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赵谨筠从未经历过京城的夏天,实在是炎热难忍,恨不得时刻抱着冰镇的甜汤不撒手。可偏偏还要学习大婚的礼仪,教习的女官也真是严格,一丝都不能错。哪怕她这种常年习武之人都要坚持不住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大婚那天,还没来得及好好端详一身凤冠霞帔的自己,盖头就遮住了视线。她听到父亲和兄长走到自己身边,父亲用手握住自己的手,没说话。她想象得到父亲的神情,大概是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叹气。

“父亲不必担心我,兄长说过王爷是极好的人,定然不会让女儿受委屈的。况且待在京中还有兄长呢,父亲不必担心女儿。只是大婚之后,父亲便要北上了,女儿和兄长都不在您身边,您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成婚之后就不再是小孩子了,以后行事要稳重些,遇事多和谨桓商量。”这是师父在说话。

“嗯,谨筠明白。”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婚礼是怎样的,只乖巧的被喜娘引着,出宅门,上花轿。喜娘让伸手便伸手,喜娘让迈腿便迈腿,喜娘让下跪磕头她便下跪磕头。就像一件被挪来挪去的摆件。耳边是各种鼓乐嘈杂,还有祝贺道喜。眼前只有盖头的红色和喜服上用金线绣出的花。宫里的绣娘手艺果然好,她漫不经心的想着。

一直等到盖头被轻轻掀开,目之所及还是红色。红色的帐子,红色的窗花,红色的烛台。

还有一身红衣,刚刚同她拜过堂的夫君。

行过结发之礼,喝过交杯酒,下人们鱼贯而出。终于,一切归于寂静。

她听到她的夫君很体贴的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她点点头。

高文暄唤来下人端了几盘点心和一碗粥来。“不知合不合你胃口,多少吃一点。”想必兄长是同他说过的,宵夜都是她爱吃的。

当外面的灯火全部变暗,房间里只留下一对长长的喜烛时,这对新婚夫妻分别安静的躺在床上和床边的地板上。赵谨筠心里不禁想,公主现在怎么样了。十多天前收到消息说已经到了北燕都城巴彦,不日将举行婚礼。也不知道那位北燕新帝是个怎样的人,是否也体贴有礼,北燕气候与京中大不相同,不知道公主可还习惯。胡思乱想着慢慢就睡着了。

高文暄依旧醒着。今日的赵谨筠又是不一样的美丽,一身红衣,戴着金冠,脸蛋也红扑扑的,就像从烛光里走出来的仙子。让人想要亲近,却又不忍惊扰。

大婚第二日,他们进宫请安。先去福宁殿拜见帝后,皇帝念及赵祁辛苦,特赐了些药材补品。然后去拜见舒昭媛——皇帝已经下旨,将舒昭媛晋为妃,封号为“怡”。这道旨意和赐婚的圣旨一样,无疑扰乱了后宫人心里的平静。

在前往沁芳殿的路上,皇帝身边的宫人又派人来请高文暄回去,于是便让赵谨筠先行。从福宁殿到沁芳殿要路过揽翠亭,她运气不好,碰到了淑贵妃。

贵妃正和侍女说话,“皇后倒是八面玲珑,惯会见风使舵,摆出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倒让本宫在陛下那儿讨了个没趣。他赵祁不过是个武夫,竟还敢看不上我们齐王,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做侧妃都是抬举他女儿了……”

赵谨筠听见了半句,本想绕开,但已经晚了。

淑贵妃看见她,冷冷的笑了一下,一点也没有背后说人被发现的难堪,“哟,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赵小姐啊。”

赵谨筠不想起冲突,温顺的说,“妾身参见贵妃娘娘。”

“本宫还没恭喜越王妃新婚之喜呢。只是这王爷和王爷也是不一样的,王妃还年轻,以后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也真是凑巧,她话里另一个主角刚好走了过来。

