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余小曼说有点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陆伟也有同感，从教育学院出来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他们不是站着，就是走着，一刻也没有停，确实该歇歇了。
陆伟还是没有主意，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个地方休息。
余小曼问他：“去哪儿？”
陆伟抱歉的说：“不知道，我还是听你的吧，你说去哪儿？”
余小曼假装生气的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对河阳怎么一点也不熟悉？你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来啊。”
陆伟笑着说：“那不是，我以前来过，上学的时候，不过好几年没来了。”
余小曼又问：“你是在这里上的学吗？”
“不是，我有几个同学在这里上学，我每次上学经过这里都要找找他们，玩几天。我对河阳的了解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后来参加了工作就很少来这里。所以，对我来说，顶多可以做到在这里不把自己弄丢，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你是在哪里上的学？”
陆伟回答说：“郑州。”
余小曼说：“我原来高考的时候报的就是郑州的一所学校，谁知后来阴差阳错的就来到了河阳。难怪你对河阳市不熟，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哪里？远吗？”
余小曼说：“反正不近，在南京路上。”
陆伟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说：“咱们不挤公交车了，太慢，打的吧！”
余小曼稍稍犹豫了一下，上了出租车。
不坐下，还不怎么觉得累，一旦做在出租车软软的座位上，才觉得两条腿酸困酸困。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都觉得舒服，余小曼伸了一个懒腰说：“哎呀，累死我啦!”
司机问他们：“去哪儿？”
余小曼说：“南京路上的挪威森林。”
司机没有说话，熟练的转动着方向盘，出租车调了一下头，拐了一个弯，向前奔去。
陆伟和余小曼并排坐在出租车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陆伟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与新华书店和百货大楼那种开放的环境相比，这个小小的出租车才真正意义上把他和余小曼放在了一起。陆伟很享受现在的时刻，余小曼静静的坐在他身旁，出租车在闹市中穿行。窗外流动的景物又让陆伟浮想联翩。他觉得在接下来的时间，他应该和余小曼发生点什么，他太想发生点什么了，那发生点什么呢……余小曼这样一个女孩子，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呢……
余小曼许是累了，上车不久她就闭上了眼睛。昨天晚上她就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参加培训的材料，然后就匆匆忙忙往河阳市赶。在家里每天中午她都要午睡一两个小时。而今天，她不仅没有午睡，还走了这么多路，确实累了。几分钟后，困意就向她袭来，眼睛再也张不开了。
但是她不能睡，陆伟现在坐在她身旁，她不想让这个还不太熟悉的男孩子看到她酣睡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会不会流口水，会不会打鼾，会不会说梦话，会不会象在过去那张大床上一样翻身，然后把胳膊搭在陆伟身上……这几种情况以前都有过，但现在是绝对不能有的，所以她就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想睁开眼睛和陆伟聊聊天，但眼睛酸酸的，睁也不想睁，睡又不能睡，她就用耳朵捕捉声音来驱赶困意。她感觉到陆伟一动不动的坐在她身旁，他现在在想什么？他不困吗？说起陆伟，余小曼对他的印象不错，在来时的客车上，她就注意这个小伙子了，他看上去白白净净，文质彬彬，面相老实而忠厚，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和她以前见到的男孩子很不一样，她从心底喜欢这个小伙子，愿意接近他。特别是刚才在百货大楼和陆伟的一番对话，更让她觉得这个小伙子很单纯，很可爱，他几乎什么都不懂，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想到这些，余小曼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是余小曼很清楚，她不能对陆伟抱有什么幻想，在她看来，陆伟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让你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面对这样一个男孩子，余小曼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是啊，自己离过婚，啊！是的，余小曼离过婚！