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因为爱消失了吗

“可以啊。”梅鬼华对此毫无意见,毕竟比起现在的名字,他自己起的当然听着更顺心,甚至还有闲心回忆起名时的心态,“听起来是不是超级诚信靠谱?”

青稚雅忍不住吐槽,“可是加上姓氏就没那么可信了。”

梅鬼华摆摆手,“不必在意细节,总之在我这里无论买情报还是下单暗杀的,付过钱的都说好!”

青稚雅抽了抽嘴角,“这种事情就不必拿出来说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

梅鬼华安静了一瞬,他看着青稚雅的眼睛,轻声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青稚雅咬着鲜美的鱼肉,边思考边斟酌语句,“和我一起并肩抗争黑恶势力的战友,很可靠的战友。”

她思考完毕,正视梅鬼华的眼睛,“好像对剿灭暗宗有执念,放心,我会尽全力消灭这个邪恶势力的,连带着走在这条道路上的其他战友的份!”

梅鬼华弯了弯唇,似乎想勾起一抹微笑,但最终还是放弃,他不知道叹了今天的第几次气,“你的师姐没教过你,别人的责任不要随便抗吗,很沉重的。”

“可你们不是别人啊。”青稚雅的眼睛非常澄净,她微笑着说,“我们怀有共同的理想,虽殊途但同归,无论身在何方,都是一条战壕里的同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梅鬼华很早就发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仅仅是没遭遇过人心险恶的单纯,还有一种包容万物、期盼所有人都幸福的善良。

青稚雅,真的是名门正道教出的好苗子,是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和这种人做战友,真的很让人安心。

梅鬼华心跳一时有些失衡,他像被灼烧到似的垂下了眼帘,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却依旧轻柔舒缓,带着某种未知的蛊惑,“如果你看错了人呢。”

青稚雅毫无心理负担,又夹了筷蕨菜,“那就继续前行啊。”

她见对面人困惑地抬起眼,给他解释,“战友值得依托,但不能什么都托给别人对不对,咱最终还是自己走路的,并且一路上坑坑洼洼,总会掉进一两个或者一二百个坑的,这时候爬起来继续走呗,总不能待在原地哭吧?”

梅鬼华被她的比喻逗乐了,他笑吟吟道:“那还真是条破路啊。”

“谁说不是呢。”一提到这个,青稚雅可不困了,“真的很难说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说不定就在意外中度过明天了呢,但一般而言,一般而言哦,事情的发展其实是比我想象的要好的。”

“就像小的时候害怕人生被安排,后来师姐带我到宗门修行,之后的路也算自己的选择;像第一次下山灭邪祟,我和另一个师兄就被狡猾的恶灵骗了,幸亏有师姐寮阵;还有刚被逐出师门的时候,超担心孤身在外生存能力的,毕竟往日活动基本是和同门一起,结果遇上了你,还学到不少人情世故。”

青稚雅用轻松的口吻道:“感觉上天还是眷顾我几分的,总是能遇到好心肠的人帮助。”

梅鬼华浅笑,低低道:“因为你值得。”

他说得轻,青稚雅在咔嚓咔嚓咬笋子,没听清,但这不妨碍她安慰看上去心情有些低落的小伙伴,“诺诺呐,听姐一句劝,想那么多没发生的事情,纯属精神内耗,有这功夫不如做顿好吃的,出门散散心,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咱解决它不就行了嘛。”

第一句“诺诺”叫出口,青稚雅找到当知心大姐姐的感觉了,语重心长道:“小小年纪,思虑过深,小心长皱纹,来,吃鱼吃鱼,这鱼真香,明天再抓一条吧?”

梅鬼华望向她生机勃勃的笑脸,心里一片柔软,他喝了口鱼汤,暖洋洋的汤汁仿佛流过四肢百骸,温暖了发冷的身体。

吃完后活动片刻,两人交流过明天的出行计划,捏了清洁术整理身体、衣服后准备就寝。

“晚安,阿青。”闭上眼睛前,他对另一个睡袋的女子轻轻道。

青稚雅听到了,她笑着挥挥手,冲隔壁树之间挂着的小伙伴道:“诺诺,好梦。”

熄灭了火堆,树干散发出翠绿荧光,当地人称这现象为“黑猩猩之火”,实际是真菌吞噬树木产生的生物发光,伴随着唧唧虫鸣,青稚雅陷入了梦乡。

次日醒来,又是一锅鲜美的菌菇汤,青稚雅快乐地收拾好睡袋,简单洗漱后坐在木墩墩上,捧着汤碗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梅鬼华问,“今天往哪个方向?”

