编软带,雅致紧致,悬一枚古朴雷神神印,印身刻古奥雷纹,既是执掌雷霆神力的权柄根本,亦是护身蕴灵的玄法宝符。下着高腰叠裾阔边长裙,裙摆层层迤逦,暗绣雷纹弧光与鳞翅隐图,步履轻移之时裙裾微动,淡泽流光缓缓漾开,宛若踏光凌虚而来。足登软底银纹云靴,靴面嵌细碎灵晶,靴底暗织避雷玄阵,涉水踏泥皆寂然无声,身姿轻盈翩跹若风。
女子行至三人身前驻足,恬淡笑意愈发温润,目光次第扫过星衍、望朔,最后落于默然独立的温澜身上,语气温和清宁:“宇神克洛诺斯,月神塞勒诺斯,还有一位远道贵客……欢迎来到凡界万赐云京。”
温澜望着一众魔物僵凝不动的诡状,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疑色浓重,语气冷硬开口:“这些魔兽为何突然动弹不得?”
方才还戾气滔天、即刻便要扑上撕噬生灵的魔物,此刻形同被秘法定身,僵立原地难以分毫动弹,就连兽眸深处的猩红凶光都淡去几分,全无半分攻杀之势,这般手段委实诡异莫测。
星衍望着眼前来人,长长轻叹一声,语气里杂着释然亦藏几分无奈:“方才闻你的步履之声,我还暗自心惊,以为未曾斩尽第十三柱魔神余孽,便要先落得身死收场、被死神落笔写下终章……原来是雷神云霆到了。”
雷神云霆,执掌凡界天地雷霆本源之力,性情温婉仁善,却身负镇压世间万类戾气的无上强横底蕴,在十二神谕继承者之中,素来是沉稳可靠、定乱安世的所在。
云霆温婉浅一笑,浅紫瞳底雷光轻轻漾动,语调依旧轻缓平和:“一篇史诗若是开篇便骤然断章落幕,或许徒留世人叹惋。但今日宇神……万赐云京这片土地,正需要你挺身而立。”
星衍闻言不由释然一笑,周身紧绷心神稍稍松缓:“连城外大工匠哈尔特也这般言语,看来此番我当真能安然熬过这一场恶战。”
云霆轻轻摇头,眉眼浅淡笑意敛去几分,语气平静无波:“存亡从不由我一言决断。我所能做的,不过摒去前路眼前阻碍,引诸位去往第十三柱魔神降临蛰伏之地。月神与这位贵客,还请随在我身后行路便好……切记与我保持七步之距,切勿贸然近前。”
温澜听闻只是淡淡颔首,默然不语未有多余言语。
他不被在场一众神谕同道熟知,从来便不足为奇。自承袭日神完整神谕以来,他数度身陨历劫,四度遭天地鄙弃贬斥,在凡界山河之间颠沛流离、孤苦辗转,早已被世间过往尘缘与诸神记忆淡淡遗忘,一如微末尘埃,在战火荒墟之中独自负重前行。而他亦素来无心打探凡界其余神谕继承者分毫数百年来困于人间疾苦执念,满心只剩家破人亡彻骨伤痛与血海深仇,彼此陌路不识,本就是情理之中。
一行人静静跟在云霆身后,缓步朝着云京天宫深处前行。
说来委实奇异,云霆每从容踏出一步,前路街巷之内游荡的魔兽,便似被无形神威死死镇锁身形,彻底僵立大地,莫说攻杀扑袭,就连微动指尖、转侧头颅都万般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自身前安然途经而过。
温澜看在眼里,心底疑绪更沉,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寒凉简淡:“它们心中噬杀敌意尽数消散了?”
