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言星!”

夏野暗骂一声糟糕,随即便将外套扔在地上,试图也跳进井里,被谢辞非一把拦住。

“你干嘛?!她要是完了我也就跟着死翘翘了!”

夏野的声音中带着愠怒。

杨婉卿赶忙站在两人中间解释道:“你看这井水毫无波澜,显然下面已经没有人了。”

闻言,夏野向井中看去,水面像一面平静的镜子,清晰倒映着他的影子,那张脸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遍布红血丝。

“没有气泡……人是刚刚才掉下去的,所以说……”

“所以说,这口井肯定还联通着别的地方。”

夏野一拍脑门,“对,这丫头会潜水,还考了教练证。”

逐渐冷静下来的他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纪老师?”

杨婉卿看向纪院长,她地理向来不好,但这里有高人啊。

纪院长摇摇头,“如果这里是古楚国的年代,那就是几千年前的地质,沧海桑田,我掌握的也不准确了。”

倒是一旁的导游开口了,“我可能知道,在宫殿的后面,或许有一条江。”

“咳,我也是小时候听家里长辈说的,不听话的小孩子会被江里的蛟龙抓走吃掉。”

“那就去看看吧!”

几人一拍即合,聚在一团绕着宫殿走到了后面,浓雾中传来淙淙的流水声。

“猜对了!”

所有人手拉手靠近岸边,最前面的夏野眼尖地发现了言星那鲜艳的红色外套,一把拽住。

“哎呦我……”

“是我!”

勉强看清面前的人,言星和夏野各自松了一口气。

“姑奶奶差点被你吓死!”

“我费这么大劲救了你,你还不感谢我?真是狗咬吕洞宾!”

回到之前的房间,言星神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团漆黑的布,被水浸透了,打开时小心翼翼,生怕扯得更碎,直到纪院长将它平整地铺放在地面上。

“这是……”

“招魂幡。”

与其说它是幡,其实更像一块浸过血的破布。黑底早已看不出原色,朱红的凤凰被撕得残缺不全,尾羽断在一道豁口里,边缘的布条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扯就掉渣。凑近了闻,是一股铁腥气,混着霉味,那不像颜料的味道。

在魂幡的中央,还躺着另一样东西。

这是一块布满裂痕的卜骨,骨面呈泛黄的米白色,带着陈旧骨器特有的斑驳质感,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纹里还嵌着暗红的血渍,像是经历过暴力损坏。骨面上用细线阴刻着一只线条古朴的凤鸟,尾羽卷曲舒展,带着商周时期卜骨的典型纹饰风格,一般刻着远古的卜辞与预言,但这上面没有文字。

“你别告诉我你在井里捞的!”

夏野被这腥气熏得阵阵作呕,后退了几步。

言星耸耸肩,整理着被打湿的头发,“对啊,我一伸手就摸到了,心想万一是什么重要道具呢,游戏里不都是这样触发关键剧情吗?”

夏野嫌恶地转过头去,惊讶地发现外面的天又黑了。

这里的时间流速突然呈现出一种加速的状态,仿佛一种无声的催促。

“那个……我问一句。”

天津大姨开口了,“今晚我们要不别睡了,我怕再有人变成那样。”

大家的视线落在老刘变成的铃铛上,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

但意志力再强大,也抵不过规则运作,当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皮都打起了架。

楚天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根本没有睡着,但此刻他站在这里,脚下的石头硌得脚心生疼,风灌进领口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疼痛和寒冷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梦。

天上是满月,低低地悬在头顶,月光把整座祭坛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块石头的纹路,每一条刻痕的走向,每一根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枯草。

他没有被绑着。

这个认知让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他的手腕是自由的,脚踝也是自由的,他甚至能往前走两步,能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很长,很淡,像一摊泼在地上的水。他往左走,影子往左;他往右走,影子往右。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那是一个纹路繁复的咒印,深深地烙在左侧胸口的皮肉上,像一朵烧焦的花,从心脏的正上方蔓延开来。纹路是暗红色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缓慢地沿着每一道刻痕爬行。

