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破门而入。
抱着被子趴着睡的人猛然惊醒,正想骂哪个不长眼的,一眼望见男人端直的身影,清冷的眉眼下不怒自威的气势,跪了。
“主上,有何吩咐?”小心翼翼。
“回魔宫。”
重风边走边穿戴,又小跑一段才追上萧蓝。
“主上,不找避寒珠了吗?”重风忍不住问。
半响,出了热闹的街,才听见回答。
“找。”
“那我们回魔宫?”
“你找,我回。”
他一个人找?
这,这担子是不是太重了些。
重风不禁面露难色,这避寒珠关系重大,是主上要送给兰溪公主的聘礼,牵连着魔界与辛夷族的利益,主上曾悬赏十万灵石寻避寒珠,至今十年未有下落。
他一个自己都常丢三落四的性子......
“找不到,你也别回来了。”
萧蓝可不由得他废话,眨眼,便凌驾于梨洲之上,整个结界,皆踩于脚下。
他低头俯视这不过几万人的城宇,区区小境,找一个活人不难,找一死物,也只是多费一点神罢了。
是他,不屑。
再抬眼,却有一丝异样。
目光扫过的腰间,他常挂着的玉佩不见了。
是撞到他的小孩,偷东西偷到他身上来了。
无知小儿。
作死。
重风还踌躇着不可完成之任务,转眼,主上又落在他面前。
“主上?”
只见主上如疾风一般,重风连忙去追。又转眼,主上手里拎着一小孩,细胳膊细腿,伸出破旧的衣裳,悬在半空四处挣扎挥舞旋转。
“放开我!快放开我!”
“来人啊,抓小孩了,坏人抓小孩了,快救救我!”
周遭一片目光聚来,人群围上。
“大家快救救我,救救我。”小孩带着哭腔,乞求的眼神望了一圈。
拎着他的,一看便是坏人,毕竟好人谁这么拎小孩,这小孩挣扎得肩膀都露出衣外了,方才还大雪漫天,多冷啊,他这么单薄,可怜又添了几分。
相反这坏人,冷眉冷眼,悬着刚好的距离,小孩总踢不到他,他一袭黑衣,却颇有光泽,仪表堂堂,怎么和一个小孩计较,还如此淡定,目中无人。
有好心的看不下去了,向前迈出的脚未落地,嘴张着,静悄悄一片。
重风懂了,是谁家倒霉孩子不长眼,远远的后面居然还跟着个倒霉女孩。
不妙,作为下属,秉着万事为主上断后的原则,重风上前拦住。
小圆脸上小圆眼睛眨巴眨巴,圆滚滚的泪珠焦急在眼眶里打转。
重风深吸一口气,露出凶恶模样。
倒霉孩子快回家去吧,不然圆脸保不住了。
小姑娘一眼就懂,吓得扭头就跑。
快跑快跑。
萧蓝拎着孩子一路回客栈上楼,进了房间,手一松,娃娃摔得实惨。
但怕是个骨头硬的,爬起来就想跑,一条绳索圈圈圈把人束得像个虫蛹,小娃娃一挣扎,那绳索收得更紧,他一个没站稳,滚在地上,再想站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东西呢?”萧蓝发话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快放了我。”
既然他不说,萧蓝也懒得费口舌,扯下他腰间的布袋。
打开,什么乱七八糟脏不拉几的玩意,
他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随意砸在地上。
一览无余,枣糕?扯开了纸包,本来还隔着纸,这会真挨地了。
他一下便急了,大喊:“你干什么!”
药材?也拆了往地上洒。
“你别!”他说晚了。
书?读个鬼书!还好几本。
叮叮五个手指能数出的铜板,是最后的东西了。
“我说了我没拿你的东西,你抓错人了。”委屈巴巴。
怎么可能,萧蓝看向地上的破烂。
山参,虽不是什么好货,可对一个掉在地上的枣糕都不舍得丢掉的孩子来说,这种体形,应该买不起吧。
萧蓝捡起山参,扯下一根须。
嗯,还挺好玩的。
正准备扯第二根,男孩哭道,“您别扯了!”
