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军师

莫蹇的篮球水平在三个星期后有了质的飞跃——从“运球砸脚”进步到了“运球砸脚但不喊疼”。

大壮对此评价：“莫蹇，你这毅力我是服的。换别人早放弃了。”

莫蹇擦着汗，一本正经：“那不能。我莫蹇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俩字。”

“你字典里是不是也没有‘运球过人’这四个字？”

“滚。”

邢侑然在旁边笑得直拍球，球弹起来砸他脸上，莫蹇终于找到机会还嘴：“你笑什么，你运球也一般。”

“我那是让着你。”

“你上回被我盖了一个。”

“那是我没跳。”

“那你现在跳一个我看看？”

两人斗着嘴往场边走，大壮和猴子已经习惯了——这俩人凑一块儿，球打得不怎么样，嘴仗水平倒是校队级别的。猴子私下跟大壮说：“邢侑然对莫蹇是不是有点意思？”大壮想了想：“不能吧，他管人家叫兄弟。”猴子：“你见过哪个男生跟兄弟搁这儿天天斗嘴的？”大壮又想了想：“好像也是。”

但莫蹇不知道他们私下八卦。她只知道那天打完球，邢侑然破天荒没跟大壮他们一起走，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表情不太自然：“莫蹇，我问你个事。”

“说。”

“你觉得……林见夏怎么样？”

莫蹇正在往书包里塞球衣，手停了一下。

林见夏。他们班同学。跟莫蹇不同班，但补习班在隔壁。莫蹇跟她不熟，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莫蹇知道她——长得好看，性格大方，跟男生女生都玩得开，笑起来毫不扭捏，是那种走到哪儿都容易被注意到的女生。

“什么怎么样？”莫蹇把球衣塞好，拉上书包拉链。

“就……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莫蹇看了邢侑然一眼。他耳朵有点红，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眼睛没看她，看的是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

莫蹇觉得自己心里的柠檬树开始结果了。

“挺好的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特别自然，自然得她自己都佩服自己，“漂亮，性格也好，怎么了？”

“没怎么。”邢侑然挠了挠后脑勺，“就……我好像有点喜欢她。”

莫蹇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哦。”

“你就‘哦’？”

“那我该说什么？”

“你是我兄弟，你帮我分析分析啊。”

莫蹇深吸一口气。肺活量在那摆着，一口气吸得特别足，吸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能跑十个折返跑不带喘的。她把那口气吐出来，换上一副“莫军师”的表情，拍了拍邢侑然的肩膀：“行，你说说，你怎么发现的？”

邢侑然眼睛亮了：“就上周啊，她不是来咱们补习班借笔记吗，站我旁边，头发蹭到我胳膊了，我当时心跳得特别快，笔都拿不稳了。然后她走了之后我半天没缓过来。你说这是不是喜欢？”

莫蹇面无表情：“你确定不是你低血糖？”

“不是！我早饭吃了俩包子！”

“那可能是包子的问题。”

“莫蹇你认真点！”

莫蹇把书包往上提了提，心想，行，我认真点。你要我帮你分析你喜欢别人，那我可就真认真了。

“好，那咱们捋一捋。”她掰着手指头，“第一，她跟你熟吗？”

“不太熟，就补习班说过几句话。”

“第二，她平时跟别的男生怎么相处？”

邢侑然想了想：“挺正常的，说说笑笑，没见她对谁特别不一样。”

“第三，你觉得她对你有没有特别的？”

邢侑然沉默了几秒，耳朵又红了：“我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

莫蹇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棵柠檬树哗啦啦掉果子，砸得她五脏六腑都酸。但她脸上纹丝不动，甚至还挤出一个笑：“行，包我身上。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邢侑然一把抓住她手腕：“真的？莫蹇你太够意思了！我兄弟就是靠谱！”

莫蹇被他抓着手腕，那一瞬间心跳快了半拍，然后她把手抽回来，面不改色：“撒手，热。”

“哦。”他松开，又想起什么，“对了，下下周她生日，我想送个礼物，你帮我参谋参谋？”

莫蹇把书包带子攥紧了：“……行。”

当天晚上回家，莫蹇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一个字没写。沈嘉宁端着水果进来，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把果盘放下，坐在床边：“说吧。”

“说什么？”

“你脸上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你妈又不瞎。”

莫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闷气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沈嘉宁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你答应了？”

“嗯。”

“你图什么？”

莫蹇抬起头，表情复杂：“妈你不懂。能帮他分析，至少说明他还愿意跟我说话。我要是不答应，他找别人分析去，那我连他喜欢谁都不知道了。”

沈嘉宁看着自家闺女，叹了口气，伸手把她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行吧。妈只提醒你一句——你帮他追别人，追上了你别哭。”

“我不哭。”

“你小时候摔断胳膊都没哭，你这话不可信。”

“妈！”

“好好好，不说了。”沈嘉宁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帮他想送什么礼物？”

“我哪知道。”

“你不是最了解他吗？”

莫蹇愣了一下。最了解他——好像是。她想了想：“他那人挺实在的，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送个实用的吧。”

“比如？”

“比如……书？她喜欢看书吗？”

“你问我我问谁？”

莫蹇翻了个白眼。她第二天还真去打听了一圈，通过补习班另一个女生旁敲侧击了解到林见夏最近在追一本小说，某位作家的新书，还没买。莫蹇回去告诉邢侑然，他眼睛又亮了：“莫蹇你太神了！你怎么打听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莫蹇面不改色，心里想的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林见夏生日那天，邢侑然把书送出去了，还附了一张贺卡。贺卡是莫蹇帮他写的，他非要莫蹇代笔，理由是“你字好看，我字跟狗爬似的”。莫蹇说我凭什么给你当代笔，邢侑然说：“就凭你是我兄弟。帮帮忙，回头请你吃两顿火锅。”

