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口滚出来一道肥硕的身影,鼻青脸肿,只穿了一只鞋子,领口扯得乱七八糟,跑得横肉乱颤,身后紧跟着刚那两名壮汉。
“艹!谁他妈叫你们这么停车!”方国冲过来,气急败坏地吼。
庄柳看了眼周闯,越野车窗落下。
“艹!是你们!”方国变了脸色,转身欲跑,被冲上来的壮汉死死摁住。
嚎叫和求饶声响彻停车场。
过了一阵,酒店保安和警察赶来,一出好戏才散。
周闯这招虽阴,但适合小人。
庄柳转了下手腕,就是遗憾没能亲自动手。
“在那边动手会影响婚礼。”周闯说。
“嗯。”庄柳能屈能伸,“谢谢。刚才抱歉。”
周闯看他一眼:“不用。”
一路无话,车子回到举办婚礼的酒店门口停下。
“庄柳?周闯?你俩怎么在一起?去哪了?”
“何莱?”
庄柳脑子里闪现方国被架走的画面,瞬间有些心虚,不自觉吞咽了下。
“你怎么在这?”周闯也下了车。
“喏。”何莱朝两人身后努努嘴,一辆出租车停下,下来个一身黑的男人。
庄柳凝眸,这人的衣服和昨晚周闯穿的一个牌子。
男人和周闯击了下拳,到何莱身边站定。
“和你介绍下,”何莱笑着说,“这是我老公白泉,这是庄柳,林文他哥们。”
白泉:“你好,待会我们喝一杯。”
“老公?”庄柳猛地看向周闯,“那他……”
周闯看着他,眸色慢慢沉了下去。
何莱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道:“昨晚白泉被单位临时抓去值班了。周闯,你没和庄柳说你是我表弟?”
“我以为没这必要。”周闯说。
庄柳轻咳一声:“抱歉。”
“别抱歉,都自己人,”何莱拍了下白泉,“你还敢背着我藏烟,要不是衣服借给闯,我都不知道。”
“诶哟,错了错了。”
周闯说:“姐,你们先进去,我陪庄先生散、散酒气。”
这话听着耳熟,庄柳倚着墙眯了眯眼,想起那个聚餐的晚上,包厢里太吵,他溜到阳台躲清静。
那天灯坏了,也没什么月光,要不是角落的人手里抛着什么东西,哒哒哒的,他都没意识到阳台还有人。
“打扰,喝多了,出来透个气。”
“没事,我也是散散酒气。”
嗓音带着丝沙哑却不含糊,像大滴的雨点落进水池,让人心宁。
火光划过,狭长的一双眸子懒懒抬起,一张完全长在庄柳审美点的脸在黑暗中显出轮廓。
可惜回席间一打听,人有女朋友。
庄柳刚萌动的春心跟火柴似的,短暂燃了会,便倏地灭了。
嗤——
火苗又起。
没一会,清隽的手腕轻轻一转。
垃圾桶上燃过的火柴交叠着,像是冬日的枯枝,散尽了水分。
庄柳忽然喉间干得厉害,顺手掏出兜里的水瓶灌了两口,攥着瓶子的手一紧,表情诡异地僵了两秒。
哒——
空火柴盒投入垃圾桶。
周闯沉沉道:“清醒了?”
“没醉。”
“清醒的脑子能判断出我跟何莱是夫妻?”
庄柳挺了挺腰杆:“你也没说不是……”
“你自己是男的女的都不知道?”周闯盯着他说。
“……你不是双么。”
“你再说一遍?”
“这不是事实?”
“庄、柳!”
庄柳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有些莫名:“不是吗?”
周闯逼近他,不无嘲讽道:“庄先生胃口真好。”
两人从见面开始就没说上几句话,碍于周闯“已婚”的身份,庄柳连看他一眼都想着避嫌,这会儿熟悉的雪松味跟刚从地下挖出来的陈酿似地,一个劲地沁入心脾,酒劲似乎又涌上来。
睫毛微颤,眼神如毛笔,轻柔地一寸寸临摹着对方的五官。
周闯是典型的皮贴骨,面部轮廓分明但不嶙峋,剑眉、柳叶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开合的唇部,唇线清晰,唇色跟红心芭乐似的,应该口感不错。
“庄柳?庄柳!”周闯眼见这人眼神恍惚,身体晃动,顺手接住他手里滑落的水瓶把人扶稳,一股冲天的酒气扑面而来,“你喝的是白酒?”
说什么呢?听不清。
声音倒是好听。
“庄柳?”
叫名字更好听。
好晃,庄柳捧住他的脸。
周闯一僵:“你在干嘛?”
庄柳微弯下腰,盯住他唇部。
“庄柳你……”
怎么还动,庄柳亲了上去。
滚烫的唇贴上来,带着熟悉的柔软,周闯覆上他后脖颈,用了点劲捏住,没把人推开,声音含在舌尖:“我是谁?”
“周闯。”风声愈烈,庄柳垂下头,往人怀里蹭,混乱的思绪像是在浪里沉浮,没头没尾道,“扁都口没冻死……”
锐利的眼神微滞。
手机震动,庄柳胡乱摸索一通,不耐地哼了声。
“别乱动。”周闯替他拿出来,按亮屏幕,醉鬼凑近了,盯着那条邮件识别几秒,怒骂:“去你大爷!”
