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轩自是听到了魏无羡一瞬间的嗤笑,顿时又羞又恼,重重的朝魏无羡哼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脸就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了,不过现下也没心思理会魏无羡。
金子轩给各位宗主长辈行了礼,说道:“家父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伤势甚重,卧床不起,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前辈莫要介意。”
众人皆道:“哪里哪里,自然是身体重要,不知金宗主与秦宗主究竟有何仇怨?秦宗主竟不惜深夜跑来杀人?”
一人道:“传言秦宗主脾气暴躁,杀戮成性,果真不假。”
“听说这秦宗主在射日之征时,杀起人来手起刀落,连女眷孩童都不放过,当真是残暴不仁啊!”
“金宗主对这秦宗主也算不薄,没想到竟被秦宗主下黑手给砍了两刀,这可真是忘恩负义,丧心病狂。”
众人谈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魏无羡听着众人言论,仿佛回到了前世被仙门百家讨伐的时候,心中顿时郁结烦闷,正要开口说话,一道声音从身旁传了出来。
“不清楚事情原委,岂可妄下定论,是非对错,自有公断”向来寡言少语的蓝忘机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蓝忘机会开口维护行凶者,霎时纷纷收敛了声息,一片寂静。
魏无羡心中一暖,刚才因想起前世被仙门百家肆意辱骂,造谣污蔑而升起的浮躁不悦,在蓝忘机的刻意维护下,此时也悄无声息的烟消云散。
他知道,蓝忘机怕是猜到此情此景会让自己想起前尘往事,怕自己心有感触而不适,所以才突然发声的吧。
魏无羡紧紧握着蓝忘机的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是啊,现在都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怎可妄下定论?是非黑白只有当事人才说的清楚,又岂是尔等能说的清的。”
蓝忘机与魏无羡的一番话,把刚才发声讨论的人无形中打了一巴掌,既便心有不服,但碍于他们二人的实力以及背后的家族,也无人再有任何言论。
蓝启仁开口问道:“金公子,你可知道此事究竟是何缘由?秦宗主可有交代?”
金子轩眉头紧锁,如实回答道:“蓝先生,其实在下也不知,秦宗主如今虽已被制服,但情绪激烈,问他什么也说不清楚,一直骂骂咧咧的,只说要找家父算账,讨一个公道。”
江枫眠道:“此事疑点颇多,不如把秦宗主带来,弄清事情原委,也好给金宗主一个交代。”
“这……”金子轩犹豫不决,此事说大了那是仙门纠纷,说小了那就是家族恩怨。秦苍业对金光善忠心耿耿,今日之事如此反常,肯定有问题。
魏无羡道:“金公子,如今金宗主重伤难行,刚好江叔叔与各世家宗主都在,也可帮你审理此事,为金宗主讨个公道啊。”
众人纷纷附和道:“是啊金公子,刚好各世家前辈都在,你也不用忌惮那秦苍业会做出什么。”
金子轩不想将此事闹大,但也禁不住众人推搡,只能派人去把秦苍业带过来。
秦苍业一开始吞吞吐吐不想说实话,最后在魏无羡一步一步连哄带骗步步紧逼的刺激下,心想反正事已如此,干脆豁出去了,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金光善在一次醉酒之后,贪图秦夫人美貌强迫了她,而秦夫人因为害怕,不敢告诉秦苍业,没想到事后还怀了孕有了秦愫,秦夫人因此更是不敢说出真相,这么多年来一直忍气吞声。众人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顿时倒抽冷气的声音彼此起伏。
金子轩一脸的不可置信,怒道:“胡说八道,我父亲怎会如此,他虽然有时荒淫,但也不会向你说的这般下流无耻。”
秦苍业怒极反笑,讽刺的说道:“哼!你也知道你父亲荒淫,枉我追随他多年,他竟如此对我夫人,我今日没杀了他,那是老天瞎了眼,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给我夫人讨个公道!”
金光瑶早在秦苍业说出真相后,整个人如遭雷劈,面色发白。那张向来能言善辩的巧嘴微微张着,却一言不发。
场中人此时看向金子轩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赞赏羡慕,通通变成了满脸的鄙夷不屑。明里暗里的嘲讽眼神,加上此时面容有损,金子轩顿时感觉无地自容,但他身为金氏唯一的正统公子,他不能逃。
顶着众人谴责质疑的眼神,金子轩仍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硬着头皮勉强说道:“你满口胡言论语,污蔑我父亲,你所说的可有什么证据?不要血口喷人!”
