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毫不意外地沉默了。

上官楚月在一片沉默中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唐明的爆发，或者自己的灭亡。

“你走吧。”

上官楚月闭上眼睛，听见最终审判的宣言。

“你让我觉得恶心。

“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他不敢睁开眼，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落泪。

在他一厢情愿深爱的人面前，眼泪太过廉价和可耻。

他不知道唐明会不会心软，所以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余地和幻想。

如果我落泪了，他会心软吗？哪怕只有一丁点……所以绝对不能掉眼泪，这样连假装他会心软的机会都没有了。

听见愈来愈远的脚步声，上官楚月慢慢睁开眼，眼里全是一片死寂的绝望和荒凉。

唐明已经走出包间，似是感知到他的目光，骤然回眸，遥遥望了他最后一眼。

太远了，远到上官楚月看不清他的眼神，还没等他咂摸出一丝别的味道来，唐明已经转身，继续踽踽独行。

意料之中的，他被拒绝了，可为什么还会如此悲伤呢？

上官楚月坐在原地想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上官湘月红着眼睛哭哭啼啼地出现在他面前。

“哥哥，都怪我搞砸了……”上官湘月扶着他的手臂让他起来，上官楚月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不是你的错。”上官楚月艰难地爬起来，“是我欺骗他在先，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情。我自己的错，我独力承担，与你无关。”

“对不起，应该让乐乐表姐来的。”上官湘月泪流满面。

“纸包不住火，即使安乐乐能够暂时隐瞒，以他的敏锐程度，也迟早会发现‘月月’的问题。”上官楚月用袖子替妹妹擦眼泪，“一开始就是我不对，辛苦你陪我演这场失败的戏码。我们回家吧。”

上官湘月搀扶起自己的兄长，低声说：“要不要让晓玲姐姐再帮帮你？”

“不用。”上官楚月摇头，“再死缠烂打下去，就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有了。我可以失去在他心中的地位，但不能给他带来困扰。强扭的瓜不甜，他既然不喜欢我，再多外界帮助也无济于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履行承诺，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哥哥，你要放弃吗？”上官湘月凑到他耳边问。

“等我把能帮到他的事情做完。”上官楚月揉了揉眉心，“虽然像他这样精神世界强大而圆满的人根本不需要伴侣，但他决定不了我的爱，正如他决定自己的感情一样。爱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

“我们回去吧。”他轻轻地说，听见余音消散在风中。

*

唐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太重。可既然要拒绝，就不能留下任何回转的余地，免得上官楚月还对他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不忍心看见对方狼狈或者颓废的模样，只想快点逃跑。

可当他回头的那个瞬间，上官楚月逆光的背影忽然和加莱重叠在一起。

他看懂了那个眼神，于是他也明白了加莱未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

原来在虚拟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深爱着他么？

唐明低沉的笑声在风中越飘越远。

可惜这两个世界爱他的人，不是傻子就是骗子。

傻子的真心他要不起，骗子的真心他看不上。

他不想花钱打车，掏出公交地铁一卡通准备坐地铁再转一趟公交车回去。

他在闸机边等待刷卡出站，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上官楚月那牲口向你表白失败了对吧？他说你退游了，他也准备退游。”王晓玲发来一条语音。

牲口……唐明忽然觉得牙酸。

他很好奇王晓玲私下会不会也称他为牲口——但他坚信他应该比上官楚月好点儿。

他以为王晓玲会更偏心现实里的朋友，找他是为了劝和，没想到人家一碗水真能端平。

“我是有这个打算，反正是肯定不会再冲榜了。”唐明回复，“你和他是现实好友，不打算为了他劝我几句吗？”

“他自己非要挑战高难度追求世界之子，这个结局是他应得的。而且他自从见了你以后就病得神志不清，给他点挫折不是坏事。”王晓玲又发了一条语音，唐明甚至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清脆的钥匙碰撞声，“还有，你能先别急着退游吗？他不玩是他的事，咱俩自己玩自己的呗。”

