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梦就好了，如果睡一觉一切都还没发生就好了……

身体上的疼痛，心理上的屈辱，以及，麻木的神情，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泪已经干在脸颊上，将发丝糊在脸侧。

她微微侧头看门缝透出的光，耳侧的发丝却模糊了视野。

扎到眼睛了，好疼。

她下意识地伸手揉眼睛。

“我会跟万行说的”，坐在床边抽烟的男人突然开口。

她坐起身来，用被子掩住身体，靠在床头，就这么盯着男人。

良久，才开口：“我想要点吃的。”

“行，”男人答应得很快，掐灭了烟蒂，起身离开。

“你明天可以去找704，她那里还有些自由物资。”

“……”

“喂，812？”

她有些呆滞地点头。

“知道了，谢谢您。”

雨来的突然，收拾好窄小的房间后原本是想开窗透个气的，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啊，真讨厌，好不容易下一场雨。

她顾不上整理自己，赤着脚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男人，只打量了一眼屋内，便知晓刚刚经历了什么，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

“老大在楼下，要见你，动作快点。”

她应下，换上拖鞋，拢了件还算干净的外套跟着男人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厚重的血腥味灌入鼻腔，她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扫了一眼楼底的情况，心下一目了然。

“愣着干什么，走快点！”身后跟着的男人推了她一把。

“……”

她加快步伐下楼，拖鞋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拖动声响，像敲击的鼓乐，她停下步子，在为首的男人面前站住。

“万老大，您找我。”

万行坐在中央，指缝里还夹着雪茄，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马在她腿上踹了一脚。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才不至于那么狼狈，随后撑着冰冷的地板，支起身子跪好。

万行半蹲下来，饶有兴趣地打量起面前的女孩，他伸手，怜爱般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情报是你塞给南区的？”

她莫名有些发抖，却还是镇定自若的开口：“……不是。”

“啪！”一个又重又狠的耳光打得她偏过头去，差点顺着惯性被带到地上。

812慢慢回身，重新跪好，脸颊已经肉眼可见地开始发肿，她也只是乖顺地垂下眼。

“不是。”

一把枪口抵上她的脑袋。

万行又凑近，“是不是你？”

812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重复：“不是。”

他忽地把枪口一转，对准了跪在一旁啜泣着的女孩，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你？”

万行把字音咬的很重，“她是线人吧，我要是打死她，你是不是就没地可去了？”

旁边的女孩吓得哭声更大，用着一种几近崩溃的语气，“你快承认啊……！”

身后的人粗暴地拽起她的头发，把她和812扯开一点距离：“811，老实点！”

812抬了一点头，偏过脑袋看她，只看见一双惊恐的眸，她张着嘴，却说不了话，只能跟着面前唯一的救命稻草望着，拼命摇头。

“不、是——”

“砰！”

鲜血溅到她的脸上，让她不由闭眼，连带着灵魂都在颤抖。

她睁眼，瞳孔中恢复了一丝清明，又开口，似乎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我。”

万行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就着自己的皮质大衣擦了擦发热的枪口，看着812，又突然笑道：“看你这么笃定，我就信你一次。”

“老唐，你带她把人处理下，”，万行朝身侧的男人微微颔首。

地上的人后颈领口被拽起，地板上硬生生淌出一条血路。

初秋的雨下得细密，绵长又急缓地连接在一起，织成一张大网，她穿的单薄，站在树边抽烟，冷风不停地从袖口灌入，冻的人有些麻木。

唐奕诚挖好坑，扭身来看她，“你……不伤心？”

812带着笑意抬眼，随意弹了弹烟灰：“我不在乎她的死活，我活着就好了。”

“……”

“你冷吗。”

“不冷。”

“什么时候偷的烟？”

“昨晚上顺的。”

812狠狠吸完烟，往前走了几步，将抽完的烟丢进土坑里，突然笑出了声：“很好笑啊。”

唐奕诚起了层鸡皮疙瘩：“你这样子有点渗人。”

812耸耸肩，无所谓道：“我对万行还有用，他舍不得杀我，我会努力跑出去的。”

她又意味深长看了眼唐奕诚，转身走了。

雨下的大了，唐奕诚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那冰冷的雨滴砸到他脸上才回过神来，望着那张还残留着惊恐神情的脸，转身拿起工具把坑填了。