虽然她的婚姻很短暂，前后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但是这段经历已经象烙印一样印在了她的身上，即使她现在看上去依然年轻，依然亮丽，和青春少女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别人眼里，她毕竟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离过婚的女人！这是一个相当尴尬的称谓，它就像一件被别人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工具一样，再怎么光洁如新、完好如初，也是一件二手货。就是在她自己看来，她还没有完全从那场失败的婚姻中走出来，还没有迈过那道坎儿。面对别人异样的眼神，她常常感到自卑，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自己以后的生活。想起自己的未来，她时常感到渺茫、无助，她甚至想一个人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但是，她不能……
其实，从她离婚后，身边就有不少好事者张罗着为她介绍对象，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去面对罢了。刚刚经历过一次感情的创伤，她还没有勇气去开始新的生活。后来，碍于情面，她也见了几个所谓的对象，但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在这些人当中，有年龄太大的，还有带着孩子的，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看上去还不错的，见过之后，不知怎么就再也不联系了，余小曼也懒得去追究其中的原因。所有这些她都没有放在心里，只有一点让余小曼感到既尴尬又气愤：一些对她不怀好意的男人，总是不厌其烦的来骚扰她。他们学校的总务主任，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30多岁的男人，总是找机会接近她，经常上她的办公室聊天。一看见他色迷迷的眼神，听见他挑逗性的话语，她就恶心。对于这种下贱的男人，余小曼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但她没办法，她只能忍耐，人家是领导，她不能象一个泼妇一样大骂他一顿，然后把他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赶出去。其实，象这类事情，自古以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就余小曼现在的身份、此时的处境和生活状态，很容易让一些男人产生非分之想，这也是她离婚后所必须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不过，我们的余小曼还是有能力来面对这种挑战的，她就想出了这样一个巧妙的办法来对付他们的总务主任：每次见到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她都强忍着主动打招呼，并用某某大哥来取代某某主任的称呼，嘴甜的让总务主任也一愣一愣的。在余小曼看来，她这不是在讨好这个色狼，从而换取他对自己的尊重。她是觉得,一旦把他们同事之间上下级的关系放在兄妹的位置上，就好比是给自己披上了一件保护的外衣。至于总务主任上她办公室来找她，她都找机会出去。或者，没事就不在自己的办公室呆，把工作带到别人的办公室去。渐渐地，这个总务主任来找她的次数少了，后来甚至见了她连个招呼也不打。余小曼是聪明的，她用自己的智慧巧妙的化解了身边的危险。这也是女人在社会上立足自我保护所必备的能力之一。
这个时候，坐在余小曼身边的陆伟也有点困倦。昨天晚上，他和几个朋友在街边的烧烤摊儿上喝酒，回去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今天早上他也起的很早，这会儿他也有几分疲惫。不过和余小曼在一起的这种愉悦和兴奋已经驱赶了他的部分睡意，使他还能睁着眼睛，保持一种旺盛的精力。
陆伟侧过脸看着余小曼，余小曼静静的坐在他身旁，头歪向一边，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那种安详的姿态就像是一尊雕塑。陆伟目不转睛的象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余小曼的脸。这张脸太白净了，如羊脂玉般的光滑圆润，让人禁不住想伸手摸一摸。陆伟想起了杂志封面上那些女明星，那样的脸，虽然也很白净，但明显有被修饰过的痕迹，现在通过电脑软件去掉人脸上的瑕疵是相当容易的。再说，那种浓妆艳抹的面孔，让人看了都不太相信这是一张脸，你都看不清这些明星的本来面目。陆伟没有见过这些明星，不知道她们在台下，在生活中是不是也同样的光彩照人。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不是所有的明星都有一张如此光滑白净的脸。陆伟在网上看到过一些明星素面朝天的样子，那种面容也是扔在人堆里立马找不见般的普通。可是余小曼的脸就不一样了，在这样的脸上，任何装饰都是多余的，那种天然的美是任何化妆品都表现不出来的。陆伟惊叹于余小曼这副不可多见的面容，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寸肌肤都洁白无暇，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陆伟着迷了……
