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闲等许久,总算完完整整见着了陈语白,唐万书松舒口气,亦无心思再与章石青争长说短,白了青年一眼,立时皎花盛水、朗日开天般扬起笑脸,冲着陈语白招手:

“语白语白,别管那小子了,你快过来,让姐姐瞧瞧,你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还是有哪处擦伤不适。目下感觉如何?背这小子一路了,是不是渴了累了?方才你竟敢拦在钱平昭前头,真快吓死我们了。”

虽说庄辞先一步赶来相助,可她到底是定有婚约;沈盈川虽谢她好心、不好推脱,但心上人在侧,他更时时刻刻谨记着家人教诲,死死堤防铲除任何将生有误会的可能,何况男子就该洁身自爱、注意清白。是而少男仍全身靠入小善人怀中,单单剩了条胳膊肘为庄辞托着。

于是陈语白分担着沈盈川的大半重量,还真快不了多少,更别提丢下他独赴前方;听唐万书声声关切,不自觉满面笑意,只摇了摇头:

“唐姐姐,我真没事,目下我浑身都好,没什么伤,也没有不舒服,渴倒是真有些。等这都料理完了,我们一起快些回城吧。”

而作为主要“拖油瓶”,沈盈川已自动滤净那句“别管那小子”,只品味出了无声硝烟,肚明又一轮小善人争夺战将开在即。想起先前在客栈屡战屡败,他痛定思痛,咬着牙把往日人情、书中世故想了个遍,忽而福至心灵、妙计如珠迸出,悲闷着嗓音,叹口气,两眉颦蹙,如柳扶风、似有千愁:

“小善人,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了…我可真没用,先前为人押困,我无能为力,只能靠你耗尽心思、拼费性命来救;甚而到了此刻,我自个儿也还走不了路,需你与庄姐姐搀扶着我。唐姐姐是牵挂忧心,才想喊你快些到面前,仔仔细细看看瞧瞧。可都是因为我,你都不能应愿赶去…”

陈语白微有一诧,听明他满腔自怨,又见他眉宇一片阴翳,哪有作疑,立时便放软了声调,真心实意地开始细数沈盈川在屯中的所做所为,不遗余力地夸赞安慰。

庄辞则神色微妙,瞧瞧这个老老实实,又看看那个努力憋笑,最后望向唐万书与章石青,若有所思起来。

远处的唐万书看得更明。沈盈川那小子不止整个人都挨着语白,不晓得又说了些什么,直叫语白转了注意,一心低头和他相话。

磨磨牙,她死死盯着沈盈川,应了一声:

“没事,你慢慢来,我瞧莫姨和朱黎水也快安置整顿完了,等回去就给你倒水喝。”

说着说着,她也觉出些口渴,不由咂摸下嘴。方才初见语白贸动时,她满腔惊魂不定、提心悬胆,生怕语白就此殒命,便一路狂奔追时。砰砰心跳犹响在耳,呼呼风声似仍刮面,沈盈川这小子都可暂推后放,而语白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性子,则真该一改。可纵是先前再怎嘀咕要怎般教训,思索叫语白如何记住,真话临唇边、望至语白两眼,本做足准备、轻而易举能斥向旁人的语句便已难脱喉口。

少年只消意气如故、眉眼温尔,复又挺立于她面前,她便唯余下一腔怜惜、满怀慨叹。

叹了叹气,她也知自个儿难对语白横眉冷目,便自顾自地先帮陈语白找寻借口:诸如此是为了营救沈盈川、章石青,穷途末路、在所难免;譬似语白天生神力,必定心中有数;再比如,少年才历经大战、身疲神乏,她若再咄咄逼人、诘问不休,不过徒增少年烦恼、多添些愧疚负担。

如此一想,她更心安理得起来,满意地将种种杂思揣回脑袋,只抻长了脖颈、自上而下,又一遍专注地将陈语白仔仔细细打量完全。除却青衣蒙灰、手心泛红,少年瞧来确实康康健健、神采如故,那此一堆囤积的废话更不需出口。

大不了,再有下回,她及时盯牢这孩子,免叫语白再蹈险踏危;不过,这也不对,应当是往后远久,都不该再与语白如此行事的机会。

一番搏思,唐万书总算按捺下说训陈语白的冲动,正慈眉善目、等着陈语白慢慢走至跟前;搭着她肩的章石青忽板肃面容,反将她的未尽之言吐了干净:

“语白,今夜恩情、没齿难忘,余生长路,若有需帮手相助之处,章某必义不容辞、舍生忘死。可是语白,若再有一次,平心而论,我还是不希望你冲阵在前、孤军奋战。此夜天时地利,正巧是钱平昭一人驱马在前,可一旦没了莫姨、长光,还有你唐姐姐在后拦箭挡人,独独凭你一人,该如何又阻高马,又防暗矢?我知晓你武艺非凡、天生英才,但也正因如此,你更应爱惜己身。好好活着,方能谈说将来,唔…”

