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言绥从英国回到了梧桐市。
天色阴沉,空气湿冷。他裹紧了大衣,由司机接上,径直前往公司。
抵达公司地下车库,电梯门缓缓打开。周景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言总。”周景明迎上来,两人并肩走进专属电梯。
“嗯。”言绥应了一声,声音微哑。
电梯门合上。周景明划开平板,开始汇报:“英国总部那边对快闪店项目的阶段汇报很满意,数据反馈比预期还要好。尤其线上话题度和前期预售情况,算是今年亚太区本土化尝试里最亮眼的一个案例了。”
言绥淡淡听着,听到“快闪店项目”这几个字,他的眉心蹙了一下。
讲到项目,就难免会想到那个女人。
想到她在茶会厅洗手间外,被他抓住手腕时瞬间瞪大的眼睛;更想到她最后那句扎进他心里的话:“抱歉言总,我们并没有过恋爱关系。”
没有恋爱关系。
那他们之间算什么?那些反复书写的“陈语棠”,那句“我爱陈语棠”,又算什么?
多伤人呐!
言绥下颌线微微绷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再次从心底冒出来。他觉得憋屈,又无法反驳。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
周景明汇报完工作,收起平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笑了笑:“对了,言总,您不在的这几天,有个很漂亮的女人,来公司找过您几次。”
言绥思绪被打断,侧头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兴趣地问:“谁?”
周景明回忆了一下,“姓岳?说是来还东西的。我让前台留了联系方式,也跟对方说了您出差了,让她过几天再来,或者把东西留下转交。但她坚持要亲手交给您本人。”
还东西?言绥皱了皱眉。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别人那里。
电梯还在平稳上升。言绥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周景明。”
“嗯?”周景明看向他,等待下文。
言绥抬起手,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下颌线,眼神里带着一种困惑和认真,问道:“我丑吗?”
周景明:“······”
他面上依然平静,可内心却疯狂吐槽:老板你照照镜子好吗?!你这是在明知故问,还是在变相嘲讽我没你帅啊?!什么变态思想!
当然了,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周景明不敢把心里话吼出来。他脸上堆起十分真诚的笑容,语气肯定:“言总,您这说的什么话!您的容貌,Trove&Time的骄傲啊!不说老少通吃,至少也是男女通吃啊!绝对是几亿少女的梦!没问题!”
“男女通吃?”言绥摩挲下巴的手停了下来,看向周景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嫌弃和微妙的躲避,身体甚至朝另一侧稍稍偏离了一点点。
周景明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赶紧澄清:“言总,您别这么看着我,我性取向正常得很,对您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您千万别多想!”
言绥这才收回那略带警惕的眼神,极轻地哼笑了一声,低声道:“你眼睛还算正常。”
任何一个视力正常的人,都会被他言大帅哥的容貌所震惊的。
除了那个女人!
陈语棠!!!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言绥收敛起脸上的情绪波动,迈开长腿走了出去。周景明紧随其后。
回到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言绥脱下大衣递给候在一旁的助理,松了松领带,坐进宽大的办公椅里。周景明将需要紧急处理的几份文件放在他桌上,又提起了那个“漂亮姑娘”的事。
“言总,那位来还东西的漂亮女士,我今天早上联系她了,她说下午有空过来。您看······要不要见一下?或许真是有什么重要的物品。”
言绥翻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语气冷淡:“我看起来很闲吗?”
周景明似乎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着急,只是耸了耸肩,补充道:“我觉得······您或许会想见的。因为······”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说出关键信息,“她自称,是‘时光工作室’陈组长——陈语棠的好朋友。”
陈组长?
陈语棠?
言绥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桌前的周景明,眼神里带着疑问。陈语棠的好朋友?来替她还东西?为什么陈语棠自己不来?
一连串的问题涌入脑海。但言绥没有立刻问出口,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向周景明的视线里,多了几分了然和一丝玩味。
“你······”他缓缓开口,语调有些微妙,“怎么一直在强调,是个‘漂亮的姑娘’?她没有名字吗?”
男人之间,有些心思一点就透。周景明被问到这个,也没有装傻或尴尬,反而坦然地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人家给我留了电话,也发了信息,说估计快到了。我下去接她一下?”
言绥看着他,几秒后,没什么情绪地挥了下手:“随你。”
周景明点头:“那我先下去。”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言绥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陈语棠的好朋友······来替她还东西?
会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自己不来?
