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08翻版陆依萍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也一个猛子站起来,有点晕乎,却不忘串逻辑,“我若是陆依萍,那她就是陆如萍,而虞士郎自然就成了何书桓。只要我追到‘何书桓’,‘如萍’不得哭死。”
“潘星月,你脑门被夹了还是脑回路被馍馍压平了”,潘明淮厉声打断我,在静悄悄的夜色里清亮清亮,盗用的方言碎碎念“脑门被夹了脑回路被馍馍压平了”回荡在马路上空,正张牙舞爪笑话我。
我“呃”了声,刚想反击,他女人家家连珠炮似得,“没门,想都别想,你以为你是演员嘛!虞士郎只喜欢美女,你这么丑憎死把命他都不会喜欢你,你想都别想。他只喜欢大眼睛,你想都别想。”
我嘴角抽搐等他抽完疯,扑灵扑灵眨巴着桃花眼,“我也是大眼睛。”
潘明淮居高临下俯视我,我脑门朝天仰望他,使劲憎巴着眼睛,“大不大大不大”。潘明淮嘴唇几动,“大......大......大个屁的大,”他撇开头,“大个屁的大,跟绿豆一样。”
“绿豆?!以前是谁说我眼睛像烧饼那么大?!”
“骗傻子你也信。”
我黑线,“你到底帮不帮。”
“不帮,我还会阻拦。”
“你不讲义气,你小人。”
“随你说。”
我又一屁股坐回马路牙子上,掏出苹果沉默着嘎嘣嘎嘣使劲啃,啃了大半突然没胃口,“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除了这事,其他都好”。
“说实话其实我不太喜欢虞士郎,长得太妖孽太水嫩,站他跟前我跟个村姑似的。我这人自尊这么强,打死受不了。”
“哎呦,潘星月同学,上次是谁在楼道不小心撞到人家,羞红脸低头脚钻地来着?”
“我那是歉疚!”
“最好是歉疚,还有,”潘明淮酸酸地说,“你站我跟前也跟个村姑一样。”
“你一笑跟个精神病似得,我没嫌你你还敢嫌我”。
“我哪敢。”
“这是我拟好的情书,你检查检查,模仿他字体写个‘我愿意’就行了”。
“‘我愿意’???”
“对啊。”
“你以为是求婚嘛?”
“事儿多”,我夺走信,咿咿呀呀开始念:
“今早开窗的时候
浪漫的微风透露一丝秋意
我把那微风放在信里寄给你
当阳光照在海面上,我思念你
当朦胧的月色洒在泉水上,我思念你......”
“潘星月,闭嘴,别念了。”潘明淮粗暴打断我。
“怎么了?”
“太恶心了。”
我一脸懵逼,这是我辛辛苦苦忍着手疼花了两小时百度百科,移花接木写就的唯美情书,他竟然说恶心。
“你才恶心。”
“什么时候写的?”
“医院回来躺床上睡不着。”
“色胆包天。”
“历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又叽叽歪歪大半天,跟最初的沉闷南辕北辙,我不胜其烦,觉得他跟我妈一样,“你写不写,你不写我明天拿给虞士郎让他亲自写。”
“他才不会写。”
“那不一定。”
潘明淮憋了半天,操咧咧一句,“我写我写行了吧。”
我两哒哒顺着G大拐到附中,翻过电动门溜进教室,潘明淮开门的时候我不自觉拉住他胳膊。
“这就怕啦?”我不说话不承认,只是紧紧拉着他胳膊。他切笑,“再厉害也是个女的。”
“女生”,我矫正。
借着翻盖手机幽蓝微弱的光,潘明淮从头到尾读了遍,除了信尾“潘”和“虞”之间的红桃心让他阴副脸蹙着眉,其他倒还好。因为整页信只有第二人称“你”,和信尾那一个“虞”字。(很多年后潘二傻说,当年在漆黑的教室,微弱的手机屏幕光底,他把那个“你”当成了他自己,我自然要骂他自恋狂魔。”
1班就一个“虞”,2班只两个“潘”,若不出意外他们不搞|基不是g|a|y,那个“潘”就只能是我了。
我催促潘明淮,他不情不愿在信尾写了句“我愿意”,字体有点丑,我说字体怎么这么丑不是让你模仿虞士郎吗?他说虞士郎的字就这么丑!我说你别蒙我。他说人人都有缺陷虞士郎的缺陷就是字丑所以作文从没上过50分别看他长得好看字远不如其人,而像他这样潇洒俊朗性格爷们IQ、EQ双高的字又活像颜真卿的属当世罕见。
我抽搐着脸,等他满嘴跑完火车逼他跳进1班窗户里把信放到虞士郎桌上,一大早谁看见都会张咧咧大肆宣传,躁动的年纪压抑的岁月能拿来取乐的事情并不是太多。
“你怎么知道他们班后窗户开着?”潘明淮看着虚掩的窗子无言以对。
“好像你们班什么时候关过窗户似的。”还不都是一下课“砰”一声闭了窗子撒腿就往校门冲。
我在楼道小心翼翼望着风,生怕巡夜大叔逮着我们。潘明淮隔了好久才翻出来,“你蹲坑吗这么久?”