云霆目视前路步履平稳不疾,声音淡然悠远,藏一丝难察清冷:“当死寂沉渊的阴影漫掠世间万野,纵然纷争噬杀的锋锐,也终将黯然敛藏。我……便是那镇绝乱世的沉渊阴影本身。”
她一身雷霆神力,从来不止攻伐斩魔之用,更能凝聚近乎寂灭的天地威压,无需抬手动武,仅凭自身神息,便能镇锁低阶魔兽一身戾气凶性与行止生机,这是雷神独步世间的本源天赋,亦是她守护凡界苍生的根本依仗。
一路西行辗转,果然再无一头魔兽胆敢贸然进犯,所有魔物感知云霆神息之后尽皆僵凝伏地,不敢生出半分异动妄念,众人一路畅行无滞。
途间缓步前行之时,云霆忽而轻声提醒,语气清宁平淡:“只是……亦有单凭神息难以镇压的凶煞强敌,诸位往后行路,还需多加戒备提防。”
话音才落,通往云京天宫的必经要道之上,两道人影骤然现身横拦前路。
二人皆是身着凡界旧世戍守军装,身姿挺拔硬朗,周身却萦绕浓重漆黑魔秽戾气,双眸猩红狰狞,神色扭曲癫狂,分明遭第十三柱魔神邪力彻底侵染腐蚀,虽残有一缕凡人本源意识,心神灵智却早已偏堕魔族邪道,沦为为祸世间、助纣为虐的爪牙走狗。
两人死死凝眸瞪视云霆,目光凶戾森寒,语声满是嘲讽刻骨、怨憎滔天:“满身血污雷道气息……你便是雷死双神座下执侍之人?”
云霆神色静淡如水,未有半分动怒波澜,只是清声正色作答,语气坚定澄澈:“我非任何人座下侍从走卒,我是雷神云霆。”
“假意遮掩毫无用处!”其中一名染魔士兵嘶哑冷笑,声线粗砺刺耳,“你本源便出自雷死寂灭邪域!万赐云京十二神谕继承者,尽是贪生怯懦之辈!以忠义荣耀塑我凡界戍守之魂,令我等誓死守护故土山河,却以软弱偏私塑你们神谕一身,临难只会退缩避战,根本不配执掌通天神谕、俯瞰苍生!”
二人心神遭魔秽缠染早已癫狂失智,一身世道悲苦、命途不幸尽数迁怒十二神谕,言语激烈愤懑,周身戾气翻涌滔天。
星衍听闻此言不由嗤笑一声,眼底漫起淡淡不屑,缓缓握紧手中宇星剑,剑身流转温润银光隐隐生华:“所幸你从未做过我传道授业师长。自身沉沦疯魔满口虚妄妄言,字字句句何足取信?”
他抬眸冷视两名染魔之人,语气沉敛含锋,藏一缕武者悲悯心肠:“若你当初当真心怀忠义荣耀立身戍守——便拔剑来战,我便予你武道修士该有的体面终局,安然离世、魂归故土。”
两名魔染士兵早被邪力操控失却理智,闻言当即拔出腰间长剑,剑尖凛冽直指星衍,嘶吼狂啸不止:“来!拔剑一战!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谕者,究竟有几分真实本领!”
星衍不再多费言语,手腕轻扬,宇星铮然出鞘流光掠影,周身空间神力萦绕流转,招式温润藏锐、进退从容步步占先。他身为宇神执掌天地空间本源,身法路数变幻莫测无迹可寻,不过数回合便寻得破绽,一剑轻点二人肩头震气伤脉,双双震退落地再无反扑之力。
二人虽借魔秽加持凶性暴涨,终究只是凡夫□□本源薄弱,难敌正统神谕神力,双双踣地伏身,彻底失了反抗余地。
星衍缓缓收剑归鞘,语气平静无波:“如你们心底所愿,予你武者终局。”
云霆缓步上前,望着倒地昏沉的二人眼底漫起淡淡悲悯,轻声道:“苍灵有言,你身负大道光阴珍贵,不该被无谓纷争纠缠蹉跎。我可渡他们脱离魔秽缠扰,安然归去、解脱尘孽。”
星衍微微颔首并无异议,沉声应道:“正合我心意,有劳云霆。”
云霆缓缓抬玉手,浅紫眼眸之中细碎雷光闪闪而亮,肌肤隐伏淡银雷纹徐徐显化,柔和渡化雷霆神力轻轻垂落其身,不带半分杀伐毁伤,只静静涤荡二人体内缠骨魔秽,褪去眸底猩红凶光,令心神归宁沉眠,从此挣脱邪力桎梏安然解脱。
诸事皆毕,云霆抬手指向远方云雾缠绕、隐入天穹的巍峨高处,声音清和悠远:“走吧,前路便要直面世间‘纷争’本源了。路途尚远,诸位需乘‘云舟朵’,凌虚渡往最终宿命战场。”
星霆望着云霆眼底疑色沉沉,出声问道:“你不与我们一同奔赴战场?”