如果不是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打扰了他，陆伟还不想把眼睛从余小曼的脸上移开。是啊！这样看一个女孩子，也太放肆了。幸亏余小曼睡着了，否则，借他两个胆，他也不敢如此的看她。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猛拐了一个弯，强大的离心力使余小曼的身体向陆伟靠拢。在那一瞬间，陆伟顺势握住了余小曼的手。余小曼似乎缩了一下，但还是被陆伟握着。这只手软软的，小小的，握在手里就像一团棉花一样。陆伟的心在不停的跳，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被自己这种大胆的举动惊呆了。握着余小曼的手，他的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余小曼醒来后会不会怪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甩开他的手骂他一句“流氓”，甚至会打他一耳光，然后离去，再也不理他……那他不是该后悔死了。自己这么做是有点太过分了，毕竟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握着人家姑娘的手，你太无礼了，你是个流氓！陆伟在心里这么骂自己。如果现在放开她的手还来的及放，趁她还没有醒。但是那种美妙的感觉让他舍不得放手，他是第一次握女孩儿的手，这种心跳的感觉让他如此陶醉，心里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全身的血管都舒张开来，有点飘飘然……就这样握着吧，陆伟这样想。他想起这一天来，余小曼对自己甜甜的笑和那时刻寻找自己的眼神，还有从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让自己难以琢磨的神情，他感觉余小曼不会怪他。是的,她不会怪他！陆伟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即使这样，陆伟还是有一种做贼的感觉。那贼是偷东西，他是偷什么？是偷余小曼的手吗？不确切！陆伟又意识到这是一种侵犯，对！他是在侵犯余小曼的身体，虽然仅仅是一只手，但是在没有得到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就握住人家的手，这不就是一种侵犯吗？可是，难道男女之间握一下手也要说一句“我想握你的手。”然后得到一句“好，你握吧”的回答再去握吗？那不是太可笑了。陆伟不知道别的恋人是怎么把手握到一起的，看他们握的那么自然，不一定都是在经过对方同意才握在一起的吧！想着想着，陆伟笑了。他看看余小曼，余小曼还是闭着眼睛。她真的睡着了？她难道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吗？她就感觉不到吗？如果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握住我的手，我肯定会惊醒的。何况这又是在出租车上，她真的睡的怎么香吗？或许，或许她根本没有睡着，她知道我在干什么，但她不退缩，她想让我这样，是这样吗？陆伟不知道……
余小曼当然没有睡着，她也知道陆伟对她做了什么。当他们的身体刚刚接触到的那一刻，她先是一惊，然后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缩回来。她喜欢被别人握着的那种感觉，更何况这个人是陆伟。陆伟的手很大，可以完全罩住她的手，那种被紧握的感觉让她有一种久违的温情和安全感。她的心也在嘭嘭的跳，自从离婚以后，她没有让任何一个男人触碰过自己的身体，哪怕是握手这么细微的接触也没有。一段时间以来，她把自己对这方面的需求，深深的埋藏在心灵深处，不敢触及。可对于一个已经离婚的女人来说，这种想法有时候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时不时的蹦出来搞的她心神不宁。如果是结婚以前，少女的无知和羞涩会压制这种冲动。其实在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男欢女爱的切身的体会，也无从谈起这方面的需求，只是朦朦胧胧的一种幻想而已。可是一旦从婚姻的围城中走过一遭之后，就对那种翻云覆雨的体验终生难忘。特别是离婚后的这段日子，她时常不由自主的去怀念那种感觉。多少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她抚摸着自己25岁的年轻的身体，一遍遍的回味那种被男人爱抚的感觉，几回回在梦中，她与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在一起缠绵……难耐之时，她甚至想到用一些低俗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借助工具来帮自己获得这种快感……因为女人的矜持与羞涩，她没有这么做，她也不能这么做，她也常常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种可怕的想法羞的面红耳骚。是啊！我们这位可爱的女主人公还没有荒唐到如此的程度。可是，人的这种对性的本能的需求是极其自然的，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更何况她是一个离婚的女人，她怎么能摆脱生理上的这种需求。有时候她就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动物！动物只有在发情的时候才准许异性碰它。