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奢华。沙发、茶几、甚至角落里摆放的绿植,都透着一种低调的昂贵感。
简直······跟电视里演的总统套房会客厅一个级别。
我再次在心里默默感叹:有钱人,真会享受。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扫视包间内的情况。除了我需要奉承的两位“总”,里面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
不过,我第一眼没看见言绥。倒是先看见了周景明。
看到周景明,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一小半。跟正常人沟通,总归是自在得多。
周景明看到我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我赶紧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笑容,伸出右手:“周总,上午好。没打扰您和言总谈事吧?”
周景明与我握手,笑道:“陈组长太客气了,怎么会打扰。快请坐。”
我哪敢真坐,我是来送东西外加说几句客套话就走的。我顺势将手里的礼盒双手奉上,语气诚恳:“周总,这是我们徐总的一点小心意。为了感谢您和‘Trove&Time’公司对我们‘时光工作室’的大力支持,以及对这次项目成果的肯定。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您千万别嫌弃。”
这种场面上的阿谀奉承话,我在老徐多年的“熏陶”中,早已练得滚瓜烂熟,信手拈来。
周景明接过礼盒,态度依旧温和,但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微微侧身,目光看向我的身后,笑道:“陈组长真是太客气了。不过······这份感谢,您或许更应该当面跟言总说。”
我:“啊?”
周景明将礼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看着我,语气真诚:“这次项目能推进得这么顺利,总公司的审核能这么快通过,言总在其中的鼎力推荐和对你们工作室能力的极力肯定,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如果不是言总坚持认为你们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并且对你们的努力和成果给予了最高的评价,总公司那边,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点头哦。”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感激的笑容,顺着周景明的目光,转过身去。
刚才没看见,原来人在后面。
靠窗的位置,一组更宽大的沙发里,言绥正坐在那里。
他果然在。
而且,穿得······人模狗样。
不,是很矜贵。
他坐在那里,长腿交叠,即使是在这样一群衣着光鲜的人中间,他依然是那个气场最强的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比刚才更加灿烂(且虚假)的笑容,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言总,上午好。我代表我们‘时光工作室’,衷心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指导和支持。这次项目能取得一点小小的成绩,离不开您严格的要求和精准的把关。真的非常感谢您!”
我面上笑着夸他,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谢谢你无止境的吹毛求疵和变态般的细节要求,让我深刻认识到,原来我的潜力可以这么大,能连续熬两个通宵修改方案还保持清醒。
言绥似乎并不吃我这套恭维。
他就那样坐着,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妈呀,这熟悉的冷场感,这熟悉的低气压······
我感觉背上好像有针在扎,站着特别不自在。
要不······赶紧开溜吧?反正感谢的话说了,礼物也送到了,老徐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他要是再啰嗦,我就让他自己来感受一下这窒息的氛围!
这低气压,小民我承受不住啊!
当我心里打定主意,正准备说点“那不打扰言总周总,我先回去工作”之类的告别词时——
言绥却忽然有了动作,他起身,站在了我面前。
随后伸出手来。
动作是明显的握手姿势。
我的视线落在他那只伸出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一看就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我愣了一下。刚才跟周景明已经握过手了,现在还要跟言绥再握一次?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微沉的质感:“陈组长有心了。”
他顿了顿,问道:“咖啡,有拿到吗?”
我抬眼看向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这是故意在这儿等着我呢?提醒我,咖啡是他请的,要我好好谢谢他?
也是,老徐派我过来的主要任务之一,不就是感谢他请客嘛。
我心里转着念头,手上动作没停,赶紧伸出右手,打算蜻蜓点水式地跟他握一下,然后就功成身退。
“当然,工作室的同事们都拿到了,大家都很感谢言总。”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打算只触碰一下他的指尖就收回。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他指尖的刹那,言绥的手却向前迎了迎,然后,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与那天在快闪店里冰冷僵硬的状态完全不同。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我心脏猛地一跳。
我想缩回来。这样握着,算什么?握手礼需要握这么实吗?