唐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虎妞这是在反讽他吗？这和世界之子有什么关系？

“我考虑一下，他退游就退游吧，反正他不靠游戏过活。”唐明想了想，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明天就走，湘月暂时住我这里，我在枫林北路的玫瑰二巷附近给她找了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租住，签了四年的合约。”王晓玲把玩着一串钥匙，“这神经病本来还给你留了一件礼物，不过挨了我一顿骂以后，老老实实把这份礼物交给我保管了。”

唐明对上官楚月的礼物不感兴趣，没有问是什么东西。如果他知道上官楚月觉得他租房不方便，给他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又怕他不肯接受，选择把唐明住的那栋楼买下来准备给他免掉租金，大概也会唾骂对方是神经病。

他更关心刚刚捕捉到的关键词“玫瑰二巷”。

“看来得拒绝林日新的邀请了。”唐明把一卡通捏得死紧。

首先，他不想再和上官家的人扯上任何关系，即使是普通邻居关系也不行；其次，他已经收留了林日新半个月，隐约猜到对方当初跟妈妈闹矛盾离家出走的说辞有问题。

就算没有问题，母子哪有隔夜仇，半个月总得气消了不是？

他既然拒绝了上官楚月的示爱，自然要一视同仁，怎么能对明牌是gay的林日新身上的问题视而不见？

虽然他不讨厌林日新，但他并不准备继续和林日新同居下去。他还是习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我现在看所有人都疑神疑鬼，你们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呢？”唐明头也不抬，发出去一条消息。

“你什么意思？老娘不能喜欢男人吗？”这条误发给王晓玲的消息立刻收到回复。

“不是……”唐明窘住。

他按下锁屏键，准备回去和林日新当面说清楚。

屏幕对面兼职包租婆的王晓玲也关掉电脑，把钥匙串放进抽屉的暗格里。

她现在的心情还不错，比发现上官楚月想给唐明当房东免房租的时候好多了。

要知道她昨晚可是暴风输出了一顿。

“你是变态吗？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侮辱人吗？什么，你说这是爱他的表现？你没发现很恐怖吗？你现在有他家门的钥匙了，你想干什么？你想监视他？狗日的，把钥匙给我，不然我报警把你抓起来！”

上官楚月被骂得晕头转向，连连道歉：“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你要是不相信我，我把那栋楼的钥匙都给你保管行不行？”

王晓玲扬起下巴：“你跟原房东说好，继续由他和唐明联系，别露什么破绽，我不会替你圆谎。”

上官楚月唯唯诺诺地点头。

王晓玲眼睛一眯：“你答应得这么爽快，不会偷偷去配钥匙了吧？”

“怎么可能！”上官楚月又急又气，“在你眼中我是那种人吗？”

“你自己做了这种会惹人怀疑的事情，还怪别人质疑你？”王晓玲疾言厉色。

她向来拎得很清，而且从不内耗。

“我以为凭借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所以我才怕你走上犯罪道路。”王晓玲抛起钥匙串，冰凉的金属落在手心里有些沉重。

她抬起眼，睨着上官楚月：“就算失败，你也不要起任何不该有的念头。成年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尊重，明白吗？”

上官楚月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

他能感觉到王晓玲的态度更偏向唐明，于他而言是失去助力，但对唐明来说是好事。

“如果失败，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借口了，拜托你好好照顾湘月，也……稍微帮他一下。”上官楚月说。

唐明一个成年男性显然不需要特别照顾，他要是敢说出口绝对挨骂。

“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到的。”王晓玲一片片数着钥匙，眉开眼笑，“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上官楚月：“……”

*

从回忆中抽离，王晓玲关上抽屉，试图挽留一下上官楚月——仅限游戏内：“你真的要退游吗？氪了那么多钱进去，才玩了一个月，会不会有点亏？”

“每次登录都要人脸识别，我的账号没办法借你玩。”上官楚月非常清楚王晓玲的言外之意，冷静而克制地婉拒。

“你别急着退游，我要是哪天叛逃联邦，还请楚家大少爷帮个忙把我的通缉令消一下。”王晓玲说。

“……”

回复她的是六个点。

她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上官楚月——他还不能退游，他得继续玩下去，以上官楚月的身份守护住唐小明的秘密。

“我会保护他的。”上官楚月喃喃自语，“两个世界都是。”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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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九十章 殃及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