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国丧

次日正午,沈枫晚在祭酒礼后回到公主府,沈许抒便扑了上来。

“姑姑,抒儿想爹爹了……”小人儿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沈枫晚将她抱起:“抒儿,你父皇这几日太忙,才让你到姑姑这儿来,是不是?咱们先去找三皇婶和莫儿,好不好?”

“好。”沈许抒点了点头。

沈枫晚抱着她,往容慕辞的寝屋走。

“三皇嫂。”她将沈许抒放下,“抒儿闹着想陛下。外头不太平,我不敢带她出去,只好来叨扰皇嫂了。”

“小五说的哪里话。”容慕辞笑了笑,“莫儿刚睡下,抒儿要不要也歇一歇?”

沈许抒折腾了一上午,这时也有些熬不住,伸手要容慕辞抱。

容慕辞将她安置在床榻上,哄睡了,才与沈枫晚一同到庭院中去。

“皇嫂,这几日要委屈你们暂住公主府了。”

“无碍。你若需要,我也可以替你守着,护住莫儿和抒儿。”

“都快忘了皇嫂出身将门、自幼习武了。如此,便有劳皇嫂。”沈枫晚微微欠身。

“哪里的话。倒是萧夫人,从几日前便不断送拜帖来。你们是闺中密友,得了空便去赴约吧。”

“皇嫂说的是。过几日父皇梓宫奉移,陛下已恩准你们留在公主府——到时府上暗卫皆听皇嫂调遣。”

“好。小五一切小心,他……也是。”容慕辞目露担忧。

“皇嫂放心。时辰不早了,我该进宫行祭酒礼了。”沈枫晚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

三日后,宗亲与百官奉移梓宫。

禁军肃立两侧,百姓跪满街边,送明诚帝最后一程。

皇陵前,沈永卿率群臣诵读祭文,诵毕焚化。他亲自扶棺,步履沉重。随着地宫石门缓缓闭合,又有大臣与宗亲失声痛哭。

祔庙礼毕,南宛进入二十七日国丧。

官员以蓝印办公百日,民间禁嫁娶,筑酒楼等场所息乐举哀。

…………

喻王府书房。

沈术刚落座,平漳与仑培便跟了进来。

“殿下,闻州军已在城外驻扎。末将麾下精锐也散布平京各处。”平漳拱手道。

“国丧期间,不可闹出大动静。让军队先休整几日,再动。”沈术语气平淡。

“殿下有何顾虑?”仑培问。

“他才刚下葬,这几日便不要扰了他的清静。”沈术顿了顿,“倒是沈如凛——兰贵妃被赐白绫殉葬,他竟毫无动静。必有阴谋,小心提防。”

“是。”

仑培应下,随即赶往晰王府。

…………

晰王府中,酒气熏天。

沈如凛仰头灌了一口酒,对一旁的齐政道:“去找几个舞女来。今夜,本王要一醉方休。”

齐政犹豫:“殿下,这……怕是于礼不合……”

“有何不合?国丧便能拦住本王不成?”沈如凛冷笑,“你只管去办。我自有打算。”

“……是。”齐政硬着头皮出了府。

他先去了筑酒楼。

“你们掌柜的在吗?”齐政一把揪住店小二。

“在的客官,掌柜的后院歇着呢,这便去请。”小二转身往后院跑。

后院摇椅上,沈枫晚和晚饶正懒懒地晒着太阳。

“掌柜的,外头有人寻您。”小二喊道。

“哦?”晚饶摇着小扇,“什么事要我亲自招待?”

“不知。那位客官只说要见掌柜的。”

“晚饶,你先去。等事办完了,我再同你继续说。”沈枫晚颔首。

“是。”晚饶起身,“带路吧。”

见了齐政,晚饶笑盈盈地问:“不知客官寻奴家何事?”

“想向掌柜的借几位舞女和乐师。我家主人难耐无乐之日,有劳掌柜的帮衬。”齐政说着,往晚饶手里塞了一锭银元宝。

晚饶愣了一瞬,随即又摇起扇子:“客官,不是奴家不想帮。可国丧期间,又是天子脚下,奴家实在不敢呀。”

“掌柜的,钱不是问题——”

“小二,送客。”晚饶敛了笑。

齐政被架了出去。

他又跑了三四家酒楼,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

…………

“是沈如凛的人?”沈枫晚问。

“应是。那人眉间有刀疤、腰佩双刀,许是晰王身边的齐政。”晚饶回道。

“韶安,把闻州的消息说一说。”

“是。”紫鹃上前一步,“闻州喻王府有一处密室,极为庞大,关押着许多老翁——多是因年迈致仕的朝廷旧臣,还有些隐居山林的隐士。”

“公主的意思是……让我们的人去救?”晚饶问。

“不错。传信给蒋先生和昌顺,派人去闻州。父皇刚刚下葬,沈术若还存一丝良知,这几日不会动手。速战速决,务必护住那些老人的安全。”

“晚饶明白。还有一事——桃柚来了消息,说是扶临被人抢先救走了。

“我们的人在他们回钊都途中又动了一次手,但对方纪律严明,不似普通士卒,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撤退。”

“我们的人可都平安?”

“无人负伤,已全部撤离。”

“那就好。”沈枫晚站起身,“你先去办差吧,我也该回公主府了。多派些人手盯着晰王府,沈如凛不安分。”

“属下明白。公主慢走。”

…………

齐政空手回到晰王府。

“阿政。”沈如凛端着酒杯,笑容可掬,“我交代的事,你没办成。该怎么做?”

齐政浑身一抖,跪倒在地:“属下知错,求殿下恕罪!”

“人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你说是不是,阿政?”沈如凛将手搭在他肩上,俯身凑近他的耳畔,低声说,“别再求了。去吧,自领三十军棍。”

“殿下,我——”

“再多说一个字,就不止三十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属下领罚。”

三十军棍下来,齐政只能趴在床上动弹不得。

沈如凛独自坐在厅中,又倒了一杯酒。窗外夕阳西下,远方寺院的钟声缓缓传来——那钟声为先帝而鸣,一声一声,沉甸甸地压在平京上空。

他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前方问了一句:“阿政,你说……父皇走的时候,疼不疼?”

没有人回答。

他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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