云霆轻轻摇首,回身望向长街遍野僵凝魔物,语气笃定坚毅:“我需留守此地镇守大局,护这些遭魔秽侵染的魔物不再狂奔四散,伤及流离凡界苍生,不令万赐云京仅存城廓再遭损毁。信仰于俗世凡人心中重逾千金,一草一木皆是故土念想,我不能让他们历经兵戈离乱之后,再受无妄灾劫。”
星衍了然颔首,心底敬意油然而生,对着云霆微微躬身拱手:“暂且别过,后事再会,云霆。”
“再会便好。”云霆温婉一笑作答,随即转身直面满街僵立魔物,语调轻缓却裹不容置喙的大道伟力,“诸位且静静退去吧,莫再扰凡界安宁清和,莫再伤世间无辜生灵。”
一语落罢,遍野魔物似通人心灵语,缓缓旋身移步,次第朝着云京城外荒原退散而去,转瞬隐入残墟深处,再无踪迹可寻。
温澜、望朔、星衍三人不再久留,依云霆指引,寻至云舟朵停泊之处。
云舟朵通体莹白如雪,形制宛若流云舒卷轻灵飘逸,纯粹由凡界天地清灵本源精气凝化而成,凌虚浮于半空安稳沉静。三人次第踏上舟身,云舟轻轻微晃须臾便稳,缓缓腾空而起,朝着云京天宫核心之地悠悠飘去。
立身云舟之上,星衍遥望远天云雾缭绕、殿宇巍峨隐现的宫城轮廓,语气沉凝肃穆:“那便是万赐云京天宫,整座凡旧帝都的核心根本,天谴之矛现世,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便潜藏在此地。”
话音未落,云京天宫深处骤然炸起一声震彻天地的狂暴怒吼。
那啸吼凶戾绝乱,裹挟毁天灭地滔天魔气,轰鸣震彻四野八荒,连天地气流都震颤不休,凌虚云舟亦被吼声震得微微晃动摇曳。温澜只觉心口骤然沉闷、耳膜刺痛发胀,数百年来浴血斩魔、历劫不休,这般凶煞滔天的邪祟威势依旧闻所未闻,心底微不可查漾起一缕波澜,转瞬便被他强行压敛平复,重归一身冷硬孤绝。
望朔立在一侧眉头深蹙,语声沉凝含忧:“慑人神魂的战吼……这便是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的本源凶威吗?”
星衍神色黯然垂眸,掩去眼底深浓悲戚,语声低缓忆起往昔:“这一道吼声昔日曾横扫千里战场,摧枯拉朽无物可挡,不分正邪善恶、敌我众生一概碾灭尘泥。彼时俗世凡人脆弱如风前衰草,全然无半分反抗之力,只能任魔屠戮、流离惨死。”
“当年贝雷特初降世间肆虐四方,我尚且年少稚嫩,执掌空间神力却根基浅薄尚未纯熟,闻此凶吼当即四肢僵寒、兵戈脱手坠地,耳畔只剩自身惶乱躁狂、耻辱难安的心跳轰鸣,满心极致恐惧,连挺身而战的勇气都尽数消散。”
言至此处他猛然抬眸,眼底重燃灼灼坚定,语声铿锵振振:“心生恐惧,便是‘纷争’之魔贝雷特最慑人、亦最害人的根本!若有真勇士,直面这般滔天凶煞依旧迈步不退、本心不移,往后世间万般试炼坎坷,再无一事乱其心神、折其兵戈!”
