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CYT ?? YS

我的天。

怎么会这么割裂。

明明是一张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的脸。可透出来的气质,却已然天差地别。

那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有距离感,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

看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

改变容颜,改变心性,包括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那个人。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轻易开口。

他也不说话,只沉默地抽着烟。

说实话,我不喜欢烟味。

但是此刻,没办法。人家是甲方,是地位悬殊的“言总”。我哪有资格要求他顾及我的喜好,为了我而灭掉手里的烟呢?

我只能默默忍受着那似有若无飘过来的烟味,努力放轻自己的呼吸。

言绥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逸出,被风吹得四散。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

“我们······”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片段,

“······高中时候,是不是关系很好?”

高中!

这个词在我心里突然激起了千层巨浪!我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他记起来了?!他想起来了?!想起梧桐一中,想起我们那些时光?想起······他曾说过喜欢我?

我想从他脸上、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点属于“过去”的波动。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神依旧淡漠,甚至带着一点平淡。就好像在问“我们曾经是不是同班过”一样随意自然。

如果不是演技登峰造极,那这平静,未免也太真实了。

我心底那刚刚升起的一点点火苗,瞬间被浇得透心凉。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悲哀。

我在期待什么呢?期待长达数年的分离之后,他还记得那个平凡无奇的“陈语棠”?记得那些连我自己都快要模糊的细碎片段吗?

太可笑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我们只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垂落,没有再看他的眼睛。

而言绥,在我摇头否认的瞬间,夹着烟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可能只是我的错觉。随即,他抽烟的动作恢复了正常。

我想,他之所以会问起这个,大概是因为那天在美术馆,我情绪失控时喊出的那句“我是你高中同学”吧。当时我哭得那么狼狈,那么失态,任谁看了,大概都会觉得,我们之间,应该不止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不然,一个多年未见、仅仅是“普通同学”关系的人,怎么会在他面前崩溃成那样?

我受不了了。

我真的受不了和他这样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这沉默,这尴尬,这若有若无的烟味,还有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这一切,都让我特别特别想哭。

那种被遗忘的痛,那种物是人非的苍凉,几乎要将我淹没。

命运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让我们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却又让他彻底忘记了我。

我不敢再去深究他为什么忘了。

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里。逃到一个看不见他、听不到他声音的地方。我不想再让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万幸,言绥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趁着他沉默的空隙,快速把眼底往上涌的酸涩热意狠狠压了回去。不能哭,陈语棠,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几乎是同时,我看到了熟悉的车灯。

思玉那辆白色的奔驰,从广场另一侧的车流中拐了出来,正打着双闪,朝着餐厅门口驶来。

我如释重负,仿佛看到了救星。脸上立刻重新堆起笑容,转向言绥:“言总,我朋友到了,就先告辞了!再次感谢您今晚的邀请!您也早点回去休息,注意安全!”

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被他再问出什么难以招架的问题。

说完,我不再看他,迫不及待转身,朝着思玉车子将要停靠的方向快走而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上车,快点离开这里。

餐厅门口的回旋区域很宽敞,足够并排停下两三辆车。思玉应该是想让我直接上车,她把车开到我附近,缓缓停下,同时降下了副驾驶座的车窗。

一张明媚的脸从车窗里探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意,正想开口叫我。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了我,直直落在了我身后不远处——那个依旧站在原地,指间夹着烟的黑色身影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灯光有些晃眼,但言绥那样出众的容貌和气质,对于曾经在工作室门口见过他、并且深知他对我意味着什么的思玉来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她的眼神明显变了,从轻松变成了惊讶,然后是疑惑,最后成了一片严肃。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我和那个方向之间快速逡巡。

我心头一紧,暗道不好。完了。

我拉开车门,迅速坐进副驾驶座。立马伸手按下了我这边车窗的关闭按钮。

“嗡”的一声轻响,车窗升起,仿佛这样就能隔断那道视线,也能隔绝思玉的目光。

车内温暖而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我系好安全带,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思玉。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没有立刻开车,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言绥还站在那里,指间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

然后思玉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我脸上。

我知道,瞒不住了。

思玉的脸色冷了一些。但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也没再多停留,利落挂挡,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餐厅门口,汇入了夜晚繁忙的车流。

————

此时言绥手里的烟也燃到了尽头。他走到垃圾桶边,将烟蒂摁灭。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向那辆一直等待的奥迪。

司机恭敬地候在车边,见他过来,连忙躬身拉开车后座的门。

言绥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询问:“言总,回公寓还是?”

言绥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公寓。”

“是。”

车子启动,滑入车道。言绥依旧闭着眼,脑海里却回闪着刚刚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想不起来?