莫蹇在心里把“两顿火锅”换算成“他请我吃饭两次”，觉得这笔买卖不亏。她拿着贺卡想了半天，写了一行：“生日快乐。这本书听说你一直在找，送你正好。——邢侑然”

邢侑然看了说太短了，莫蹇说贺卡要那么长干嘛，邢侑然说那再加一句“祝你天天开心”，莫蹇翻了个白眼又加了一句。邢侑然看了半天说“我兄弟文笔真好”，莫蹇把笔一扔，走了。

那天晚自习，莫蹇找了个机会坐到了林见夏旁边——她们英语课分组讨论，莫蹇故意挑了她旁边的位置。聊完正事，莫蹇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哎，你收到邢侑然的礼物了？”

林见夏翻着那本书，笑了一下：“嗯，他挺有心的。”

“那你……”莫蹇斟酌着用词，“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林见夏抬起头，看了莫蹇一眼。莫蹇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他是我哥们，我帮他问问。”

林见夏把书合上，大大方方地说：“他人挺好的，挺有意思，打球也厉害。但我对他没那种感觉。”

莫蹇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替邢侑然难过。她“哦”了一声，又听林见夏说：“你别瞎撮合啊，我跟他当朋友挺好的。”

“我没撮合。”莫蹇立刻否认，“我就是问问。”

林见夏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翻书。

莫蹇回去之后纠结了整整一节课。怎么跟邢侑然说？直接说“人家对你没意思”？太残忍了。说“她说你人挺好”？虽然不完整，但也不能算撒谎。最后她选了后者，含糊其辞：“她说你人挺好的，挺有意思。”

邢侑然果然挺高兴：“那是不是有戏？”

莫蹇看着他那个满怀期待的表情，到嘴边的实话又咽了回去：“……你再努力努力。”

“怎么努力？”

“我哪知道，我又没追过人。”莫蹇把物理练习册翻开，笔尖重重戳在纸上，“你自己想。”

邢侑然还真认真想了。接下来两个星期，他变着法儿地往林见夏跟前凑——课间去人家班门口晃悠，补习班下课主动帮人擦黑板，体育课特意去人家打排球的场地旁边打篮球，打得格外卖力，扣篮扣得篮筐哐哐响。莫蹇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像个观众——还是买票进场的那种，花钱看别人谈恋爱。

大壮都看不下去了：“邢侑然你是不是有病？人家打排球你搁这儿扣篮，篮筐跟你有仇？”

邢侑然抹了把汗：“你懂什么。”

大壮看了莫蹇一眼，莫蹇耸了耸肩。大壮又看了猴子一眼，猴子嘴型说了俩字：“没救。”

又过了一个星期，邢侑然垂头丧气地来找莫蹇：“她好像真对我没意思。”

“你怎么知道？”

“我跟她说话，她老跟我聊你。”

莫蹇愣住：“聊我？”

“对啊，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问我你平时除了打球还干嘛。我说莫蹇你问这些干嘛，她说随便问问。”邢侑然一脸困惑，“她是不是觉得咱俩有什么？”

莫蹇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又立刻冷静下来。林见夏大概是看出什么了，在帮她试探邢侑然。但邢侑然这反应，显然什么都没试出来。

“她可能就随便聊聊。”莫蹇说。

“那我怎么办？还继续追吗？”

莫蹇沉默了几秒，看着邢侑然那张认真苦恼的脸——他是真的喜欢林见夏，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来找她。她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他是这么想的。

“你先缓缓吧。”莫蹇说，“别太刻意了，反而让人烦。过一阵子再看看。”

邢侑然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莫蹇肩膀上：“兄弟，还是你好。谈恋爱太麻烦了。”

莫蹇被他靠着，僵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特别想把他脑袋推开，又特别不想。

最后她只是说：“起来，你头发扎我脖子。”

邢侑然没动：“再靠一会儿。我难受。”

莫蹇不说话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坐在那里，肩膀上靠着一个男生，男生在为她出谋划策追另一个女生，而她心里想的是——算了，就这样吧。他难受的时候能想到靠一下她的肩膀，也行。

沈嘉宁晚上看她情绪不高，问了一嘴，莫蹇把林见夏那个事说了。沈嘉宁听完，评价了一句：“这姑娘倒是挺聪明。”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妈就问你一句——如果有一天他真发现喜欢的是你，你怎么办？”

莫蹇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这个干嘛。”沈嘉宁把切好的苹果塞她嘴里，“先把你物理考及格了再说。你爸今天还问我，闺女物理最近咋样，我说你上次考了六十三。你爸说那离八十分还差十七分。你爸算数倒是挺好。”

莫蹇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妈，你说我以后报志愿报什么？”

“你想报什么？”

“不知道。”

“那你慢慢想。”沈嘉宁拍拍她脑袋，“不过你妈我有个建议——你这人操心命，就爱管别人的事，还管得挺像那么回事。要不你以后当律师算了，专门管别人的事，还能挣钱。”

莫蹇咬着苹果愣了一下。

律师。她以前没想过。但她帮邢侑然分析林见夏那劲儿，确实挺有模有样的。而且她嘴皮子利索，跟大壮他们斗嘴从来没输过。

“我考虑考虑。”她说。

沈嘉宁站起来收拾果盘，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邢什么，他要是再找你靠肩膀，你让他先洗头。”

“妈！”

“怎么了，讲卫生还不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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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