他侧首看向温澜,语声郑重凝肃,送上最后劝诫:“此刻若想抽身退后,仍是最后机缘未逝。云舟可即刻送你归落大地尘墟,远离这场宿命死战,无人会心生责怪半句。”
温澜甚至未曾转头回望分毫,周身冷冽孤绝戾气缓缓凝聚,紫衣广袖随风猎猎翻飞,他冷然踏出一步,立身云舟最前端迎风而立,语声冰寒彻骨、决绝无半分迟疑:“挡我前路者,死。”
家破人亡彻骨之痛,苍生背弃、众生辜负刻骨之恨,数百年尘世间颠沛孤行、血海沉浮,早已令他再无半分怯弱牵绊。贝雷特也好,魔界诸魔也罢,但凡敢阻他守护凡界苍生之路,一概挥刃斩除,此生绝不退缩半步。
星衍望着他孤绝坚毅背影,微微颔首眼底漾起赞许之色,高声朗喝:“全速前行!魔神皇未曾沉寂的远古岁月,世间无人可挡其锋!而今便由我辈神谕继承者,承神明大道重责,扛起宿命使命,护佑万赐云京万千俗世苍生——”
云舟乘风提速,穿破层层缭绕云雾,须臾之间便抵云京天宫宫门外域。
周遭死寂沉沉慑人心魄,不闻半缕风声、不显一丝生灵气息,静得清晰可闻彼此心口起落搏动之音,这份无边寂冷,远比方才魔物嘶吼狂乱更教人神魂惶惶、心生寒栗。
星衍神色愈发凝重沉冷,低声警示众人:“这片无边死寂,便是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最骄狂的战鼓杀伐,它以死寂封镇天地,宣示一己霸道统治。前方水幕之后,便是你我宿命终战之地,务必万般谨慎当心。”
眼前横亘一层泛淡淡银光的隔世水幕,内外迥然相离隐带诡煞阴气。
三人相视一眼齐齐定心迈步,穿水幕而入。
甫一踏过结界,温澜骤然只觉头颅剧痛欲裂,无数凄厉哀嚎悲泣之音在识海纵横冲撞不休,尽是遭魔族屠戮惨死的凡界苍生弥留悲鸣,绝望凄切蚀骨扰神,乱得人心神昏溃难持。他紧咬牙关面色泛白,额间渗落细密冷汗,厉声沉喝:“谁在哭……尽数噤声!都给我停下!”
望朔与星衍同样深受其扰,面色沉凛强忍颅中撕裂剧痛,星衍忍痛高声急呼:“凝心守神勿忘本心!回想你一生执念、所想守护之人与山河——若心神难持,便直面生死大道勘破虚妄,反倒能固魂守神、死里求生!”
二人一语恍若定心神针,温澜骤然凝神聚意,催动体内日神本源神力,周身煌煌金辉萦绕周身,涤荡识海乱声悲鸣,颅间灼痛渐渐消散平复。三人再度凝心聚力,穿第二层结界水幕,终踏入天宫正殿之中,直面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
贝雷特身形庞然巍峨,周身漆黑魔秽戾气翻涌缠绕,面容扭曲狞恶凶煞一身灭世之威弥漫四野,与星衍古老记忆之中模样判若两极。
三人不敢有半分松懈迟滞,同时祭出本命神器。温澜腕间墨玉戒化煌煌日耀长鞭,金光璀璨焚尽邪秽;望朔手中青玉长箫漾月华清辉神力,温润藏锋韧不可摧;星衍宇星神剑流光湛然,天地空间之力流转无方。
星衍神情紧绷厉声急警:“当心!此物形貌与我记忆之中全然相异!”
望朔眉峰轻蹙沉声发问:“究竟何处大变?”
“看似凶狂暴戾盛气凌人,实则本源虚空衰败内里枯竭。”星衍沉声道,“不过贝雷特一道分身邪体罢了,绝非本尊亲临,即便如此依旧凶煞难挡,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语声方落,贝雷特炸起滔天狂吼,挥撼天魔爪径直朝三人猛扑而来,漆黑魔浪席卷所至之地万物消融、天地俱毁。
三人即刻分形闪避联手迎敌。温澜日耀长鞭金芒纵横翻飞,每一击都携焚天灼地烈阳真火,抽荡之间魔秽四散消融;望朔月华神力清柔绵长却坚韧锁煞,缠缚魔神四肢封其动势;星衍空间神力变幻无定,时而囚魔于夹缝虚空,时而破壁直攻要害死门。
神秽大战愈演愈烈,神力魔气相撞轰鸣震天,整座天宫殿宇震颤不休。
激战正酣之时,贝雷特陡然仰天长啸,周身魔秽骤然暴涨冲天,凝一道漆黑巨柱轰然碾压三人而来凶威盖世。
星衍望朔面色骤然大变瞬知生死危机,当即急声朝温澜高呼:“温澜摒除一切杂念——速退至我二人身后!”