拱手向亭子里的人行礼,“淑贵妃娘娘万安。儿臣还要去给母妃请安,若娘娘无事,儿臣和王妃就告退了”说罢,也不等贵妃有什么反应,牵起谨筠的手就走了。

走出十几步之后,高文暄说,“贵妃平日里就是这个样子,你不用在意她。”

谨筠点点头表示知道,问皇帝召他何事。因为突然被拉住手,她有点紧张,声音微微发抖。

“一些小事。”

他不愿详谈,谨筠也不便再问。

午膳实在沁芳殿用的,母子两人依旧是淡淡的。高文暄没有做过多寒暄,做母亲的倒没表露出任何不满,同儿媳也只是随便聊了两句,远不比皇后那般体贴细致。以至于走出沁芳殿时,赵谨筠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还不太习惯为人妻子的生活。

一路无话,直到宫门口。远远看见一辆马车上下来两个女子,赵谨筠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原来是冯崇言的夫人和女儿。

她不禁胸口隐隐作痛。

“拜见王爷王妃。”

高文暄不认得眼前这对母女,估计是王公贵族家的夫人,略略颔首示意。

夫人继续说道,“王爷大婚,本该前去恭贺,只可惜我家老爷大病未愈,卧床不起,望王爷恕罪。”

“冯大人身体还没有好吗?可有请太医去看?”赵谨筠忍不住问。冯嘉贤的过世,给冯崇言带来莫大的打击,从凉州回来,赵祁屡次带着她去冯家看望,但他一直称病不见客。仔细算来已经有小半年了。

夫人答,“今日正是因此事进宫。皇后娘娘听说老爷一直病着,特派太医前来诊治,还赐了许多名贵药材。故妾身带小女来叩谢娘娘。”

“太医怎么说,大人的病情可有好转?”

冯映如面色不善的说道,“父亲这是痛失爱子,忧思过度,心气郁结所致。”

“小如不得无礼……”冯夫人阻拦她,“太医开了方子,说还需静养。有劳王妃挂心。”

这是在宫门口,也不宜多说,只好匆匆道别。

可一直到晚上,她都愁眉不展着。

她很愧疚。

自凉州回来,她就噩梦不断。都是重复的画面。眼前是血流成河,刀光剑影。耳边是鼓声连天,哀嚎阵阵。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像蛛网一样缠绕着,让人不能脱身。一瞬间又是小咸山的树林,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的说,“别怕,我一定会护你出去。”“谨筠一定活着出去”

“师兄!不……嘉贤!”

她大叫一声惊醒,随即又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整个身子弹起来躲到了床最里面。

高文暄正坐在床边看着她,神色复杂。

“王……王爷。”

他突然将手伸过来,又吓得她身体一缩,几乎要将自己嵌到墙里去。他悻悻地收回手,在心里叹气,其实他只是想帮她擦去额头的汗。

“你做噩梦了。”他陈述道。

“对不起,吵醒王爷了。”不然大晚上的他坐在床边盯着她做什么呢。

他确实是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儿盯着她,并且准备望着她的睡颜一整晚——已经好几个晚上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心情,但的确很奇怪,很少有人会做出这种事吧。

在她眉头微皱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一直到她满头大汗,他都在犹豫该做点什么。他想把她拥进怀里,轻轻的拍拍被子,就像记忆里母亲曾做过的那样。但他始终没敢这么做——这样太失礼了,虽然这已经是他的妻。他终于决定试着用手推一推看能不能把她从噩梦里唤醒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他脑子还在纠结,也因为听到了她的梦话而好奇,所以她突然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是有点慌乱的,不过幸好她尚在惊恐之中,并没有注意到。

他垂下眼睛,隐去所有心思,“你出汗了,我叫丫鬟来服侍你更衣。”说着转身去了外面叫人,又命他们倒壶热水来。

等一切重新收拾妥当,他问,“要不要明天找大夫给你开些安神的药?”

她摇摇头,“不必了,没什么大碍。”

他没有揭人伤疤的喜好,所以没再追问她噩梦的内容和缘由,只是直觉与今天遇见的那对母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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