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那些饥民的惨状和如此荒诞的一幕,赫洛德本以为王城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错了。
仅仅是一道墙之隔,城邦内部,一片歌舞升平,人来人往,热闹的不得了,这让赫洛德瞬间怀疑起了他的眼睛。
“我刚刚看见的是幻觉吗?”
“幻觉,不,你看到的是现实啊。”
福珀斯回答他,他熟练的将半个身子伸出窗外,享受着人们的赞美与鲜花,等到差不多了,就将坐了回来。
“只是那些人快饿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福珀斯轻松的说,“还是有点关系,听说最近的粮食价格上涨了不少。”
“就这些?”,赫洛德震惊的反问,“就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福珀斯笑着看他,“我的兄弟姐妹们都不会关注到这点小细节呢,更别说我那位沉迷享乐的父王了。”
“我的父王啊,英明神武的父王啊。”,他轻快的语气里满是嘲讽,“谁能阻止他享乐?”
“……”
国与国之间的区别堪比平地和西西塔峰(这是世界第一高山峰),赫洛德沉默了。
他沉默的看向窗外,任凭福珀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车队刚好路过集市,那里热热闹闹,仿佛刚刚在城外看见的都是梦境一样。
城里,城外两个世界。
“等一下我们要去觐见父王,接下来回我家处理一些事情,到时候我的人会直接送你去玛格撒。”
讲完了安排后,福珀斯补充说,“你的家人并没有向我们提起你被废这件事,所以你暂时还得用着赫洛德这个名字了。”
“嗯,我知道了。”,赫洛德随口应道,神色看上去很是消沉。
“真的不用我帮你吗?”,福珀斯建议道,“我可以出人帮你反杀回去,而且我也见过你兄弟,看上去……完全不如你。”
“不用了,谢谢。”
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赫洛德和福珀斯一起见到了如今哥顿的国王,那位据说英武不凡的国王。
明明据说每天沉浸在享乐中,但那国王身上的肌肉还是清晰可见,并且明明他的表情是放松的,可看过来的神情还是让赫洛德心里一惊。
像一头已经年迈但依然雄壮的狮子那样。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国王坐了起来,神情和善,“快快上好酒好菜……咦,尼厄的王子,为何脸上有新伤?”
“莫不是……我这位儿子怠慢于你?”
刹那间,歌舞全停了,一双双眼睛如同针刺般看向一旁低着头的福珀斯,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嘲弄,有幸灾乐祸……
“不,并不是这样。”,赫洛德行了一礼,直视着国王,“福珀斯殿下并没有怠慢于我,只是我在路上实在闲不住,和他比试了一番。”
“并且不止我的脸,福珀斯殿下的手也受伤了。”,赫洛德笑着说,“如果没有意外,不能经常提重物了。”
“这样比起来,我的脸和福珀斯殿下的手,还是手比较重要。”
“居然这么严重吗?”,国王似乎被震惊了,连忙追问,“那你们比试的原因是?”
“哦,这个啊。”,赫洛德叹了一口气,“还不是福珀斯殿下一直在夸他的丰功伟绩,实在是骄傲过头啊。”
“哈哈哈哈,那看来还是这小子的错了。”,国王和善的说,“福珀斯,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休养吧,别鼓捣你的弓箭了。”
“……是。”
福珀斯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不甘心。
除了这个宴会中的小小插曲,其他倒也还算和谐,可福珀斯敏略的注意到,那位善妒的王后,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座椅。
一定出事了……
整场宴会,没人提起过王后,也没人敢把那个空空荡荡看上去不协调的座椅搬走。
在回去的时候,正在思考的福珀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痛的他面容扭曲了一瞬。
他抬起头,蓝色的重瞳死死的盯着那人,那是他的兄弟姐妹,也是这个国家的第八王子。
“哼,‘远射的福珀斯’,看来以后这个称号就要消失殆尽了。”,红棕色发的高大男人毫不留情的嘲笑着福珀斯,“还是说,你也可以单手拉弓呢?”
“与其嘲笑我……”,福珀斯毫不留情的反击道,“倒不如担心担心你的母亲吧,我们那位穿金鞋的王后又去了哪里呢?”
“你——”,男人脸色一变,连忙快速离开这里,留下了若有所思的福珀斯。
看来真的出事了,出的还是件大事。
这次来到福珀斯旁边的可不是哪个讨人厌的兄弟姐妹了,赫洛德拍拍福珀斯肩膀,连忙催促着他离开。
“走走走,不是说要认我见见你妻子吗?”
