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那人手里提着一柄剑,看不清脸,依着服饰来看并不像是安唐人。
周澜琛全身似是被定住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朝自己刺来。
惊得大喊一声,挣扎着从梦里醒来,薰草香飘散在空气中,熏得周澜琛迷迷糊糊,分不太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许是动作太过猛烈,连趴在一旁小憩的叶初禾也悠悠转醒,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睡眼惺忪得问道:“王爷怎么了吗?”
周澜琛晃了晃脑袋,缓了一会儿才道:“无碍,只是做了个梦。”
见此,叶初禾便也没再过多追问,撇眼瞧见外面欲黑的天色于是道:“时候不早了,你应该还未进食吧,丫鬟应当已经摆好餐食了,我带你去。”
说着,伸手将原本趴在褥子上的周澜琛抱到了自己胸前。
周澜琛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叶初禾怀中,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只觉舒心。
食桌上,叶初禾先前已经吩咐过下人做了鱼,将周澜琛放到自己身侧,喊春兰添了只碗,夹了几筷子鱼肉放到对方碗里。
“臣女已经吩咐人将鱼刺挑出来了,王爷可以放心食用。”
为了不让食桌上的叶璇听到她这么称呼这只猫,叶初禾几乎是凑到周澜琛耳侧说的。
大夫人就坐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因着叶初禾已经事先跟她说明了原由,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这尚书大人却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用手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大夫人,小声道,“女儿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猫儿了,改日需不需要我让人再去带几只回来送给她?”
听到自己相公这样的提议,金忆莲无奈扶额,“这件事我晚些再给你解释,现在先别多嘴。”
叶璇哦了一声,不再开口。
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让叶初禾并没有多大胃口,匆匆食了两口汤便道:“爹爹阿娘孩儿吃好了,先行一步。”
回到闺房,周澜琛重新跳上床榻,准备继续歇息。
见着自己的床榻已经被对方占领,叶初禾也不好让他起来,只得回到内室。
金忆莲刚和叶璇讲完白猫的来历,看见叶初禾推门进来,两人站起身来,前者诧异地问道:”怎么又回来了,你不去照顾靖王吗?”
叶初禾摇了摇头,“孩儿的床榻被他占了,娘亲孩儿不介意今夜来找你吧。”
叶璇站在一旁,听着母女二人的对话,整个人还沉浸于白猫是靖王这件事的震惊中,没有缓过来。
叶初禾看着叶璇呆愣的样子,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爹爹你怎么了。”
金忆莲在一旁不由失笑,“他啊,就是方才刚了解到靖王变成了你带回来的白猫,太过惊讶了而已,没什么大事,让他一个人缓缓就行了。”
“爹爹你放心好了,孩儿有分寸,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举动的。”
叶璇看着叶初禾那双跟自己八分像的眼睛,心中依旧不免生出几分担忧,“我知道你做事向来有分寸,但今是有人想要残害靖王,能与他对立的,都是宫里那几位,要是你帮靖王的话,就是与宫中那帮人对着干,我也是担心你出事啊。”
叶初禾听出了叶璇话语中对自己的忧虑,握住了对方的手,“爹爹孩儿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如果真帮到靖王了,你的官职说不定还能跟着提一提,对我们都好,孩儿会小心行事的。”
金氏见此情形,于是也开口劝道,“我相信我的女儿有能力把这件事办好,如今她也马上要及笄了,你总不能一直把她当成孩子保护着。”
叶璇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说不过你俩,你想干就干,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有整个尚书府为你撑腰。”
叶初禾听到对方终于松口,嘴角压不住往上翘,“就知道爹爹你对孩儿最好啦。”
说着,凑到叶璇身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头靠在对方肩膀上,不知何时起,她已经很少和父亲这般亲近了。
叶璇被她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爹你轻点,要喘不过气了。”
金氏站在一旁,听着父女二人的对话,眉眼尽是笑意。
“阿娘孩儿今晚跟你一起睡,明早收拾一下便可带靖王入宫了。”叶初禾偏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金氏道。
“好,那你需不需要我找个身手好点的暗卫跟着你?”