每爬一分,他就疼一分,像有人正用一根烧红的针顺着纹路一笔一划地重新描摹。

他记得这个印记。

不,他不记得。他从来没有被烙过。但他的手已经本能地捂住了胸口,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一种剧烈的灼烧感从掌心窜上来,疼得他整个人弓起了腰,膝盖差点跪在石板上,那枚印记正在他的皮肤上燃烧。

“你醒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祭坛的另一端传来,他猛地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石柱后面走出来。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身黑色的袍子,袍角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这是梦。”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见。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他低下头,那枚印记正在变大,纹路像活的藤蔓一样向四周蔓延,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变快。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梦,他醒不过来。

黑袍人走到了他面前。

终于,他看清了那张脸。

“啊!”

那不是脸,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团,光滑的、空洞的,只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弧度,像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就那样“注视”着他。

楚天阔倏地睁开了眼睛。

金碧辉煌的天花板。

他猛然扯开衣领,低下头。

他僵住了,低头去看,月光从唯一的窗洞漏进来,刚好落在锁骨下方。

那枚烙印正在那里。

不是梦里那种烧红的状态,像一块陈旧的瘀伤,安静地嵌在皮肤下面。他盯着它看的时候,纹路的边缘开始变淡,像一滴墨落进水里,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外洇开。

不是错觉,它在扩大。

他用力按住它,像是想把这东西按回身体里去,手拿开的时候,纹路又向外扩了一圈,超过了他的手指。

后背被冷汗浸透,他胸口的纹路最终定格成一种图案。

很熟悉的图案。

楚天阔慌忙起身,打开谢辞非的背包,拿出那枚断裂的卜骨,上面的凤纹和自己胸口上的淤痕一模一样。

“我怎么睡着了?”

翻包的动作过于粗鲁,谢辞非睁开眼就看到楚天阔一脸惊恐的表情。

“你咋啦兄弟?”

谢辞非手中一刻不停地拍醒所有人,一边问道。

“我……”

楚天阔的声音干涩,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好像中毒了。”

他喃喃道,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做了个梦,就中毒了?”

“这……”

醒来的导游看到他胸口的痕迹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叔,您知道这是什么?”

导游又凑近楚天阔的胸口,眯着眼确认了一番。

“这是,一个古老的诅咒。”

“诅咒?”

导游点了点头,神色异常严肃。“这诅咒源自古楚国的巫术,它会慢慢侵蚀你的生命,直到你完全成为祭品。”

“或者说,这是一种毒素,由五毒炼制的毒素。”

楚天阔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试图掩盖那不断扩散的纹路。“有没有办法解除?”

“办法……”导游犹豫了一下,“有倒是有,但这只是个传说,没人真正试过。”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夏野率先打破了沉默:“那还等什么?赶紧找啊!”

言星也附和道:“对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有线索,就一定要试试看。”

纪院长扶着眼镜说道:“在巫楚文化里,端午节有一项传统习俗可以驱五毒。”

“对,没错。”

导游补充道,“这是我家乡流传已久的习俗,端午节喝雄黄酒可以……”

“不好!”杨婉卿惊呼一声,只见老刘变成的铃铛竟然自行摇晃起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此时,楚天阔感到胸口的疼痛加剧了,他低头一看,发现那个诡异的印记正在快速变化,颜色由暗红转为鲜红,就像刚刚滴落的血液一般鲜艳夺目。

“我感觉……很奇怪。”楚天阔咬牙忍耐着剧痛,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我要裂开了。”

话音未落,谢辞非朝着那铃铛飞身扑去,扯下一截袖子塞进去,把铃舌包裹得严严实实。

物理驱邪,简单粗暴。

楚天阔胸口的烙印凝结成了血痂。

“我们去哪里找雄黄?”

纪院长的目光落在了五彩斑斓的陶俑身上,“颜料。”

是了,古代壁画的颜料,都是用矿石制成的,里面一定可以提炼出雄黄。

“是这里吗?”

夏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尊陶俑的面前,伸手指着陶俑褐色的眼睛。

“我靠这啥?!”

谢辞非眼疾手快地将他拽离开,只见那陶俑的眼中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差一点就钻进了夏野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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