————
Trove&Time公司一楼招待区。
靠近落地窗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优美,皮肤白皙。她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衬得脚踝纤细。
即使墨镜遮眼,也能感受到她散发出的那种明艳的气场。
此人正是推迟了一个广告拍摄档期,特意空出时间赶过来的岳思玉女士。
她接到周景明的电话,确认言绥今天在公司并且愿意见她之后,立刻从拍摄棚赶了过来。
不过她不是Trove&Time的员工,也没有提前预约,前台按照规定,请她在招待区稍候。
还好,周景明的速度很快,没让她等太久。
电梯方向传来脚步声,岳思玉抬眼看去,只见周景明面带微笑,正朝她快步走来。
说实话,之前她为了这张卡,来过Trove&Time几次,基本都是周景明出面接待的她。第一次的时候,她还有些意外和受宠若惊——毕竟周景明是Trove&Time的领导,地位不低,居然亲自来接待她。但几次接触下来,加上她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岳思玉很快便坦然接受了这种“优待”。像她这样要颜值有颜值、要气质有气质、要事业也有自己一片天的优秀女性,得到这样的礼遇,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嗯,我们思玉女士在自我肯定这方面,向来是信心十足的。
看到周景明走近,岳思玉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她站起身,对着周景明露出一个微笑:“周总,有劳了。”
周景明也回以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绅士:“岳小姐客气了。言总现在正好有空,请跟我来。”
他伸手示意电梯方向,动作自然。岳思玉微微颔首,拎起自己的包,率先朝专属电梯走去。
电梯里,空间安静。数字不断跳动上升。
周景明不是多话的人,岳思玉心思也全在接下来的“交还物件”上,两人都没有开口寒暄。
电梯到达顶层,门无声滑开。周景明引着岳思玉来到一扇深色木门前。
周景明在门上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冷淡的男声:“进。”
周景明握住门把手,推开厚重的门,侧身对岳思玉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岳小姐,请。”
岳思玉再次道谢,迈步走了进去。周景明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内外。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走过时带起的香水尾调,清冽中带着点花果的甜香,不浓烈,但很有存在感。
周景明站在紧闭的办公室门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脊挺直。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确实是个很漂亮,也很有魅力的女人。
漂亮的女人,周景明见过太多。换句话说,他就没见过丑的。但漂亮又明艳且丝毫不露怯的女人,他见得还真不多。
就连言总心心念念的那个陈组长,人虽然很漂亮,可在甲方面前,也多是礼貌、谨慎,甚至有些时候是隐忍和退让的。
可这位岳小姐却截然不同。她自信、耀眼,带着点“我才不管你是谁”的飒爽。这种气质,很独特,也······很对他胃口。
周景明感觉到自己心脏不寻常的跳动。
他喜欢。
喜欢这种生动、不迎合、有生命力的样子。
————
言绥办公室内。
落地窗外是梧桐市灰蒙蒙的冬日景色。言绥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身体向后靠着,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他看着走进来的女人。
很漂亮,气质出众。但他也很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岳思玉也在打量言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个让陈语棠惦记了八年、也痛苦了八年的男人。
确实······有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间有久居上位的疏离感和压迫感,即使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也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难怪阿棠当年会喜欢,也难怪那个池祎会把他当宝。
但一想到就是这个人,把阿棠伤得那么深,如今还一副高高在上、什么都不记得的“无辜”样子,岳思玉心里的火气就“噌”地往上冒。
她勉强压下开骂的冲动,想起陈语棠千叮万嘱“把卡还了就走,不要起冲突”,决定先完成任务。
她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从自己的托特包里,拿出一张深蓝色的银行卡。
岳思玉将这张卡放在了言绥的桌面上。
“言总”她开口,声音还算平稳,“这张卡,还给您。”
好了,任务完成。按照阿棠的嘱咐,她现在应该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要多说。
岳思玉这么想着,也立刻付诸行动。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言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冽。
岳思玉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住翻白眼的冲动,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言总还有什么事?”
言绥的目光从桌上那张略显陈旧的银行卡上移开,落在岳思玉脸上。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抱歉,”他开口,语气冷淡,“请问你是?”
岳思玉扯了扯嘴角:“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卡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
言绥的眉头蹙了一下。他重新看向那张卡。其实,在卡被放在桌上的瞬间,他脑海里就闪过一些碎片——确实有这么一张卡。是他小时候,爷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可是,这张对他而言颇有纪念意义的私人银行卡,怎么会在这个陌生女人手里?还说是“还”给他?
“那它怎么会在你手上?”言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清冽地看着岳思玉,“我不认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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