叶初禾思索片刻,“可以是可以,但是宫中眼线多,不会被发现吗?”
金氏刚张开口,却被叶璇打断了话语,“这你就放心好了,我们家的暗卫也不会吃素的,身手绝对没问题。”
“那孩儿就放心了,爹爹你快去歇下吧,孩儿和阿娘还有事要聊。”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叶璇背着手,悠闲地走出屋去。
见着对方走远,叶初禾才道:“母亲明日若是酉时还未回来的话就派人去找孩儿。”
听闻此话,金氏点了点头,但又似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切忌保护好自己。”
“阿娘你忘了吗,孩儿幼时跟着将军府的大少爷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不说能打回去,但是保住自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金氏闻言,悬着的心钟才稍稍落地。
翌日
去赏花宴的马车已经备好,周澜琛慵懒地躺在叶初禾怀里,脖子上还带了两串珍珠项链。
而叶初禾为了映衬这赏花宴的景,专门挑了件淡粉色的衣裙,裙上绣了几朵荷花,并不惹眼,却又能让人眼前一亮,颇有出水芙蓉之美。
临上车前,叶初禾转过头,给了站在门口的叶璇一个安慰的眼神,让他不要那么担忧自己。
马车一路行驶着,叶初禾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趴在她腿上的周澜琛,后者就任由她这样子干,平日里的肃杀之气早已荡然无存,无论是谁,都联想不到它是平日里矜贵自持的靖王。
“王爷觉得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周澜琛撑起脑袋摇了摇,“本王若是知道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赏花宴设办在公主府,等叶初禾来到后花园时,已经来了约莫十几个人了。
叶初禾的闺中密友安锦棠原先在与旁人闲谈,见着叶初禾来了,急忙提着裙摆朝着对方跑过去。
看见叶初禾怀中的猫,安锦棠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养这种猫儿了,我记得你之前可从不喜欢这些。”
叶初禾闻言,只是浅浅笑了一下,“人都是会变的。”
“它看起来毛好软啊,我可以摸摸吗?”
安锦棠看着躺在叶初禾怀中的周澜琛,心生喜爱,她本身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奈何出身武官世家,父亲兄长对这些东西皆都嗤之以鼻,连带着她也放弃了养个小玩意的念头。
“这个嘛,还得看他的意见。”
周澜琛本在闭眼假寐,听见二人谈话睁开了半边眼睛,“无需问我,你自己定夺即可。”
安锦棠在一旁看得有些不明所以,在她的视角里,就是昔日交好的伙伴突然变了习性养起了猫儿,此刻竟然又与这猫儿对话起来!
还不及叶初禾回答,安锦棠率先按住对方的肩膀,神色严肃,“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要骗我。”
叶初禾看着安锦棠不似玩笑的神色,怔愣了一瞬,随即便哑然失笑,“你想什么呢,我这不好端端的站在这吗?好了我真没什么事,这里人多,晚些待回去了我再给你解释。”
安锦棠瞧着叶初禾与平日别无一二的脸,才勉强的点了点头,“好吧,暂且信你一回。”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今日赏花宴上的糕点都是御厨做的,味道特别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说着,拉起叶初禾的手,往反方向小跑去。
赏花宴大多数人都围聚在后花园观景闲谈,主厅内只有零零散散三四个贵女。
安锦棠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叶初禾嘴边,“尝尝这个,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桃花酥了。”
叶初禾蹲下身,将周澜琛放到一旁的坐榻上后才接过安锦棠递过来的桃花醉,吃了一小口,外皮层层起酥,一口咬下去,内馅绵密细腻,甜而不腻。
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叶初禾忍不住又多尝了几口,瞧着叶初禾这般模样,安锦棠似是邀功般,“我就说这个很好吃吧,要不是我你就要错失这么美味的小食了,还不快谢谢我。”
待口中剩余的全都咽下去以后,叶初禾才眉眼弯弯地夸赞道:“不愧是我们小安安,能带我品尝到这么美味的糕点。”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平日的宴席上,叶初禾确实鲜少碰这些糕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宅中托春兰去买来的。
也就只有像安锦棠这般的姑娘,才能这么随心自如了,家中父兄皆是武官出身,这也造就了她性格直爽,与她交往少了许多勾心斗角。
叶初禾恰巧也与她聊得来,家中长辈本就交好,幼时两人便常玩在一起,如今关系更是要好。
“我爹前些日子跟我说,如今二公主也到了婚嫁年纪,圣上已经准备为二公主招驸马了呢。”
如今二公主昭宁公主也快满17了,确实到了适合婚嫁的年纪,只是叶初禾对于此事兴趣不大,所以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安锦棠那绘声绘色的描述。
“我前个日子听安国公府家的那个三小姐说,这个昭宁公主实际上早有心上人了,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圣上请旨赐婚,你猜猜那个人是谁?”
