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凌意味深长地看着顾青,慢悠悠地笑:“若君上准我用青青二字相称,我便告知君上,如何?”
这一次,宴凌换了自称,不是“属下”,而是“我”。
“可以。”顾青眼里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眉间笑意隐隐,几乎是在宴凌声音落地的刹那便淡然点头,看不出半分犹豫或不虞,“称呼而已,将军随意。”
宴凌微微挑眉,似是没料到顾青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视线在顾青的眉眼轻轻晃过,片刻的沉默后,嫣然而笑:“君上有不能说的秘密,属下也有。不如,就此揭过?”
这算是各退一步?
顾青默然看着宴凌,须臾之后,面露浅笑,大方应承:“也行。”
停了一瞬,顾青敛了笑意,目色平静地补充,“圣器不能还你——起码此时不能。”
宴凌满脸笑意中浮出些无奈,颇有些幽怨地望着顾青,又恢复了先时衷情款款的模样,似真似假地叹:“君上既然不愿给,属下不要就是了。”
摇头叹完一声,又目光泫然地瞥顾青一眼,“属下本就是来护卫君上的,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顾青若有所思地看着顷刻间转换了角色又开始演深情戏码的宴凌,心头不可抑制地抖了抖。
神识之中,云叶亦是满脸怔愣,顺着顾青的视线,仔仔细细地“看”了眼顶着一张恣意瑰丽面容含冤带屈嗔人的宴将军,没忍住,神魂也跟着颤了颤。
一旁的闻熠盯着宴凌,面色愈发沉冷。
不等两人再次正面交锋,顾青适时开口,朝宴凌道:“既如此,将军不如与吕章一道,去探探裴清珩的底。以有心算无心,将军应该十分擅长。”
宴凌悠悠地望着顾青,半晌之后,轻笑出声:“君上这是要支开属下?”
“是。”顾青答得非常干脆,直白坦言,“将军意在圣器,又身份不明,境界高深,我自知不敌,不敢放心。”
“君上方才还说对属下十分信任。”宴凌悠悠叹气。
顾青岿然不动:“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
“君上还真是——”宴凌眉间笑意浮动,片刻的哑然后,手抵着额头,闷声笑起来,边笑边叹,“直白得让人……无法拒绝。”
叹完之后,宴凌撤了手,目光重新落在顾青眉眼之间,轻漾了一下,启唇笑语,“既然说了要凭君上差遣,自然得有始有终,属下听君上的便是。”
顾青看着状似极好说话的宴凌,默视片刻后,展颜而笑:“那我就等将军的好消息。”
宴凌的反应,太平静了,甚至还有点儿不同于先前的积极。
但细想起来,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顾青提圣器,是挑明,也是进一步试探。
宴凌承认得非常坦然,坦然到……让人错觉,他仿佛真对她情根深种能放弃圣器一般。
但顾青很清楚,那件圣器,与宴凌的本体牵扯太深,他不可能放弃。
她甚至怀疑被命名为红梅的圣器才是宴凌的本体——圣器有灵,在此方世界中,似乎,也并不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儿。
好在,除圣器之外,宴凌起码表了态——他与裴清珩,不是一路人。
在这点儿上,顾青不完全相信宴凌,但她对大长老延崆有基本的信任,若是宴凌与神族牵扯太深,大长老延崆也不可能放心让他跟着她入秘境。
总而言之,圣器的事儿在此时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但后患不定,还得提防。
唯一确认了一点儿的是,宴凌不想主动碰圣器上的禁制——他对商澜确实有顾忌。
顾青很快理清思路,看来,吕章还是得用。
眼看着宴凌仍站在原地,顾青默了下,余光看了眼一旁的闻熠,开门见山道:“将军先去寻吕章他们吧,我有话要单独同二长老说。”
宴凌顺着顾青的视线看向闻熠,在闻熠阴沉凌寒的注视中,漫不经心地俯身,凑近顾青耳畔,轻笑:“君上确定要属下先走?若是二长老对君上出手,君上可能像对属下一般从容?”
顾青偏头,上下打量了眼宴凌:“这是我与二长老之间的事,与将军何干?”
宴凌抵着额头叹气,眸色涟涟地看顾青一眼,直起身子,状似惆怅地笑:“也罢,君上对二长老自然比对属下信任。”
顾青面不改色地回看他,半点儿没有要回应他幽怨诉问的意思。
宴凌眸色渐浓,笑得半是幽怨半是潋滟,最终似是无奈妥协一般,怅然叹息一声,眉眼悠悠地望着顾青,缓缓往后退开一步。
走之前,还不忘殷殷嘱咐,“秘境凶险,君上可得当心。为防万一,那面具君上还是别戴了,若遇险境,君上唤属下一声即可,属下必定随叫随到。”
宛然一副衷情不悔的模样。
顾青扯了扯嘴角,公事公办地回了声呵呵。
片刻后,耀目的红衣在湿地中隐去,宴凌的气息仿佛骤然融入了虚空一般,在顾青“眼里”已看不见踪迹。
顾青转身,目光正好与闻熠看过来的视线相触。
两相对视时,顾青率先开口:“先给吕章传个讯。”
言罢也未管闻熠如何反应,照着云叶说的方法,挥手落下结界,随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万山同吕章的传讯符。
符篆被魔气激发,吕章的娃娃脸浮在半空中,明显带了不耐烦。
那丝不耐在触及到顾青的目光时,滞了滞,直截了当地改成了烦躁。
“君上有何吩咐?”
顾青不紧不慢地扫了吕章一眼,思绪片刻间理顺,先铺垫:“那个李玉言,有些自负,或可利用。”
吕章白眼差点儿翻上天:“人没找到,说再多也没用!”
“也对,你没见过人,不一定能找到。”顾青淡定点头,似是肯定了吕章的话,略想了想,给吕章出主意,“他多半与裴清珩在一起,你若遇见裴清珩,留意一下周围的人,应该容易找到。”
顿了下,见吕章竖着眉毛眼看着暴躁就要压不住了,顾青又冷静地补充了一句:“这人,有些自负,大概会觉得杀人比伪装更方便,你自己留意着,别不注意着了道。”
这话,说吩咐不像吩咐,说关切又不像关切。
吕章听得浑身不得劲儿,瞥着嘴角睇顾青,她怎么比老爷子还啰嗦!
顾青自顾自忽略了吕章那一脸的隐忍跟嫌弃,铺垫完小事,便切入主题,开始说正事儿:“此外,若有余力,本君还想再劳大人办件小事儿。”
吕章眼皮上撩,上上下下看了顾青一眼,掀着眼皮,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位君上无缘无故说什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干什么,合着是又要让他出力!
顾青面不改色地受了吕章的白眼,淡定说完后话:“留意一下宴凌。”
吕章瞪眼,一副你是不是找错了人的表情。
宴凌的蹊跷不能明言,顾青想了想,找了个吕章能接受的理由:“你不觉得宴凌像是吃错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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