秦苍业冷笑道:“证据?你觉得一个已婚妇人会拿自己的清白名誉来污蔑一个无冤无仇的人吗?还有我的女儿秦愫,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吗。孰是孰非,等你那个下流无耻的父亲醒了,你自然就知道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有多禽兽,除了我夫人,他平日里作践的那些良家女子还少吗!!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别人我管不着,但我夫人平白受此屈辱,我秦苍业要是还能忍,我他妈就不是男人。”
金光善尚在昏睡中,自是无法回答,金子轩对金光善平时的所作所为多少是知晓一二的,只是他身为人子,自是不好劝导,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金光善竟出格到如今这等荒唐的地步。
“秦苍业说的振振有词,神情也不似作伪,看来十有**是真的。”
“想不到金宗主为人竟如此不堪。”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秦宗主对他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卑鄙下作。”
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彼此起伏,仿佛一道道无形的利刃直直插入金子轩哪颗骄傲的心。
金子轩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世人仰慕。从未遇到过如今这般千发所指的地步,顿时方寸大乱,心绪不稳,身体也仿佛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魏无羡突然觉得金子轩也挺可怜的,摊上怎么个父亲,也是倒霉,忍不住出声安抚道:“金公子你也别急,此时太过匪夷所思,还是等金宗主醒来后,两人对质一番,事情自然水落石出,到时候再论是非对错也不晚。”
魏无羡看金子轩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声音也不自觉的变得温和无比。
金子轩怎么也没想到,事到如今唯一明确站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事事与他作对的魏无羡,不过魏无羡的话,倒是让他慢慢稳定了心神,恢复了理智。
当真是世事无常,危难见人心。
金子轩朝魏无羡感激的看了一眼,挺直腰背深吸口气,扬声说道:“秦宗主,你所说之事,太过荒谬,一切等家父醒来自会水落石出,事情若属实,我兰陵金氏自会还你与秦夫人一个公道,但你所说若是虚假造谣,我兰陵金氏也不是随意任人污蔑拿捏的。”
江枫眠心中为金子轩感到欣慰,年岁不大,却还能在这种境地下临危不惧,没有一味的逃避,勇于承担责任,也实属不易。
金子轩话说完,秦苍业仍是满眼的不信和愤怒。
江枫眠劝道:“秦宗主,我等既然在此,若你说的情况属实,我等自然会帮你讨个公道,金公子也承诺会查清此事,还请秦宗主暂时消消气。”
秦苍业道:“多谢江宗主以及各位宗主前辈,既如此……我秦某就等上一等,等那金光善醒来,到时候还请各位宗主前辈为我和我夫人讨个说法。”
金光善的屋门突然被打开,金夫人匆匆走了出来,先是对江枫眠施了一礼,感谢方才的开口相助,然后对众人客气道:“真是叨扰各位了,此事乃我金家与秦家的私人恩怨,天色已晚,还请各位道友好生休息。”
这是明晃晃的下逐客令了。
金夫人见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动,对一旁愣着的金光瑶呵斥道:“阿瑶,还不送各位道友去休息。”
金光瑶回过神,面色惨白,恭敬的说道:“是,母亲。”
第二日早晨,蓝忘机收拾妥当后,便开始叫魏无羡起床,魏无羡瞌睡正浓,哼哼唧唧的不想起,蓝忘机仍是坚持不懈的轻声唤他。
魏无羡被叫的不行了,闭着眼睛随手把蓝忘机拉下来,抱在怀里蹭了又蹭,在他脸上胡乱亲吻,一边亲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慵懒的说道:“蓝湛,我好困……你就饶了我吧,让我再睡会儿。”
蓝忘机默默的把魏无羡蹭乱的头发和抹额整理好,伸手顺了顺他有些凌乱的发丝,柔声的提醒道:“魏婴,今日金宗主估计就会醒过来,你昨晚还说要去看的。”
魏无羡拿起被子盖过头顶哀嚎道:“啊啊啊啊……不想起,他被秦苍业砍了两刀,一时半会醒不了的。”
蓝忘机习以为常的把他的脑袋从被窝扒出来,在他嘴角落下一吻,柔声哄道:“乖,在别人家不能失礼。”
魏无羡噘着嘴哈欠连连,“蓝湛,还不是怪你,前半宿一直折腾,好不容易完事能睡了,又被金光善那破事打搅的不得安睡,你就让我再睡一会吧,就一小会儿。”
蓝忘机无奈的把魏无羡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抱在自己怀里,帮他套上衣服,系好衣带。
魏无羡全程闭着眼睛继续睡,胳膊腿随蓝忘机怎么摆弄。
蓝忘机帮他整理好,吻了吻他仍闭着的眼睛,“等我们回去了,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魏无羡猛的睁开眼,“真的?”