二人同时催倾尽身本源神力,凝亘古神辉护御屏障挡在身前,温澜亦顷刻聚力凝势,日耀长鞭化金色烈阳守御神盾,与二人屏障相融归一,生生扛下这一道绝杀重击。
趁贝雷特倾力一击本源耗空、威势颓散之机,三人齐齐凝毕生神力猛力反攻,烈阳、月华、空间三道神辉交织叠加,轰然重创贝雷特庞大邪躯,周身漆黑魔秽不停散逸消弭,巍峨身躯摇摇欲坠濒临溃散。
星衍见状高高举起宇星神剑,剑身流光暴涨夺目,语声铿锵破空:“纵然魔神邪躯在世,亦会流血枯败!今日便由我斩灭你的邪神本源,贝雷特!”
神核神体是每一尊魔神修行根本、命魂寄托所在,神体一破即刻魂飞魄散永世不存,魔界诸魔神尽数消亡之日,便是凡界重归太平安宁之时。
就在三人灵力将近耗竭、蓄力催发最终绝杀之际,无数苍翠古藤骤然破土疯长,瞬息缠锁贝雷特庞然邪躯,紧固封困分毫难以挣动。
众人一时怔愣抬眸望去,一道温婉娴静身影凌虚而降,缓缓落于三人身前,语声轻柔宁和:“此刻便可动手了。”
女子容颜如初春林间朝曦初绽,纯净温润不染杀伐,眉眼舒展柔长未有半分锋戾,瞳色浅翠缀淡金琉璃光泽,宛若暖阳穿透新叶碎落光斑,生机盎然温润绵长,见之便心生安稳暖意。肌理莹白清透,隐缀淡绿草木本源纹路,是与天地草木精魂共生共鸣的神印,灵动天然。
长发松挽低雅发髻,余丝如瀑垂落肩头,发间缀花叶银饰与翠色灵晶,身形微动便有细碎翠光流转跳跃,清宁自然不染尘俗。身着浅绿交领广袖长衫,外罩米白清透纱质外袍,腰间悬古朴木神神印,下着高腰叠裾长裙,步履轻移周身淡翠灵光漫流,宛若林间草木精灵入世,温婉柔美亦藏天地生生伟力。
星衍反应迅捷再不迟疑,挥宇星神剑凌空一斩,径直破碎贝雷特邪神根本。
漆黑魔秽顷刻散尽无迹,遭藤锁困缚的贝雷特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嘶鸣,转瞬化灰飞烟灭消散世间。
女子缓缓敛去周身缠藤绿光,语声温缓道出实情:“此非贝雷特本命真身,不过万千邪身分身其一罢了,它真正本尊,从未现身藏于云京天宫之内。”
众人闻言皆心头一怔满含诧异,转念想来亦在情理之中,第十三柱魔神狡诈阴狠智计深沉,怎会轻易以本尊涉险现身。
此间未歇,又一道清宁身影缓步从容走来,气质淡然悠远,正是苍灵。
她行至三人身前,目光落定温澜一身,语气温和澄澈:“万赐云京远道而来的新朋友,欢迎踏足这片凡界故土。一场杀伐迎宾算不上雅致平和,却也替你我勘破诸多尘谜虚妄。日神温澜,神名艾利欧斯,你的过往来路,我尽皆知晓。”
温澜凝眸望她眼底,心头微生异动,出声缓缓道:“你的眼眸……”
他分明感知苍灵双目无有视物焦距,已然目不能视,却依旧精准辨清众人方位分毫无误,委实奇异难测。
苍灵淡然浅浅一笑,语气平静无波:“我生来不见俗世万象,却承天地林木灵根造化而生。一身感知与山河草木万灵呼吸相融归一,无需双目观物辨形。风之低语沿草木藤蔓根系遍传大地,山野林海、厚土尘心万般思绪念想,皆循灵脉送至我的心神指尖,世间天地万物,尽可为我传声报讯。”
她生来无缘俗世肉眼光影,却得独步天地的万灵共鸣感知大道,是专属她的天赐神赋、大道本源。
“你的灵魂澄澈不染杂秽,似朝露凝清润泽自生芬芳,这一缕本心清气早已化林间初晓晨光、山野清涧灵泉,温柔涤荡我身灵根尘淤,心性纯粹亦骨血坚韧。”苍灵语声真挚柔和缓缓道来。
温澜听闻这般诗意婉曲言辞,嘴角几不可察微微抽搐,侧身凑近望朔耳畔,独留二人可闻的极低语声轻喟私语:“她说话太过雅致婉转文艺,听得人周身莫名不适别扭。”
望朔无奈温和浅笑低声轻答:“她不过以本心感知寄喻言语罢了,并无别样深意,听得多了便习以为常。”
星衍见状适时出言转开话头,看向苍灵神色郑重:“第十三柱魔神分身已然斩灭属于我的宿命试炼,尚且未曾真正降临吗?”
