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本名寂缥缈,一个若有似无如薄雾般的名字。
祝寻总觉得与他熟络,都是一个工位的同事,叫全名太过生分,便自顾自地以寂缥缈姓名尾字谐音,取了“喵喵”这个名号。
对于这个带着些许乖巧可爱的外号,寂缥缈一开始是极力反对过的。
每次听到,那张小脸都像一团揉皱的纸团般,一言难尽。
奈何祝寻每次像个大妈一样,天天在他耳边絮叨,最后也只能从无语变成无奈。
渐渐的,祝寻面前的空气里,缓缓显现出一道矮小的身影来。
从透明逐渐转换到清晰,孩童的身躯就那样闯入祝寻的视野。
来人身形约摸**岁的样子,一身纯白色新中式服饰,上边绣着银丝暗纹,借着日光,显得流光溢彩。
寂缥缈面色可谓极其精彩,白皙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上,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却因着孩童的模样,反而更显得稚嫩可爱一点。
他的小手别在腰间,手中握着一本通体暗红的牛皮纸本,封页用着鎏金行书印着五个大字——阴间记事簿。
见寂缥缈如此听话,祝寻倒是有些怔住,目光在记事簿上凝结半刻,便也移向了别处。
阳光越过透明的玻璃窗页,打在祝寻的脸上,点点光圈晕在他的眼眸里。
那是一对极其好看的异色瞳孔。
左眼金瞳,右眼黑眸。
金色瞳孔在日光的映射下,仿若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可与日月争辉。
黑色深眸则如同深渊泥沼般,好似能吞噬万物,深不可测。
祝寻随意撩了一把刘海,拨弄几下自己那几簇深棕色的短毛,放下手对“喵喵”道:“走吧。”
身后久久没有回音,祝寻疑惑地转过身来,歪了歪头。
周遭寂寥无声,只剩萧瑟风啸。
莫名地,他无端发笑起来,就好像有个极为好笑的事情不住地在他脑海播放,嘴角缓缓上扬,形成一道完美的弧形,在辉光的阴影下,也有别样的灿烂。
“先戴上眼镜吧。”寂缥缈不知从何处回来,凭空出现在祝寻面前,向他伸出右手。
祝寻抬眼一看,寂缥缈右手手心正躺着一副金丝眼镜。
说是眼镜,其实就是一副镜框,镜框内没有镜片,款式简单而空洞,没有多余的装饰,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手心,莫名孤单。
祝寻接过镜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道,也没看出来什么稀奇,有些不明所以:
“好端端的,给我一副眼镜干嘛?”
“不清楚,白殇送来的。”寂缥缈看他一眼,语气淡淡。
一听到这熟悉的名字,祝寻整个人好似被雷电活活拷打一番,眉心跳了又跳,嘴角抽了又抽,满心惊疑。
竟是无故觉得这副金丝镜框开始烫手起来。
总觉得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直冲天灵盖,面色也逐渐古怪起来,纠结半天,最后还是二话没说戴上了。
只希望这位鬼上司,别再给他莫名增加工作量就是谢天谢地了。
……
城镇的风气应当就是人多热闹,熙熙攘攘的小人散落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
白光高悬于上空,炙烤着人群,给这幅人类和谐的画面添了几分晕染。
高楼耸立之下,各类小摊贩在街边吆喝,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脸颊泛着绯红,汗珠粘满额头。
祝寻和寂缥缈走在行人之间,步履时缓时快,左瞧右看,好似什么都是稀奇。
戴上这金丝镜框,祝寻也觉得和平常并无不同,却依旧吸引周遭不间断的顿步和目光。
祝寻长相不能说帅的惨绝人寰,却也是极其温润的面相,标准的帅气柔和正直好青年模样,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此刻的他正上扬着唇角,迎着路人打量的目光,还会朝那些人眨巴一下眼皮,眉眼带笑,眼波流转。
路边的小姑娘们,总也忍不住偷摸看上他几眼,脸颊泛着绯红,侧过身子和同伴嘀嘀咕咕说着小话。
祝寻这人从来不吝啬于接受他人对自己的赞美,一路上像粉丝见面会似的,就差来几个黑衣保镖拦住不理智的人群。
当然这里的不理智人群,说的是祝寻。
正因祝寻这抹大方劲,弄得那些个小女生脸红的跟猴屁股一般,差点就要昏过头去。
只是这丝丝红绯在看到祝寻身侧的小孩时,突然就变了颜色,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不妙。
不用过多细想,祝寻也知道那抹微妙是什么含义。
每次带着这孩子出门,不是,是带着寂缥缈游走在外,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不实信息,那就是他——
未婚,有个孩子。
曾几何时,地府有大胆的同事向他抛出个一个极为找茬的疑问:
“孩子的父亲是——?”
祝寻:“?”
妙就妙在,此时的白老板,很唐突地靠了过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
“在讨论什么?”
这下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同事的脸上迅速爬上打乱的颜料,眼神逐渐眯起,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着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般。
最后递给祝寻一个“我懂”的眼神,逃也似地娇羞跑走。
……有没有人考虑过,男人怎么生孩子?
到底有没有天理,王道又何在。
现下再次被这样的目光盯住,祝寻的嘴唇也只是分开毫厘,苍白无助,就像被一只大手扼住咽喉,一句话也多说不出。
他吞了口唾沫,选择装瞎。
本着随意瞧瞧,随缘看看的心思,加上祝寻这按捺不住的好奇心,看到一些个新鲜事物,鞋底板就像沾上胶水一般,再也挪不动。
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商贩拨弄着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忍不住跟着比划。
不过看来看去,也就祝寻一个人搁那发疯,这边看个稀奇,那边瞧个古怪。
相对比起来,寂缥缈那边则显得分外成熟。
——其实是根本不想搭理某个疯子。
祝寻后脑靠在双臂上,跨着六亲不认的步子,眼珠子止不住地扫在寂缥缈身上。
目光炽热,无法忽视。
寂缥缈翻看着那本阴间记事簿,并未正眼瞧他,却还是出声询问:“何事。”
没有任何语调,也不是疑问。
目光像是被那白的发光的纸页粘住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祝寻眼神游离,随意看向发白的高空:
“看看这日头也过去一半了,不如我们分开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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