闻章石青开头道谢,唐万书尚沾沾自喜,恰似家中亲戚母父听得旁人夸称后辈,一时觉与有荣焉,一时更连连点头,赞同语白值得章石青铭记深恩、涌泉来报。紧接着,青年话风一转、越说越凶,她两眉一挑,不客气地便用手肘撞了撞章石青的腰:

“语白,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心急气重,你不必把他态度搁置心上。方才你做得很好很好,简直是叫智勇双全、盖世神将,我们不过锦上添花、殿内镶金。下回你要做什么危险的,先和我们通个气就行。”

说着,她瞪一眼章石青,意思分外明显:她都舍不得与语白说一句重话,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当着她面捋虎须?

那头,陈语白才哄完沈盈川,止住了少男满嘴的自艾自弃,就听章石青忠言过耳。她不是不知此举冒险,心也明章石青句句肺腑,正要扬声感谢章大哥苦心诚意,就乍然见着唐万书急哄哄上了一肘子。她顿时哭笑不得,也知晓唐万书是为照护她情绪,只好点点头,算领了情、应了声。

而章石青毫无意料挨了一下,闷哼一声,话也说不下去,蜷起猿背、颤着手掌捂住腰身,偏眼看向唐万书,就差再声情并茂、跟上一句“你好狠的心啊”;唐万书这才恍觉下手略重,立时扭头,心虚地望天看地。

正好,许冬青忙作陀螺、已有见效,泱泱一众伤者皆得粗诊细包、收整兵具,他总算抽得出空,来与伙伴们见面招呼。唐万书四处在瞧,正见他来,立时灵机一动,趁势边把章石青交付与许冬青,嘱咐大夫仔细检查,边猫着身从章石青胳膊下逃出,如兔出笼般奔向陈语白。

上回这人踩他脚上,好歹还说些好话、聊做弥补;这回算装也不装,直接溜之大吉?

章石青望着青年敏捷背影,眉眼带笑、摇了摇头,借着许冬青的胳膊稳住身子,一五一十将自个儿与沈盈川的状况简略说了。

他身长个高,又习武艺,伏于马上数百里,说无不适为假,但歇会便能缓过为真。且他不肖沈盈川,忧心如炽,却不徒费无功,只静侧双耳、候听变故,是而并未遭将士毒打、留一身伤。而唐万书虽嘴上恼人,实则轻手轻脚,除却那两下莽劲,也可称照料颇当。总的来说,他称不上有什么大碍深伤。

反之,沈盈川这小子,不说娇生惯养、一片细皮嫩肉,方才马上更是关切生乱,一旦事涉心上人,便已自废阵脚,全然丢了平日的冷静多谋,竟敢螳臂当车、以卵击石。遑论钱家手下具上过战场、见过真章,下手必不轻巧,只怕他浑身各处均不好看。而尘埃事定后,他还不老老实实原地候诊,非拖着残躯奔寻语白;未曾真就地晕死,都是仗了几分年轻气足。

听完章石青条理分明、有理有据,许冬青心里顿有了谱,秉持着谨慎关怀,他还是粗粗为他检查了遍。确无大碍后,他忙赶上前,自陈语白、庄辞的手里接过沈盈川,皱着眉头扶少年先坐下,再撩起少年袖子。果不其然,盈明如玉的胳膊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青紫一片、纵横交错。

唐万书挽着陈语白的胳膊,本对少男横跳鼻子竖挑眼的,都不禁斯了一声。沈盈川顿觉大好机会,虽顶着众人面、尚存些不好意思,仍可怜巴巴眨着眼,仰头看向陈语白,成功获得一下轻柔柔地摸头安慰。

顾不及接着欣赏几人官司,庄辞利落地接过许冬青的药箱。妻夫合作,一个寻药,一个敷抹,很快,沈盈川的两只胳膊都上好了药,许冬青便伸手,分开沈盈川的衣领,再接着处理他腰腹伤势。

少男正心满意足,歪头靠着陈语白的腿,任由庄辞妻夫摆弄。熟料颈口一凉,他猛觉不对、睁眼回神,就见许冬青两手娴熟、在扯他衣料。

于疆场帐营,大夫解兵衣裳、为人上药,那是在合当不过。是而方才的各位将士们也皆从容宽衣,由着许冬青为他们包扎。可沈盈川又不是兵,更不是匪,四围还站着一圈人,遑论小善人也在此!

他两耳赤红,两手快如雷电,迅速拽回自己的衣领,死死揪作一处:

“不、不用了,我、我伤势也没那么重,我们先回去吧。小善人、唐姐姐你们不是渴了么,我们赶紧回去吧。”

沈盈川将逐渐点亮绿茶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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