苍灵轻轻颔首,语气淡宁悠远:“命运枝桠盘缠往复之间,你早已播下第一缕心梦道种……如今初芽破土悄然萌发,此间大道心悟,心底所感何如?”
星衍直言不讳全无隐瞒:“实话而言难言顺遂。原以为直面魔神分身必有惊天恶战万般艰险,未曾想落幕这般轻易简淡。”
随即又开口发问:“律溯一路追随流离避难凡众远去,亦是你大道谋划之中的定局吗?”
苍灵悠然颔首应答:“自然早有定算。你我对此番魔袭灾劫早有先天预知,亦不愿错失寻勘贝雷特本尊巢穴的天赐契机。”
她缓缓细述原委:贝雷特堕入疯魔邪道之后,一己魔宫堡垒便隐于世间迷雾无迹可寻,万古无人勘破踪迹,此番贸然遣分身攻伐万赐云京,反倒泄露气机根脚,令凡界神谕一脉觅得老巢所在,从此便可吹响反攻魔族的大道号角。
星衍豁然彻悟恍然明了:“原来是环环相扣步步布局,好深谋算。我曾许诺为同道友人尽数解答凡界神谕、魔族诸般过往尘秘,只是如今万赐云京初逢浩劫残破尚需安抚流离幸存苍生。苍灵,可否劳烦你代为出手,为温澜尽数解惑释疑?”
苍灵默然片刻轻轻应允,语声温柔和善:“温澜挺身护万赐云京丹心可鉴,我自当尽心相待周全。那些未入古籍史诗记载的天地隐秘,神谕本源、凡界尘岁、魔族由来万千过往,皆刻入世间林木年轮,我尽数通晓无遗。”
温澜眉峰微蹙眼底疑云未散,虽不解言语深意却未曾多言追问。
星衍见状含笑对温澜道:“温澜若听倦古往今来旧事闲谈,便去往云京市集寻我与望朔便可,你我随时都在。”
言罢便对着苍灵微微躬身行礼,与望朔一同转身悄然离去,偌大天宫正殿只余苍灵与温澜二人相对而立。
周遭天地寂然无声,残夕暮光斜穿殿宇窗棂,洒落斑驳疏影满目清荒。
苍灵率先打破死寂沉静,语气温和舒缓:“你我该从何处徐徐道来……后续叙话绵长冗杂,温澜,寻一处静心安坐之地,再慢慢细说前尘秘辛。”
温澜淡淡颔首无有异议。
二人并肩缓步慢行,漫行云京天宫幽深长廊,苍灵轻声缓缓叙旧:“此地便是云京天宫,昔日曾是万赐云京众生公共休憩雅所,往日繁华喧嚣俗世往来烟火满城,全然不似如今清荒凉寂。”
途经旧世长街之时,他脚步骤然怔愣失神一瞬,恍惚望见轮回前世故交旧友残影飘摇入耳;风中魔吼叠响不绝,识海千回漫起过往百战身死嘶鸣悲音;凝望前路终局宿命,更勘破天道轮回残酷冷冽,却一意孤行逆命抗天、绝不俯首。
苍灵驻足回身面向温澜,周身淡淡翠意灵光漫漾铺开,周遭天地风物骤然静和安谧:“便在此处落脚吧。温澜你生来皆知魔神纷争、十二神谕开天本源来历,身为神谕一脉身负大道宿命。我便先为你显化万赐云京千古旧岁,展这片凡界山河从盛世荣光到满目残破的全部尘往一生。”
温澜静立原地神色安然沉静,满身凛冽冷芒淡淡敛去几分,默然静待苍灵细说尘封旧秘。
前尘隐秘终将揭破,轮回宿命纠葛难解,日澜烈骨铮铮逆抗天道定数,月神温光脉脉恒久相伴,双神遗脉一刚一犟、一柔一宁,以苍生行者之躯斩魔荡秽破神魔浩劫、碎往复轮回宿命,誓兑现跨越万千轮回生死的那句约定——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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