萧蓝看向他。
“我真的没有拿您的东西,这位爷,我求求您,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我求求您,我家里穷,我娘就靠着这点药治病,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我给您磕头了。”
“求求您。”
小孩翻向地面,咚咚咚,几个响头。
“求求您了。”
继续磕。
重风被他磕得心里一颤一颤,这娃娃是真用力啊,没几下,额头便红了,这要是再磕下去,必要见血。
其实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东西丢在这很容易找回来的,重风看向主上。
只见主上面不改色,包药的纸腾空飞起落入他手中。
春草堂,重风看着印在上面的字号。
立刻收下会意,转身出门。
梨洲不大,城内的店铺好找,重风问了掌柜,这个山参在这确实价值不菲,还是个镇店之宝,那孩子问过很多次了,一直没钱买,今儿倒是凑够了。
好巧不巧,这药铺斜对面便是一家当铺。
重风只是稍加询问,东西便找到了。
竟真是那小孩偷的,哭得那番真切,他差点都信以为真,委屈得那番可怜,想来这事没少干。
这可是主上常年带在身上的玉佩,虽然不是什么稀缺的材质,不过也比山参值钱,出了钱,重风又当了回来。
再回到客栈,主上坐在窗边喝茶,重风走上前,将玉佩奉至案台上。
他只扫一眼,又不似多重要,“下去吧。”
“是。”重风退下,往地上一看,娃呢?
不会被主上毁尸灭迹了吧。
想问,但见主上无心理人,只得退下。
临出门,他倒是看见了,那娃娃被丢到了里屋,屏风遮着,捆在了床边柱上,是一动也不能动,张着嘴,口型巨大,但一点声音无。
主上喜静,重风知道。
他是活该,也是个倒霉孩子,重风合上门默默退下。
关了窗,屋内倒也安静,萧蓝抬手,玉佩上的障眼法散去,露出一个更加平凡的圆形玉璧,完完整整,光滑无暇。
太平凡了,平凡到他如今戴它还需粉饰一二。
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戴久了,平日里会顺手摸上一摸,既不是旁人送的,至始至终是他自己的东西,实属他不爱换新。
萧蓝拿在手里盘看,因为曾经砸在魔宫的地砖上碎过,稀碎,所以他会不自觉地找上一圈裂纹。
但不会有裂纹的,以他复原的能力。
可这不知哪来的毛病,他握紧,走吧,该回魔宫了。
啪的一声,门踢开。
“光天化日,抓小孩,没有天理了是吗?”
扯高的嗓调,好大的声势,女人破门而入,“什么人,不讲武德,我今日就要教你做人!”
萧蓝扭头望去,尖嘴猴腮,尖牙厉齿,与回忆甚配。
四目相对,如此突如其来,一眼隔十年。
呼吸,都停止了。
窗下的男人正襟危坐,一袭黑衣,却泛金芒,肤若白脂,柳眉凤眼,蓝眼.......
蓝眼!萧蓝?
李凤春眯了眯眼睛,心先狂跳。
是萧蓝吗,怎么会是萧蓝。
只见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握着拳头?
李凤春眨眨眼睛,忙低下头,转身就走。
定是她恍惚了,看错了,打扰了。
管他是不是萧蓝,但凡有一点可能,都先走为上,千万别被认出来。
“李凤春!”
她手里拿着把剑,披着斗篷,浑身遮的严实,只露了张巴掌大的脸。
进来时气势汹汹,十分侠女风范,然她很快转过身去,低头弯腰,变贼。
短短几眼,萧蓝看得清楚,那脸比印象中更瘦,化成骨头他怕是都认得。
李凤春不知为何会碰见萧蓝,当真的是萧蓝,难道他是来找她的?
不应该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也不会有好事。
“我不是李凤春,刚刚走错了,多有打扰。”她压低了音色。
但这并不是权宜之策,得快走快走。
刚往前迈一步,额头撞到一片虚无,闪电似地正中脑门,直接将她劈倒了,火辣辣的灼烧感,从眉心扩开,瞬间整个脑子疼得要裂开。
被结界弹在地上的人头上斗篷滑落,苍苍白发,萧蓝睁大眼睛,冲到她面前,被伤的额头皮在烧烂,露出薄薄的血肉。
刺眼的红,怎会!
好痛好痛,痛得眼泪挤在眼角,李凤春哭了要,她看着罪魁祸首震惊地盯着他的战果,她一手捂住伤口,忍不了了,大骂:“你有病吧!我欠你的吗?”
“就算我是李凤春怎么了,你至于这样对我吗?”
想说不是有意的话,被她不停的指责,挡住了。
“我跟你什么仇怨啊,当初你让我走我走的,你现在来算什么帐?”
“我,”想说他不是,他心里是。
“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你欺负的人了,你休想再用一些法术来威慑框住我。”
“男人要说话算话,亏你还是个魔君,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牙尖嘴利,无以反驳,眼泪婆娑,反攻为上,更胜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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