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钧”的力量加持下,唐明单手扣住门板,像翻过一张书页般轻飘飘地掀开铁门,另一只手向阿奇比出了“请”的手势。
探路这种事还是交给土著居民更稳妥,何况他们和阿奇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愿意挺身而出替他开路的地步。
自己的家乡必须由自己来守护,一直倚仗别人的话,终有一天会被抛弃。
“难为您努力维持人形。”
阿奇向唐明投下戏谑的一瞥,飞速拿出手电筒咬住,生怕唐明会冲过来打他似的纵身一跃,跳进黑咕隆咚的地道口。
“我生而为人,这是天赋,不是努力。”唐明辩解。
他心念一动,悬在头顶的“世界之子”称号在空中滴溜溜旋转一圈,乖乖回到他的眉心。借着无物理模型的超自然“手电筒”的七彩光芒,他看清了地道内的情形。
一座小镇上用来避难的通道和城市里散步购物的地下街道自然不同,在到达中心区域之前,地道通常都十分狭窄,成年男性只能弓着腰行走,转身都非常困难。
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的通道内满是深深的爪痕和齿痕,墙壁上溅射状的血液已经发黑,零碎的骨头渣子和碎屑散落一地,一绺绺一团团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半颗眼珠子已经浑浊发黄,安静地躺在头发团里凝视着来人。
唐明等了半分钟,才听见阿奇从右边传来的一声“下来吧”。
他和韶光对视一眼,韶光不动声色地握住手电筒,慢慢钻了进去。
在这种狭窄的地道里,中间的人面临着被前后夹击的风险。他和阿奇之间的信任度还没有高到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但他相信唐明。
再度等待了两分钟左右,唐明感受到“千钧”的力量正在消退,他才捏住保命的神技“虚化”剥离符,一点点合上铁门,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落地的瞬间,唐明不小心一脚踩在了那只眼珠上,爆开的房水**地黏住鞋底。他差点吐出来,又不想吐在面罩里,硬生生忍住了。
“快走。”韶光的声音产生了回响。
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干瘪的眼珠子从鞋底上抠下来的唐明不得不逼迫自己忘记这件事,半蹲着往前挪了十余米,前方的道路总算宽阔了一些。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跟在韶光的背后,透过对方肩膀处的空隙看向最前方的阿奇。
“接下来去哪里?”韶光问。
“天岁镇中心的地下广场。”阿奇说。
韶光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向唐明。
唐明开启三维彩色地图,确认阿奇的行进路线没有问题,向韶光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什么意思?是指这里不止有我们三个吗?”韶光顿时紧张起来,熄灭了手电筒的光源。
“不是。”唐明不得不出声,“你放心走。”
“来自红川镇的朋友们,我没有设计埋伏你们的必要,我还期待着你们能赶走那群鸠占鹊巢的怪物,用不着如此防备我。”阿奇无奈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在解决猎风隼之前当然如此,之后就不一定了。”唐明嘀咕。
换做是他,他巴不得外来客和怪物们同归于尽,毕竟他们本质上都是天岁镇的威胁。
虽然他们看似对天岁镇有恩,但这恩情太大。
如果对方不想报恩,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恩人自己死掉。
他们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时而爬行时而飞奔,略过周身的残肢碎肉。
过了将近三个小时,唐明甚至都上下线了一次,阿奇忽然停下脚步,蹲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旁边。
他举起手电筒,仔细探查着尸体上撕裂的痕迹和爪痕,以及周遭散落的战甲碎片和带有褐色条纹的棕黄色羽毛。
“是被猎风隼杀死的。”阿奇声音低落。
他揭开尸体的面罩,那张看似熟悉却有些陌生的面孔令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香檀死了……C级异能者也会被这些可恨的家伙轻易撕碎。”
那张灰白得隐隐发青的面孔和他记忆里温柔美丽的C级异能者、拓荒小队的队长香檀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在手电筒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残忍而可悲。