但言绥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连嘴角,好像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什么啊?!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升起一种更加古怪的感觉。
这种直勾勾的目光,还有这不肯松开的手······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我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周围还有周景明和其他人在看着。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试图自然地将手抽回来,同时嘴上继续说着客套话:“言总真是太客气了,还让您破费······”
“是吗?”他挑了挑眉,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将我握得更紧了些,那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一点,“那你······谢谢我吗?”
我:“······”
你神经病吧!?我还要说几次谢谢啊!刚才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我咬牙,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当然,我也······谢谢您。”我是真谢谢您了,谢谢您这么折腾人。
好在,言绥这突如其来的神经质没有持续太久。
力道撤得突然,我的手一下子获得了自由。
我如释重负,几乎是在他松手的瞬间,就迅速将手收了回来,背到身后,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掌心残留的温度和力道。
“那······言总,周总,我就不多打扰了,工作室那边还有点事需要处理。”我赶紧抓住机会,微微颔首,“再次感谢二位的肯定和支持!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我转身快步走向包间门口。
一走出包间,我大舒了一口气。
后背竟然微微有些出汗。
我一边朝着茶会厅外面走,一边忍不住吐槽:“莫名其妙······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至于这样吗?都有女朋友的人了,还拉着我的手不放······讲不讲男德啊!”
我正低着头,一边疯狂输出,一边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压根没注意前面的路。
直到我感觉到前方似乎有人,下意识抬起头——
看清站在我面前不远处的那个人时,我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天老爷啊。
我当时真的觉得,老天爷可能真的不太喜欢我。
或者说,喜欢在我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给我安排一点“惊喜”。
因为站在我面前,正好和我打了个照面的,是——
蒋樵。
那个曾被我明确拒绝过的医学生小学弟。
我的大脑好像一下子短路了。
蒋樵显然也看到了我,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但很快,他扬起了一个非常干净的笑容,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我措手不及,只能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嗨······”
蒋樵走到我面前站定,他依然笑着,声音清朗:“学姐?好巧。”
我点点头,带着点不确定:“蒋樵?······是你啊。”
蒋樵点了点头,眼神明亮:“学姐还记得我啊。”
我想,你当年搞出那么大阵仗,又是表白又是请吃饭又是还衣服的,想不记得你都难吧。
不过,时隔几年再次见到他,而且他看起来状态很好,我的第一反应,其实不是尴尬或回避,而是一种······类似于“看到老朋友过得不错”的欣慰。
至少现在看来,他还是很帅气,很阳光,虽然隐约透出一点淡薄感和距离感,但感觉依然干净舒服。
少年终归是要长大的,气质发生变化很正常。
我跟蒋樵······应该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不过,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我心底轻松了一些。他没有因为我当年的拒绝而消沉,反而出落得越发优秀。
想到这一点,我心里那点因为刚才和言绥产生的郁闷,似乎被冲淡了一点。
毕竟,也是曾经真心当作弟弟看待过的人。看到他能好好的,我心里是高兴的。
蒋樵现在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身形更加挺拔。不再是当年那个背着双肩包、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的大学生模样了。
说起这个,我才想起,他是学医的啊。
现在应该······还在读书?或者已经工作了?之前好像隐约听说过,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很好的医院实习?具体的下落,我确实不清楚了。
时隔多年的意外重逢,蒋樵显得很开心。他看了看我身后的方向,又看看我,“学姐,你怎么在这里?来这边谈事情?”
我点点头,“嗯,我工作室就在这对面。刚过来送点东西。”
蒋樵也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笑容不变:“原来是这样。学姐还是那么忙。”
我也笑了笑:“混口饭吃嘛。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蒋樵语气轻松:“我也是来这里谈点事情。跟我爸。”
谈事情?跟他爸?
我有点惊讶,脱口而出:“你没在医院工作?”
蒋樵摇了摇头,解释道:“现在算是两头兼顾吧。医院那边,我已经是主治医师了,有自己的门诊时间。家里这边······生意上的事情,也需要我跟着学习和接手了。”
主治医师?!
我更加惊讶了。他才多大?满打满算,毕业也没几年吧?这么快就做到主治医师了?还能兼顾家里的生意?
果然,人与人之间是有壁垒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而且起点还比你高”吗?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我心里感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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