“啊,好的。”
福珀斯刚想走,又有人拦住了赫洛德,这次是他那个英明神武的父王,为了避嫌,他连忙快步离开了。
“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国王看着福珀斯快速离开的背影,感慨道。
“不打不相识嘛。”,赫洛德熟练的笑起来聊道,“福珀斯可是个不错的交际对象,只可惜……”
“是啊,真可惜。”,国王也叹息一声,“我优秀的儿子,不过别担心,我会找最好的医师的药来修复你的脸的。”
“这……非常感谢您。”
“所以,赫洛德……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的话。”,国王笑着问,“我记得你是来我们这里游学的,有什么打算吗?能顺便说一下你的游学计划吗,我的脑袋可没年轻人这么好了。”
“我估计会在这里短暂停留几天,接下来我会去玛格撒那里。我对于德尔塔文字一直很感兴趣。”
“魔法文字啊。”,国王笑着说,“真是厉害啊,要是我的孩子能有你一半厉害就可以了……”
“哪里哪里……”
一开始赫洛德以为哥顿国王像头狮子一样,可真正交谈过后,只觉得他风度翩翩又平易近人,像自家某个许久未见的长辈一样。
他慢慢也放松了下来……
福珀斯终于回到了他的住所,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划开那些被刻意缠绕的绷带,看看伤口有没有恶化。
幸好,那个该死的家伙没有让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再度崩开……
接着,福珀斯躺在软塌上,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美好时光,有两三个美貌的侍女服侍着他,一个捏肩,一个锤背,还有一个正在把那大颗的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入他的嘴里……
忽然,这些侍女们突然停下了,接着快速的离开了这里,福珀斯懒懒的睁开一条缝,不出意外的看到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玛狄丝,他的妻子。
玛狄丝黑色的长发被编成了一条辫子,黑色的发间还有金色的链子若隐若现,她穿了一件纯白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纯金腰带。
她好看的,如同翡翠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平静的注视着他。
玛狄丝走了过来,坐在了软榻上,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伤口,时不时摸一摸骨骼和筋脉,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受伤。
趁着这个时候,福珀斯趁机将头枕在了玛狄丝的双腿上,凝视着认真的玛狄丝,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都说你手伤的弓都不能拉了,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严重……好好养养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玛狄丝放下了他的手,低头恰好和福珀斯对视了,福珀斯突然笑了起来,像偷了蜜的老鼠一样。
“你笑什么?”
“我笑你在关心我呀。”,福珀斯理所当然的说,“你都会关心我了,为什么你还是不爱我呢?”
玛狄丝抚摸着福珀斯的脸,平静的反问,“你都有了这么多,何必再纠结于我的爱呢?”
这张脸庞确实完美无缺,英俊非凡,大部分看见的女性,都会无可自拔的爱上这样完美的脸庞吧……
更何况福珀斯完美的可不止这张脸,无论是武力,智商,还是外貌,他都是完美的。
福珀斯反过来握住她的手,侧头深情落下一吻,自信的看着玛狄丝,理所当然的说。
“那我已经拥有这么多了,那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你的爱呢?”
这样的目光坦荡而热烈,堪称直白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情。
他的眼里有热情,有爱慕,像是不曾熄灭,一直会持续下去,熊熊燃烧的篝火。
玛狄丝被这样热烈的视线烫了一下,下意识移开了视线,随后像是怕示弱,又立马回望了回去。
可是福珀斯已经抓住了玛狄丝那一瞬间出现的犹豫,他可怜兮兮的低语着,像一只撒娇的小猫那样。
“我爱你呀,玛狄丝,我爱你呀!”
可惜这样的话似乎得到了反效果,玛狄丝冷漠无情的用手堵住了他的嘴,过了好一会才放开。
“想出去散步吗?”,福珀斯笑着看她,“我带你去,不用走。”
“又来?”,玛狄丝瞥了一眼他的右手,“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
“我的左手没有呀。”
“好吧。”,玛狄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熟练的站了起来,随后被福珀斯一把抱住双腿,直接离开了地面。
突然而来的失重感袭来,她熟练的右手搂着福珀斯的脖子,左手和福珀斯的左手十指相扣,坐在了福珀斯有力的手臂上。
“要去街上吗?”
“太显眼了,就在花园走走吧。”
走着走着,福珀斯突然开口问,“我回来之后,发现大家都变了很多,特别是……王后,她怎么不见了?”
“你没回来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玛狄丝冷笑一声说,“王后,她可是被关起来了。”
“什么?”,福珀斯意外的问,“发生了什么,难道他又迫害了父王的哪个情人,或是哪个没出生的孩子?”
“比那更糟糕。”,玛狄丝平静的说,“她谋反了,差一点点成功,幸好最后被你的父王镇压了,顺便一说,你的兄弟也参与了。”
“你母亲她……在得知此事后有些蠢蠢欲动,被我给压下来了。”
“什么,仔细说说……”
福珀斯震惊了,他感觉自己外出一趟像过了几十年一样刺激,王后居然敢谋反了,还差一点点成功?
可还不等他听完这些,就有人来通报有客人,福珀斯只能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玛狄丝,和玛狄丝一起去招待客人了。
“赫洛德,我的朋友,你终于回来了。”,福珀斯热情的拥抱着赫洛德,“你的恩情我此生难忘,以后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倒也不必如此……”
“不,非常有必要。”,听完玛狄丝的情报后,福珀斯的心里满是后怕和恐惧,“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说着,福珀斯就互相介绍了一下赫洛德和玛狄丝,两人只是简单寒暄了一下后,玛狄丝就自己主动离开了,留下了赫洛德和福珀斯两人。
“杜洛,你简直救了我的命。”,福珀斯热情的握着赫洛德的说,“我感觉我差点被我父王杀了。”
“没这么夸张吧。”,赫洛德疑惑的问,“我看国王陛下他挺和蔼的啊,像我家长辈。”
福珀斯但笑不语。
赫洛德这次故意报重了伤口反而正中下怀,在经历了谋反的国王眼里,一个过于完美的儿子,很可能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更别说那几位跟着反叛的兄弟……
说赫洛德救了他的命,还真的不是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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