非洲草原上生活的大象，甚至能控制自己的发情期，在食物充足，相对安全的环境下才发情,一旦生存环境达不到它的繁殖条件，它可以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保持一种无欲状态。可是人不一样，人总有这样那样的**。上帝在赐予人类这种优于其他物种的能力与感情的同时，也给了你无时不在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人的一个弱点。余小曼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她不可能象大象那样控制这种**。不仅如此，她的某些行为还受这种**的支配。比如现在，陆伟握着她的手，她就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如果是以前，她是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允许一个男人和自己有这么亲密的接触的，即使这个人是她喜欢的男孩子。一般而论，从两个不认识的人到手拉手的恋人，怎么也得有一个过程，有一个过渡、磨合的时期。是一个星期？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余小曼自己也说不好，但一定不是一天都不到。她也听说过，甚至看到过一些男孩儿女孩儿刚一见面就亲密的象一对恋人，还有一些外国电影里的男人女人第一次见面就拥抱、亲吻，甚至……可是她做不到，她接受不了这种闪电般的爱情，她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孩。她记得和之前的那个丈夫谈恋爱的时候，很长时间她都不许对方碰自己一下，直到快要结婚的时候，他们才有了第一次拉手、亲吻……那么现在呢？她是怎么了？自己怎么能允许这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男孩子对自己如此的放肆呢？她怎么不拒绝、不反抗呢？自己的手被陆伟紧紧握着的感觉怎么那么象初恋的感觉呢！就是和之前的那个丈夫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余小曼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是啊，现在这个时刻，一切的烦恼，一切的忧虑，一切的不幸都不复存在了，她突然对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她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她还能象过去一样谈恋爱。她和陆伟这是在谈恋爱吗？他们确立这种关系了吗？不过，看他们现在的样子还需要做过多的说明吗？陆伟这个小子，说他傻吧，他还能做出让你如此吃惊的举动。说他聪明吧，他又好像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他这样做，他在想什么？他想干什么？他是喜欢我吗？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一时的冲动？余小曼也搞不懂。
如果是睡着了，余小曼可能会一直这么半躺着坐下去。可是她没有睡着，长时间这么歪着脖子一动不动的坐着，她不舒服了，脖子酸酸的，她想活动一下，起码应该把脖子活动活动。她慢慢睁开眼睛，她看到了陆伟的手，那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手。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挪了挪身子。她不敢看陆伟，把脸转向窗外。出租车在马路上飞快的行使，她有一种飞的感觉，一种忘我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见余小曼醒了，陆伟赶紧把手松开了，那种感觉还真像做贼似的。
他轻轻的问余小曼：“你睡着了？”
余小曼小声说：“没有，睡不着。”
没有！余小曼没有睡着！这么说，这么说她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没有生气！她没有拒绝我！她喜欢我！突然间，陆伟心里的疑问全都解开了，他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同时又觉得自己太没有出息了，怎么不多握一会儿？哎呀，你呀！陆伟在心里责怪自己。
他转过脸看看余小曼，余小曼也转过脸看看他，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余小曼那张白净的脸此时红的象熟透的苹果一样，好看极了。余小曼此刻的反应就像给陆伟打了一针强心剂，他勇敢的伸出胳膊搂住余小曼的肩膀，余小曼默不作声，慢慢地倒在了陆伟的怀里……
他转过脸看看余小曼，余小曼也转过脸看看他，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余小曼那张白净的脸此时红的象熟透的苹果一样，好看极了。余小曼此刻的反应就像给陆伟打了一针强心剂，他勇敢的伸出胳膊搂住余小曼的肩膀，余小曼默不作声，慢慢地倒在了陆伟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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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