那个叫陈语棠的女人······

烦。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将那些无端的烦躁和头痛强行压了下去。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去和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与此同时,岳思玉的车已经驶上了主干道,朝着田嘉静咖啡店的方向开去。

直到车子完全驶离那个商圈,我才真正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的脊背靠进座椅里,这才感觉到胃部因为长时间的紧张,竟然开始隐隐疼痛起来。

思玉一直没有说话。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严肃气息,比窗外的寒风更让人感到有压力。

从美术馆那次相遇之后,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刻。思玉和嘉静都不是傻子,她们太了解我,也太清楚言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们以为,他既然连记忆都失去了,那我们之间就再也不会有交集,我也应该、必须、慢慢地走出来。

可现在,他出现了,而我,不仅没有告诉她们,甚至······还让他陪着在寒风里等车。

她们会生气,会担心,会觉得我不爱惜自己。

我完全理解。

思玉在等我解释。等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我为什么会和言绥在一起,解释为什么明明知道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们,解释我刚才在寒风里,和他单独站在一起,是在干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正视着思玉,张了张嘴,准备开口。

“思玉,我······”

但思玉却突然伸出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你先别解释。”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山雨欲来的情绪,“等我们回去再说。我在开车,我怕听了以后,控制不住情绪。”

得,看来是真生气了,气到连听解释都要挑场合。

我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能默默地靠回椅背,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思玉开车的技术很好,即便在车流密集的道路上,也开得稳当而迅捷。只是,车厢里的气氛却沉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试图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紧张和胃部的抽搐。

我的手指在中控台的屏幕上划拉着,点开了车内的音乐播放器,找了一首流行情歌。

前奏缓缓流淌出来,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心情听歌呢?你心态倒是好。”

思玉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但那种带着失望和恼火的讽刺,比直接骂我一顿更让我难受。

要是在平时,听到喜欢的歌,思玉肯定会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哪怕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她也乐在其中,还会拉着我和嘉静一起唱,怎么拦都拦不住。

可是今天,副歌部分响起,思玉却依旧抿着唇,目视前方,一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的动作都没有。

她是真的,非常非常不高兴了。

连歌都不唱了。

我默默地在心里画了个十字架,无声祈祷:老天爷,观音菩萨,过往神灵······保佑我等会儿回家,能死得稍微好看一点。

车子很快开到了嘉静的咖啡店门口。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忙碌整理的身影。

思玉把车停在店门前的临时车位,摁了两下喇叭。

没过多久,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嘉静拎着两个大大的纸袋走了出来,脚步轻快。

夜晚的寒风吹起她栗色的卷发,她缩了缩脖子,小跑着来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带着一身室外的冷气和甜甜的咖啡香气钻了进来。

“冻死我啦!”她一上车就嚷嚷,把手里的纸袋举起来,“来来来,刚出炉的!蔓越莓司康,还有我新调试配方的海盐焦糖蛋挞!趁热吃!阿棠,思玉,你们快尝尝!”

她兴致勃勃,完全没察觉到车厢内异常的气氛,先把一个蛋糕盒塞给副驾的我,又把蛋挞盒递给开车的思玉。

然而,我和思玉都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雀跃地打开。

嘉静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她看看我僵硬的背影,又看看思玉冷硬的侧脸,眨了眨眼,试探性问:

“······你俩······吵架了?”

思玉没出声,只是抿着唇,双手把着方向盘,一个利落的调头,车子便驶离了咖啡店门口,朝着我们家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车速比刚才来接我时,明显快了不少。

嘉静:“······”

她彻底噤声了,抱着怀里的纸袋,安静地坐回后座。这种低气压的氛围,她再熟悉不过了。看似平时她最闹腾,我脾气最急,但真正最让人心里发怵的,还是思玉。她不说话、不笑、面无表情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她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平时打打闹闹,互相调侃拆台都没什么。可一旦触及到原则问题,或者像现在这样,明显有人做了让姐妹担心甚至生气的事,思玉就会展现出她作为“大家长”般的威严。她不说话的时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可怕。

我想,这可能跟她自己管理一个团队有关。没有点决断力和威严,也镇不住下面那些个性鲜明的年轻人和复杂的合作方吧。

嘉静也不敢吭声了,就乖乖坐在后座,抱着她的纸袋。或许是觉得气氛太僵,也或许是真的饿了,她窸窸窣窣地打开纸袋,小心翼翼拿出一个蛋挞,小口小口吃了起来。酥脆的外皮发出清晰的“咔嚓”声,在这紧绷的氛围中,莫名显得有些搞笑。

我忍不住,悄悄转过头,从安全带旁边的缝隙里,偷偷看向后座的嘉静。

她也正好抬眼,对上我的目光。

看到我看向她,嘉静眼睛立刻亮了亮,身体往前倾了倾,从纸袋里又拿出一个蛋挞,隔着座位中间的缝隙,努力递到我旁边,压低了声音,小小声说:

“吃一个吧?还热乎的,可好吃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过来人”的安慰和调侃:“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打啊。”

我看着她真诚又带着点无辜的眼神,真是哭笑不得。心里又暖又无奈。

我接过她递来的蛋挞,拿在手里,却没有吃。

哪里吃得下啊!

只盼着快点到家,快点把这难熬的一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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