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寻撞鬼了——

还是个大的。

地府的白无常青天白日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与他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白无常白殇看到他，还和他热情地say嗨喽。

祝寻当场原地石化，脸色一僵，体弱多病的他直接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当下白无常便追到他的梦境里，与他深情对望。

“……地府勾魂能走后门吗？”

“我还不想死……”

白殇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自以为笑如暖阳，说出的话却比寒冬腊月的冰窖都凉——

“不能。”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在脸上那抹笑容增添了几分邪气，眯起眼睛，坏笑道：

“不过你有两个选择——”

祝寻面色一顿，心里只觉得不是什么好事，纠结半晌，还是开了口：

“请讲。”

白殇毫不客气直言道：

“一是给我打工，成为我的员工。”

“二是给黑爻做事，成为他的同事。”

黑爻是地府黑白无常之一——黑无常。

“……”祝寻难以置信地看了白殇一眼。

这俩选项有区别吗？

似乎是想给祝寻下一颗定心丸，白殇又道：

“放心好了，地府工作很轻松的。”

“无非就是找找偷跑到阳间的小鬼，把他带回到阴间而已。”

“并且——”

“我可以给你续命。”

“续命”二字犹如一道重击砸在祝寻的耳边，让他久久不能回神，嘴巴比脑子先行反应过来，那句“我愿意。”脱口而出。

快地让白殇都怔愣一瞬，很快他便调整好表情，随手在空中一挥，一纸羊皮卷协议便递到祝寻面前。

“签个阴契吧，别说我苛待员工。”

祝寻没怎么仔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只大致看到一些内容，犹豫着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顿了顿，他看着白殇真挚发问：

“为什么找我？”

白殇收了阴契，淡淡看他一眼：

“因为你想活着，不是吗？”

这句话说的确实没毛病，可是又有些让人捉摸不定，毕竟——

谁会想死呢？

祝寻没管那么多，从小体弱多病的他本来早就应该在阴间报道，甚至说早就应该喝上孟婆汤了。

可是他的生命路程似乎极其坎坷，一下精神抖擞，一下半死不活，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见他心绪飘飞，白殇临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宽慰道：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地府在逃小鬼，别太担心。”

“只要你肯吃苦耐劳，我包你活到地老天荒。”

说完这句“酷”到惨绝人寰的话，白殇竟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祝寻在原地嘴角一抽。

“……其实倒也不至于。”

……

阴间地府鬼森森的，寒意逼人，直通天灵盖的寒烟，让祝寻忍不住浑身一抖。

一条顺直的长河自上而下，穿过一座巨大的石拱桥下方，河面平静，毫无波澜，阵阵死气仿佛混杂在空气直直扑面而来。

岸沿仿佛一条分割的长线，将河岸边的众鬼与长河隔开。

河边聚集了一些身影，正蹲在地上，手中搓洗着腐朽的衣物，用着木制的搓衣板，双手摁住衣物唰唰狂搓，或者手中抡着木制棒槌裤裤狂捶……

甚至还有一些极个别的，手中拿着不知道什么骨头，用着毛刷把泛黄的骨头刷的锃光瓦亮。

此番场景，看得祝寻目瞪狗呆，久久不能回神，一个个的人，应该说是鬼，正都在卖力得劳动着，生怕慢鬼一步，好似满脸写着“劳动最光荣”一般。

白殇擦着他的左肩走过，斜着眼看他一眼：

“怎么了？这副表情。”

“他们……在干什么？”祝寻弱弱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面前的空气。

“不明显吗？洗衣服啊。”

“那骨头呢……？”

“死鬼的。”

“……鬼也有骨头吗？”祝寻的表情颇为一言难尽。

“那当然。”

看着某人别扭的表情，白殇摇曳着白扇，无端发笑，缓缓出声：

“阴阳两间，为人一生，死后为鬼，为鬼一生，转生为人。”

“本质上，鬼和人并无不同，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罢了。”

“人间秩序紊乱，自然死亡和意外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直接就导致地府鬼头饱和。”

“而地府要求颇多，对投胎限制也高。”

沉吟片刻，祝寻轻轻点头，算是明了。

白殇见他一脸认真，又接着道：

“所以，聪明的小鬼们想到一个绝顶的想法。”

“那就是，自杀转生。”

“他们想，人去世后会成为鬼，那鬼去世后呢？”

“会不会带着记忆，直接变成人？”

“可是鬼无法死亡，不是吗？”祝寻迟疑道。

“没错，可也不太绝对。”

白殇折扇轻扑了一下，眼神望向沉静无半分生气的河流：

“人总是会在某一个想法上面绞尽脑汁。”

“这不，就让他们找到了死法。”

顺着白殇的目光看去，祝寻只看到死气沉沉的冥河下方，似乎有许多幽蓝的透明身影，忽上忽下地飘忽着。

似乎在拼尽全力地想要上游，可是被某样东西以绝对的力量隔开，就像弹皮球一样，游上来，撞上去，弹下来。

白殇轻叹一声，接着道：

“这冥河水只能进无法出，跳进去之后即使阴阳间大毁灭都出不来。”

“有些鬼跳河前有一股要以死明志的心，跳河后就会有多后悔。”

“而后悔，就会产生怨气，而怨气，就会影响冥河的水质。”

“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将他们的尸骸捞上来洗刷干净，换件新衣服，让他们体面一点，减少怨气。”

他手中指了指河面下，其中一个深蓝色的幽灵体：

“你看，他就想要上来，只是冥河水将他隔绝了。”

“所以啊，珍爱生命，远离自由跳水。”

说着，顺手从旁侧拿过一个搓衣板递给祝寻：“别愣着了，你也去帮忙。”

祝寻一脸问号。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我？”

“洗衣服？”

“认真的？”

白殇看着他，点了点头，认真道：

“其实你也可以选择去打捞冥河落水鬼的遗体，只是好像已经捞完了。”

祝寻盯着他，摊了摊手，无奈开口：

“我没记错的，现在好像是白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