天空乌压压的，雨水拍打着玻璃窗，整个走廊都寂静无声。

“你还要跟我多久？”她走到房间门口停下。

“明天，去沼泽林。”

“哪些？”812回头去看那个戴着口罩，双手揣在衣兜的男人。

他咳嗽两声，“陈妮，老唐，你，635，赵嘉衡。”

她嗯了声算是回应，手却在刚握上门把手时被拉住。

任松只露出双眼睛，口罩将他的下半张脸挡住，张了张嘴，音节还未往外蹦出，812就猛地抽回手。

她眉眼有些戾气，“你干什么？”

“我…算了，路上小心，”任松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用塑料袋裹着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812脸上的表情迟疑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他，“你告诉万老大，我不会背叛他——”

“我不是他的人。”

“麻雀要你活着回去。”

812抿唇笑笑，“什么麻雀，你在说什么？”

任松早有预料般，盯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正了正神色，“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我只负责把话传到。”

812没回话，垂下眸子拧开门，却没抬脚进去，“你不怕我说出去？”

“纸条的事情，是敌是友我还是分得清。”

812瞥他一眼，似乎并不关心他的回答，走进房间就关了门。

隔着门板，她听到大厅的钟声响了十一声。

到该睡觉的时间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明明这个点应该是已经睡下，可心脏却猛跳个不停。

她轻微睁开眼，眼前的黑暗里却忽然闪过一张满是鲜血的脸，那个女孩盯着她，无声道。

“重新开始吧。”

门好像被人推开了。

“梧桐，回来吧……”

她听见有人说。

“……我从未抛下过你。”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顺着脸颊滑下，眼前雾蒙蒙一片。

是梦吗？

……是梦吧。

812抹了把额头，微亮的光刺得她眼睛有些疼，晨曦微明，地平线往上攀成一片淡蓝。

原来眼一睁，天就亮了。

她的脑袋还有些混沌，下床洗了把脸。

眼睛有些抬不起，双眼皮肿成一小块。

“……”她沉默地望向镜中的自己，随后梳好头发，用手捂着眼睛轻轻揉了两下。

“叩叩……”

“醒了吗？”外面不紧不慢轻叩了两下门，是个声线柔和的女声。

812应了一声，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服，从床尾拿起外套边穿边走过去开门。

谢梦瑜抬眼看她，“要出发了，下楼准备吧。”

她点点头，跟着谢梦瑜下楼。

楼下客厅的人不多，客厅的灯不太亮，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有些奇怪。

“那老子不管，你们这么说就没得商量，大家好聚好散就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再也忍受不了，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爆发。

站在他对立面的宋维风皱着眉看他，“这是风险最低的一个办法，谁能保证到底会不会死人？！许世，你能不能别那么自私？”

他弯腰伸手撑在茶几上，与他对瞪着眼，气氛一时有些僵。

812和谢梦瑜刚下楼，看到楼下的场景，默默站到一旁。

许世猛地站起来，跟着锤响沙发扶手，“你们的命就是命，我妹的命就不是命？宋维风，到底是谁自私？！”

“可你得明白这个任务只有你妹最合适。”

“那其他人呢？她最合适就必须去是么，你知道她才多大吗！”

宋维风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我们现在的办法就只能是尽可能减少人员伤亡，人人平等，现在是顾全整个局面的时候。”

“他妈的……宋维风，你他妈没有家人吗？你是孤儿是吗？”许世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揪起他的领口，额头和手臂上的青筋隐隐暴起，他在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

宋维风伸手想要挣脱，却推不开，只能恶狠狠瞪着他，“许世，你进了这个队，就得服从安排……”

“服从安排？不是说人人平等吗，这两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时不好笑吗？”许世扬起嘲讽的笑容，“她还没成年你知道吗……”

宋维风偏过脑袋没说话。

“我当时加入你们，也是你承诺每个月会给她治疗的药，现在又要求她去死，你到底怎么个想法，宋维风，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商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利用我做的那些肮脏事。”

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被摆在明面上说，让宋维风有些难堪。

他突然暴起，挥起右臂砸向许世的脸颊。

许世来不及反应脸上就挨了一拳，他往后退了几步，又揪住面前的人，朝着那张脸上来了两拳，而后从腰包里摸出一把枪抵住宋维风的太阳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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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