叶初禾想了想,她对于这个昭宁公主交往不多,了解也不深,只得无奈摇头摊了摊手,“我可猜不出来,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安锦棠也不多废话,凑近叶初禾耳畔,“我听说啊,好像是那个大理寺少卿之子季霖舟。”
这个人叶初禾有些印象,协助他父亲审问的能力确实出众,也得过圣上不少赏识。
“只可惜是个四品官员之子,以他的身份要是做公主的驸马,恐怕还不够格,除非有什么大功。”
“这话倒也不假,只是听说这昭宁公主此生非他不嫁,这次还特地邀请他来了,不知道来了没。”
说着,安锦棠还朝着外头张望去,似是想要瞧瞧那个季霖舟来了没。
“好啦,就算来了估计也在公主那边。”
听到这话,安锦棠才收回了往外望的视线,心思很快又被摆在附近的糕点所吸引。
正欲伸手拿之际,余光却瞥见外面的一抹身影。
安锦棠立即收回了拿糕点的手,转而偏头对着叶初禾说到:“月忧公主来了,京中一直传闻她最是聪慧伶俐,快去瞧瞧今年的赏花宴她又能做何诗词吧。”
叶初禾点了点头,牵上安锦棠的手往后花园走去。
可她却似乎忘了那个被她放在坐榻上歇息的周澜琛。
到了后花园,月忧公主身边已经围了许多贵女,二人挤不进去,安锦棠只得踮着脚在外围朝里面窥望。
随即,像是看见了什么肮脏之物般,收回那好奇张望的眼神。
察觉到安锦棠的不对,叶初禾柔声询问道:”方才这是瞧见了什么,怎么瞧上去并不太好。”
安锦棠努了努嘴,“别提了,我看到宋婉池了。”
听到这话,叶初禾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个所以然,宋婉池是御史大夫的独子,御史大夫老来得子,对于这个女儿自是疼爱得紧,要星星不给月亮。
之前有次二人之间发生了些口角上的矛盾,闹得双方都不愉快,以至于后来这宋婉池暗地里不少给安锦棠使绊子。
再后来,两人之间的关系越发不对付,属于见面就掐的那种,安锦棠私底下没少和叶初禾吐槽那个人。
久而久之,叶初禾对于这个宋婉池自是没有多少好的评价。
安锦棠面露憎恶,她向来不善于隐藏情绪,“她怎么这么喜欢献殷勤,人都快贴公主身上了。”
“好啦,这么在意她干什么,喜欢这般讨好别人的人不是奴才是什么,别气了,我们去别处逛逛。”
“行吧。”安锦棠低下头,小声嘟囔道:“真晦气,怎么到哪都能遇见她。”
周澜琛原先静静地趴在坐榻上,却听得外头没了声响,心头不由得产生狐疑,撑起脑袋,微眯着眼睛看向旁边。
幻视一圈,没有叶初禾的声音,心生焦急,轻轻喵了一声,不敢太大声,怕被有心之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见始终搜寻不到叶初禾的踪迹,周澜琛凑近地板,寻找着叶初禾留下的气味,应是想要通过气味寻人。
奈何路难免与多人走过,气味杂乱无章,周澜琛只能寻觅到一丝那让他熟悉的气息。
顺着那抹气息,周澜琛收起声朝外走去。
正欲朝后花园走去时,却听得步檐处传来了一道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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