说实话,在青稚雅的感知中,那股魔气已经很淡了,淡到寻常人都怀疑是否是自己感知错了,但这不会出现在常年斩妖除魔的涤尘剑主身上,她有丰富的与邪祟斗智斗勇的经验。

青稚雅嚼吧嚼吧清甜爽口的蘑菇,神识像微风一样铺展开来,为了不惊动邪祟,她刻意研究过隐匿探查手段的方式,尽可能避免“我发现你时你也发现了我”的尴尬场面。

她指了个方向,“那边吧,那里有一堆蜈蚣和蛙的尸体。”

两人来到那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空地,周边植物茎叶残缺,断口处枯黑焦卷,无论蜈蚣还是蛙都色彩斑斓,只不过双方体型相差悬殊,蜈蚣有筷子长,蛙比大拇指指甲盖大一点。

梅鬼华开口道:“是箭毒蛙和巨型蜈蚣,啧,都是喷射毒液的选手啊,可惜都是凡类,没有长成妖兽。”

他放出只蛙蛊,吞吃掉一只柠檬黄色的箭毒蛙,很快他得到这只蛙所经历过的事情情报,“这群箭毒蛙原本生活在低地区域,昨天晚上不知道受什么吸引,跑到了过渡区域。”

青稚雅检查完四周,神色凝重,“是战争类恶灵,是它挑起的两个本不该遇上的种族之间的战斗。”

梅鬼华收回那只蛙蛊,站起身,“虽然感觉你没有暗指什么,不过提一句,宸迦和帝罗可不是不该遇上的家族,他们的遭遇战,早有预谋。”

青稚雅拉伸了下筋骨,“真是糟糕呐,听上去好像所有的祸患都是人类自己作的。”

梅鬼华挑起斜飞入鬓的眉头,“怎么不算呢?”

“行吧,不过我们该去抓邪祟了,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些事情交给大人物去烦恼吧。”昨晚睡了个好觉,青稚雅精神满满,她似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对了,你不讨厌人类吧?”

梅鬼华弯起漂亮的碧眸,“怎么会呢,我呀,最喜欢人类了!”

有什么东西在青稚雅脑中一闪而逝,可惜这闪瞬的灵光没被抓住,她注意力集中在追踪邪祟上。

作为这一行的专家,她向梅鬼华普及邪祟的特性,“邪祟这种东西一诞生就有品阶,低阶的灵智相当于几岁小孩,高阶的非常狡猾,一般二阶以上就会放大人心底的恶念,三阶的更是能制造事端,让人们产生相应情绪供其吸食。”

“像这只战争恶灵,因战而生,为战而生。”前一个是诞生,后一个是生存。

梅鬼华听懂了,“它成长过后就会主动地制造战争?”

青稚雅点头,“灵多是因人类强烈的感情诞生,爱、恨、信仰,善灵、恶灵,以及神明,三垣子弟会定期下山清理百姓上报的恶灵,以及——由善灵转变成的恶灵。”

梅鬼华饶有兴致,“假设善灵是因为浓烈的爱而诞生,转变成恶灵是为什么,爱消失了吗?”

“爱变质了。”青稚雅提剑前行,“任何极端的感情都是危险的,关键在于伤己还是伤人,所以修道需修心,修心明理做实事,知行合一。”

梅鬼华若有所思,跟在青稚雅后边,忽道:“抓住那只恶灵后能先不斩杀么,既然灵是浓烈的情感转化的能量,那么拿来喂蛊虫好像也可以?”

青稚雅脚下趔趄了一下,她转过头,泉水般澄澈的黑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似乎在说“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的蛊虫”。

梅鬼华掌心一翻,给她看自己培养的金色蛊虫,“噬灵蛊,以前用它啃过厉鬼,专门针对灵体培养的。”

青稚雅对蛊师莫测的手段有了新的认识,她一点不想去揣测与梅鬼华对上的倒霉鬼们都遭遇了什么,含糊道:“有机会活捉的话我先用阵法把它困住吧,但如果反抗太激烈就没办法保证了。”

一剑下去灰都不剩,真正环保无污染。

战争恶灵天生就是个乐子灵,所过之处留下交战的族群无数,一路追下来,青梅二人看见的不是大战后的虫豸尸体,就是正在争斗的动物群,好几次差点被殃及。

追追停停,两人站在一处悬崖上,青稚雅震惊地看着下方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占地面积并不大,闪瞎眼的是其纯金的外皮,以及镶嵌在穹顶上石磨大的宝石。

金银依旧在修士的世界里流通——只要他们和凡人们共处同一片大陆一天,就摆脱不了金本位制。

定睛细瞧,那哪是宝石啊,是硕大的灵石!

青稚雅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袖子,气音从嗓子眼蹦出,“诺诺,我思想要滑坡了,救——”

梅鬼华眨眨眼,伸手挡住她的视线,“这样会不会好点?”

青稚雅的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流下,“好多了,刚刚那一下,眼睛被闪到了。”

虽然太微垣建筑比这更恢宏壮丽、古朴典雅,但谁能抵挡住直面金屋的震撼呢,青稚雅深吸口气,默默背诵门规平复心绪,拿开梅鬼华的手道:“有恶灵停留的痕迹,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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