阿奇把面具放了回去,环顾四周,默默在墙上刻下一个记号。
他来不及为同伴收尸,但他不可能一直让他的朋友躺在这里。
“猎风隼很难钻进这样狭窄的地道,即使有‘狂风’也不行。”韶光比阿奇冷静得多。
“兽潮袭击的时候,她明知无法抵抗,一定带着部分居民逃走了。”阿奇也冷静下来,“她应该是觉得兽潮已经远去,抱着侥幸心理想要回来搜寻被遗漏的食物或药品,从而遭遇了猎风隼的偷袭,之后逃到这里,重伤不治。”
“这也意味着此处离地下广场不远了。”唐明看着系统地图,自己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中央区域,“地下广场的面积足够猎风隼栖息,但不像外面那样广阔,这种不能飞行的地形其实对我们有利。”
“一旦进攻,必将打草惊蛇。”韶光把手电筒收进背包,“现在我们只能祈祷那只圣咏级恰好在广场里休息,否则……”他苦笑一下,“在广袤的天空下对抗会飞还有异能的怪物,除非我有A级的‘墙’,或许可以试试瓮中捉鳖。”
“城主能困住这玩意吗?”唐明问。
“能困住,但时间不长,它有‘狂风’护体,普通子弹招呼不上,只能用燃烧.弹或者别的手雷,但冲击波也会对‘墙’造成影响。如果它足够聪明,会以点破面,时间甚至更短。”韶光把背包从肩上拿下来,拎在手里。
临近地下广场,随时可能发生战斗的情况下,他得尽量给自己减轻一些负重。
他们再次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和爬了一段时间,面前再次出现了一扇铁门,隐隐透出亮光。
毋庸置疑,这里就是地道的出口。
阿奇凑上前,把耳朵贴上门板,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会儿,严肃地转过身来。
“情况怎么样?有几只?”韶光紧张地问。
“听不出来。”阿奇说。
“那就直接动手吧。”韶光潇洒地一扔背包,低头组装起狙击枪,“诺曼先生,您先不要出手,我们隐藏实力,到时候打那只大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好,我就先当一个普通的治愈系异能者。”唐明点头。
“你还有治愈系异能?”阿奇盯着人模人样的诺曼先生,炽热的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天岁镇没有治愈系异能者,只有蹩脚的、和巫师神婆差不多的“医生”。
罗拉帝国虽然统一了整片大陆,但在远离帝都的西方村镇,依旧留存着许多陋习。
“神灾”发生之后,部分人信仰崩塌,部分人反而更加虔诚,尤其是缺衣少食的底层下民,只能依靠信仰来支撑自己,相信神灵会拯救自己,唯心地搜集一些毫无药理的骨头、枯木,甚至泥土和沙子熬煮成一锅恐怖的“药”,用来给人治病。
从小就被重点培养的神民阿奇非常疑惑,罗拉帝国灭亡,可文明并未断代,为何还能有人愚昧至此。
随着时间流逝,阿奇慢慢成长为了天岁镇的中流砥柱之一,每每外出作战负伤却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或者找不到对应的药物之后,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没能挺过伤口感染而死之后,他才明白那些下民为何会如此相信那些蹩脚的把戏,相信虔诚的祈祷能够带来治愈的力量。
肉.体的折磨已经让他们面目全非,如果失去心灵的支撑,天岁镇会崩溃得更快。
但偶尔他也会叹息,也会期待,若是天岁镇能觉醒一位治愈系异能者该多好,能够避免多少无谓的牺牲。
“你可以选择不信,当我没有也行。”唐明也一低头,拔出了塞拉手枪,检查弹匣里面的子弹还剩多少。
“我信,我当然信。”阿奇赶紧表态。
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临时同伴,仅比陌生人好一点。
得罪了治愈系异能者,万一战斗的时候人家只给韶光治伤,完全不理会自己怎么办?
唐明拉起保险栓,扫了一眼某个生怕奶妈一会儿只奶韶光不奶他的NPC:“待会不要太放肆,尽量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我的治愈异能等级不高,没办法从死神手里抢人。”
出生至今从未见过治愈系异能者的乡巴佬神民阿奇兴奋地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唐明无奈地扶额,对着韶光道:“我准备好了。”
“我也随时可以战斗。”阿奇单手拿着枪,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指尖跳跃着细小的银白色电光。
韶光颔首,将狙击枪扛在肩上,微微眯起眼睛,释放他拥有的强大异能,“缓慢”!
与此同时,唐明再次使用了一枚“千钧”剥离符,推开了那扇尘封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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