潘明淮骑在窗户上突然不下来,望着细碎的黑云夜幕,生无可恋道,“潘星月,你真不是个省油灯!以后我可怎么办。”
“又不是烧你家煤油,你担心个屁。”
潘明淮翻身下来,我问他放好了,他点了点头,我姑且信他,量他不敢欺瞒我。折返教室时短短的距离他和尚念经般絮絮一箩筐,“都不知道你们女生成天想什么,花里胡哨的信纸,不是一箭穿心脏就是大颗红桃心,也不怕把我们扎死,还‘浪漫的微风透露一丝秋意’?现在是夏天!”
他说雪耻的方式有很多,拿成绩KO邱孟姗是最睿智的,我偏偏选个最蠢的。
我倒想呢,你会把脑瓜过继给我一半嘛!
No.109悄咪咪情话
夜已浅,因为天阴四下依旧昏暗沉闷,凌晨四点时两个小鬼头人困马乏,潘明淮说他不行了不行了趴桌子上就开始吹泡泡,我托腮远望窗外的昏沉沉,不咸不淡问,“跟着我吃苦受累对不起了。”
他嘟囔句“没事”换个姿势酣酣入睡。
仿若他是个如花似玉死心塌地的女人,我是个穷困潦倒心有不舍的爷们。
待他响起呼噜声,我抿嘴失笑,拿起数学作业本滋啦一声撕张纸,断口难看纸张劣质,跟递给虞士郎的花边信纸云泥之别。
但形式主义永远敌不过朴素实在,所以他不吃亏。
拿起笔垫本书横折撇捺默写诗,一首一年前李毅明送给我的诗。当写到那句“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时,有些手软,蓦然想起老班长,我自然记得他音容笑貌,但仿佛已很远。不像潘明淮,触手可碰,虎牙尖尖有多少毫米都快能知道。
距离产生美只能用来哄缺心眼的人。
我不缺心眼,所以只一年就风干了对李毅明的暗喜,只一年就快忘了亲爹是喜留胡茬还是刮干净。
我悄摸摸从潘明淮卓兜深处探出《古诗词必背三百首》----一本被潘明淮视为比他舅舅还没用的书,将纸对折藏进去,又悄摸摸把书放回去。
每天晨读我啃本古诗词跟孝敬亲爷爷一样,潘明淮一如往常轮番鄙视,每次他说我“愚人自杀”时,我都恶狠狠剜眼他,“我就喜欢这些酸文人骚墨客,你嫌臭,跟你的牛顿莱布尼兹滚出地球啊。”他说他绝不会染指这本书,我说有种你说到做到啊。
我趴桌上对着熟睡的二傻子嘟嘟囔:“你说你绝不会翻看这本书,哼,你知道个屁。那就一辈子别翻啊,看不到信你活该。”
趴着趴着我就睡着了,临近5点时,潘明淮胳膊酸麻疼醒了,龇牙咧嘴一番后,他轻手轻脚站起来活动老寒腿。从我包里翻出半瓶水,拧开盖子咕咚就是几口,一副他不嫌我的嘴脸,想起什么笑着说:
“你可真会欺负人,趁我瞌睡刚说什么来着?‘跟着我吃苦受累对不起了’?你当我女人嘛!”说时他抬手将我凌乱额前的碎发别耳后,举止亲昵他自己都有些害臊。然指尖触到我眼颊时,陡然凝滞。
人在熟睡时也会流泪,当他们在梦里都毫无暖意。
潘明淮鼻尖一酸,手指慢慢攥紧,哽咽好久涩涩道:“你不是挺厉害嘛!”
他摸向裤兜,花里胡哨的那封信此刻烫手灼人。
想起邱孟姗学校家里给我狠吃三巴掌,气性喷涌心一横,站起来走向门外,一个上跨就翻进1班,只是他走向的是邱孟姗书桌。报复归报复,沸沸扬扬终归影响学习,这封信只邱孟姗一人和血吞下去足矣。
待他回来我依旧熟睡,只静悄悄坐我身边,不知所以。
久坐半晌,他拿起笔,悄咪咪从我书包掏出他数学笔记,开始一笔一划。写到最后一句“所以你快到我怀里来”时又涨红脸,尽管堙没在微弱的晨光中难发现,依旧让整间教室热气腾腾。再等他悄咪咪将笔记塞回我书包时,我正好醒了。
“你饿了吗?”
原本紧张局促的小虎牙,立时咳嗽正色,“是啊,好饿”,说着将半藏在书包里的手拿出来,顺便捎出来一袋面包。“你吃吗?”
“我不饿,你吃吧。天快亮了,一会我们去食堂。”
我伸伸懒腰,哈欠连天站起来甩甩老寒腿,压迫的视线由浑浊渐渐清亮。
天终于亮堂,昨日可算过去。
我望着远处黑云压城,铅灰色翻卷的天被,背对着潘明淮声色平静:“你说的没错,今天肯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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