同时间,周闯也收到条消息,他看了眼,眉眼舒展,握着掌心下的那截窄腰狠狠掐了下:“撒谎精。”
房门口到浴室,落了一地的衣物,床边数个空酒瓶和被子下的两道身影一般,躺得歪七扭八。
阳光洒进来,靠窗的那人轻哼了两声,缓缓坐起身,搓了把脸,忽地意识到什么,脖子机械地转向右侧——
周闯闭着眼睛,嘴唇破了,脖颈和锁骨处有不同程度的红印。
脑子轰地炸开,靠!
他为什么会在这?!
怎么这副模样?!
庄柳抓着头发无声哀嚎。
蹑手蹑脚下了床,快速套好衣服,按着腰奔向房门。
脚步一滞,庄柳从内口袋摸出个东西,转身回到床头放下,又做贼似地跑了。
床上的人静静睁开眼,长臂捞过那抹红色。
房内响起一声不带情绪的冷哼。
浴室水声淅沥,花洒下的身体扭转,后腰有片青紫,指腹按上去,疼得抖了一瞬。
“靠!”
庄柳一喝白的就断片,吹完头发也没想起昨晚发生什么。
手机上有好几个林文的未接电话,他回过去。
“柳儿啊,您可终于醒了。”
“我昨晚……”
“你好意思说,哥们昨晚想和你喝几杯,闯哥来电话说你醉了,你说你是不是傻,都说了那是酒……”
“别叨叨了,”庄柳捏着眉心,“你们几点去机场,带上我。”
“晚了!电话没人接,敲门没人应……”
庄柳脑袋更疼,敲门能应才怪。
“我们赶着蜜月,自己打车吧你!”
“你找闯哥,”叶子笑着插嘴,“他也是下午的航班。”
“几点落地?”电话那头的冯将离问。
“不回了,”周闯抹去镜子上的雾气,指腹蹭着脖子上的咬痕扬起唇,“我要休假。”
“休假?”冯将离不在意道,“西北风喝多了都会和我开玩笑了。”
“谁跟你玩笑。”周闯踱到窗边。
“闹呢?你什么时候休过假。”
“没休过,一次性都休了。”
“卧槽,你来真的?”冯将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那我怎么办?!”
回应他的是无情的断线声。
周闯盯着楼下开走的出租车沉下脸,捞起车钥匙出了门。
屏幕上周闯的名字第三回跳出来,庄柳手指一戳,将人拖进了黑名单。
出租车驶上101省道,又一个电话跳出来。
庄柳接起来:“刘总。”
“小庄啊,我刚看到邮件,你太冲动了,遇事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个项目而已,年轻人气性这么大!公司做出的决定是出于公司利益考虑,你也是老员工了……”
“刘总,您在说什么?”
“辞职申请我不批!你是我一手带上来的,年底晋升肯定有你的份!”对面叹了口气,“这样,我给你批带薪假,你出去散散心,休息一阵再回来。”
庄柳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愣神,什么辞职?
什么邮件?
邮件有两封。
一封是收信,掐头去尾掉官方话术,大意是上面还是决定将庄柳团队准备了两个月的项目交由另一个项目组。
火气蹭蹭蹭冒上来,这个项目他已争取了多次,为此还被污蔑收受客户贿赂,好不容易证明清白,以为能握回手心,不料就一个假期,总部直接下了调职通知。
实力硬不如关系硬。
“小偷!”
脑子里回响起自己昨晚的骂声,眼前闪过周闯沉静的眼神。
庄柳小心翼翼戳开另一封“已发送”,这封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椎心泣血,用数据细数他多年来对公司所做贡献,比起总部那边的官方话术不逞多让,明显不是出自自己之手。
本应是极为成熟且进退有余的谈判模板,却被最后一句尽数推翻——还我项目,不然辞职。
得,这肯定是自己加的。
盯了一阵,庄柳忽地笑出声,难怪那项目组负责人发了条神神叨叨的朋友圈。
手指一滑,切换到私人邮箱。
退票成功?
什么退票?
昨晚到底做了多少荒唐事儿?
他拧眉思索一阵,无果。
得,反正有了假期,索性好好休整一番。
“师傅,这附近有什么景区?”
“景区?水墨丹霞吧。”
“行,去那。”
“不去机场了?”
“不去了!”庄柳伸了个懒腰,“你们这风景好,多玩几天。”
进景区太晚,庄柳没走栈道,直接坐了热气球,昨天后半夜下过雨,冲洗过的丹霞色彩艳丽,红色砂岩如丝带穿梭于崖壁、孤峰,层理交错。
广袤天地间,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流连太久,庄柳出来后饿得不行,准备叫车填补空虚的胃。
一辆越野幽幽停在他面前。
庄柳警惕地后退两步,驾驶座那张脸如寒冰:“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上车。”
庄柳没动。
周闯说:“怎么?下了床就不认人?”
庄柳眼神飞快往周边扫了两下,压低声音道:“你又不吃亏。”
周闯看着他,指间夹了一个红包:“庄先生要嫖我,这点可不够。”
这红包本来是给林文的,这小子死活不肯收,庄柳早上脑子一热才会给人放床头。
“昨晚不是说要和我浪迹天涯?”
“不记得,我没有。”
周闯气乐了:“上车,我告诉你。”
“不用。”
周闯看他一眼,拔下车钥匙熄了火。
两人无声对峙。
后面的车辆开始疯狂按喇叭,司机探出身子骂人。
“上车,带你去吃牛肉面。”周闯慢悠悠道。
庄柳磨了下后槽牙,钻进后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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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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