蓝忘机道:“真的。”
魏无羡笑的像只狐狸,立马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蓝忘机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肯定的说道:“不反悔。”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眼底的笑意,总感觉自己不会是给自己挖了什么坑吧?
百凤山围猎因金光善的事而中断,金光瑶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送走了来参加围猎的各家修士,能留下来的皆是在仙门举足轻重的各家宗主前辈。
金光善昏迷了将近一天便醒了过来,对于秦苍业的诉讼,完全矢口否认,秦夫人无奈之下带来了秦愫,普通百姓有滴血认亲之说,而他们修仙世家,自有更精确的法子来确认是不是血亲。
云梦、姑苏、清河等宗主都在,金光善即便满心的不愿,最后还是心怀侥幸的做了确认,而秦愫在确定自己真的是金光善的女儿后,直接哭的晕了过去。
秦苍业眼神复杂的看着秦愫,自己对这个女儿向来也是真心疼爱,如今……
金子轩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替金光善羞愧难当,不仅赔了无数奇珍异物,还主动送上金家修炼秘籍法门。
金光善得知此事后,对金子轩痛骂一顿,说他糊涂,金子轩充耳不闻,对这个父亲如今更是失望透顶。
魏无羡颇为感慨的对蓝忘机说道:“本以为金光善就算表面道歉,背地里肯定会找秦家的麻烦,却没想到金子轩这花孔雀如此硬气,不仅一意孤行做了赔偿,还把受伤的金光善直接架空了,就算有金夫人帮他,可在怎么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兰陵金氏第一掌权人,这手段也是了得啊!!”
蓝忘机道:“金公子与他父亲不同,三观正直,为人磊落。”
魏无羡赞同的点点头道:“蓝湛,如今金光善名声俱损,仙门百家更是对他嗤之以鼻,他就算有心,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这种结果,还真是便宜了他。”
蓝忘机不置可否。
金光善养伤这段日子,除了照顾他的婢女,就只有金光瑶偶尔来看看他。
金光善满腹抱怨的说金子轩不顾亲情架空他,又骂骂咧咧的指责秦苍业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与他反目为仇。
金光瑶这几天一直默默的听着他发牢骚,金光善偶尔吩咐他做什么,他也会力所能及的帮他去做,今日却突然开口道:“父亲,你认为秦宗主不该因为他的夫人与您反目吗?”
金光善一愣,随即怒道:“我与秦苍业多少年的情分了,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过因为一个女人就与我反水,也是个蠢货。”
金光瑶突然说道:“那我的阿娘呢?我的阿娘在你心里究竟又算的上什么?”
金光善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他那个娼妓的母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道:“阿瑶,你阿娘早已过世,提她做什么。”
金光瑶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浑身血液仿佛也变得冰凉,不过他还是笑着说道:“父亲,在您心里,我的阿娘连被您提到都不配吗?”
金光善被金光瑶仿佛质问一样的问,顿时恼怒的说道:“她一个娼妓,我能如何?你如今这是要替她不平?”
金光瑶笑道:“父亲,阿瑶怎么敢啊。”
金光善面色不善的说道:“阿瑶,做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女人之间,有钱有势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金光瑶一直在笑,只是笑容愈发凄凉,双目也似有泪意。柔声道:“是,父亲,您的教诲阿瑶定铭记于心。”
金光瑶派人拿了把琴过来,金光善不解道:“阿瑶,你要奏乐?”
金光瑶笑容柔和的说道:“是啊父亲,我近日新学了曲子,有安神静心之效,希望父亲听了之后,伤也好的快些。”
金光瑶熟练的弹奏着古琴,有泪悄然滴落到琴弦上,溅出一小片水渍,金光瑶面上始终笑意浅浅,嘴角保持在微笑的弧度,而那双带泪的眼眸里,却满是刺骨冰冷的恨意。
“阿娘,这就是你一直等待,口中有情有义,德高望重的父亲吗?这样的父亲……阿瑶不要也罢。”
一个月后,仙门百家各自从不同的地方收到消息,前任兰陵金氏家主金光善,无缘无故的疯了,而且据说还莫名其妙的丧失了五感中的三感,听不到,看不到,说不出,只剩下嗅觉和触觉还在,知道冷了热了、疼了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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