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般顺滑，一道空间裂缝悄然开在高山之巅，萧小天从缝隙中漫步而出，双面猿还等在原地。
与渺小的人类身躯相比，双面猿看起来像一座小山。
它伸出手，任由萧小天落在自己的掌心。
“怎么样？见到末世后的那位人类初代领袖了吗？”
“没有。”萧小天吐出一口浊气，郁闷道，“那小子胆大包天，居然还敢找我预支报酬，甚至胆敢索要我的血液，他知不知道迄今为止人类从未获得过嘶天兽一族的血液？算了，我慢慢讲。”
听完萧小天的讲述，双面猿两张面孔上的四道眉毛同时皱起：“领主，要么您就别打他，要么您就直接打死他等下一个。您光打他一顿，他肯定对您怀恨在心，即使报复不了您，肯定也会消极罢工，说不定直接把那鳞片扔了。”
“下一个……”萧小天苦笑，“虽然我在联邦也发现了几个怀疑对象，但我舍不得暴露伪装的身份去试探他们。如若这家伙没有来到废土的小镇上，又刚好被我撞见了一场战斗，我也很难发现他的异样。”
“您还是太冲动了，虽然您能以势压人，但毕竟是您有求于他在先。”双面猿把头转了整整一圈，发出“咔咔”的骨头摩擦声，“如果他不配合您，您这趟也等于白走，还暴露了自己的异能；如果他进入联邦，有那么一丝可能猜出您的身份；如果您不想冒这个险，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
“那他得先加入联邦，并且进入遥远的天空之城，又在人潮汹涌的天空之城中和我不期而遇。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缘分，那我也认了，抛弃伪装的身份安心待在这里称王称霸，不再痴心妄想着满世界寻找苏岚棠的踪迹。”萧小天摇头，“至于你说我不该动手打他，我那时候的确是气急了，想我萧小天堂堂S级兽族领袖之一，被那家伙当猴子一样耍……”他看着双面猿忽然转过去的脸改口道，“当驴子一样耍，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那么尊敬的领主阁下要纡尊降贵去给小小人类道歉吗？”双面猿四只眼睛同时翻白眼，两张嘴撇向对称的方向。
“道歉就不必了，我去盯着他，防止他耍滑头。”萧小天双手插兜，看似平静，实际上连帽衫的logo已经被扯得变了形。
他退后一步，从双面猿的手掌上跳开，跌入一道刚生成的空间裂缝中。
双面猿眼看着空间裂缝迅速合上，忍不住嘀咕：“耍猴，耍驴，耍滑头，我看耍的是你自己！”
*
“能解决的都解决了。”阿奇擦了擦脸上的汗，毫无形象地跌坐在街道的地上，靠着一块结实的石板，顺便把驱虫的香薰球扔在脚边。
他们没用多久就收拾完了地下广场的猎风隼，还能补充不少食物，至少够他们加起来三十号人吃一个月的了。猎风隼的血液净化以后勉强也能补充水分，粮食危机暂且渡过。
当然，如果其余的小队调转方向回到天岁镇，他们的食物未必足够，阿奇还得打起精神来，带领队伍里的异能者们继续搜寻食物。
这是他身为神民的责任，他不会逃避。
随着圣咏级猎风隼被干掉，其余的猎风隼群龙无首，被追到外面的阿奇和韶光干掉了十多只，剩余的几只猎风隼见状不妙，连忙掉头飞走，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阿奇两条腿的人自然追不上，他也没有力气去追杀这些成不了气候的猎风隼了。
圣咏级已死，除非这几只掉毛的死鸟能从废土深处搬来神话级老祖宗层次猎风隼——或许这位老祖宗已经超脱了猎风隼的形态，而是另一种模样的怪物，毕竟神话级的怪物长得像神话传说里的妖魔鬼怪是非常正常的。
这种怪物基本生活在废土深处，它们活动的地盘非常大，周围不会存在人类聚集的城镇，就算有，这些人类也约等于圈养的牲畜。
如果真有那么一位神话级突发奇想千里迢迢过来打野食，天岁镇和红川镇也不用抵抗了，可以直接准备下一次的逃亡。
阿奇如是想，也如是说。
“神话级怪物怎么可能来这里，他们不是生活在温亚斯城以东的地方吗？想要逾越‘黑湮裂谷’，S级也未必做得到。”
韶光也瘫软在地上，但嘴还硬着，“至少你我的异能提升到S级也不行。”
“所以那位的目的地是温亚斯城，还是‘黑湮裂谷’，或者……丹奎尔城？”阿奇越说声音越小，给自己说得不自信了。
他左顾右盼，生怕“诺曼先生”听见似的。
但“诺曼先生”杀了那只圣咏级以后好像消失不见了，是去追杀其余的猎风隼了吗？还是……
阿奇晃动脑袋，让自己放空心神，不要把体力耗费在胡思乱想上。
“我也不知道。”韶光感慨，“我们能与他同行一段时间已经是幸运了，何必多问呢？”他顿了顿，又翻了个身，凑到阿奇耳边，“不过，我猜可能是丹奎尔城，因为他只向我们询问了两件事，一件是神灾起因，一件是初代领袖的情报。如果他想彻底弄清楚这两件事的终极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沿着初代领袖当年带着神灾幸存者们逃离丹奎尔城的路线反走，抵达那座曾经辉煌的帝都。”
“是啊。”阿奇嘟囔。
他还想说什么，抬眼却看见“诺曼先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
没来由的，他觉得“诺曼先生”的脚步带着一丝杀气。
见对方还保持着人类形态，阿奇控制住自己不要摆出战斗姿态，谦卑地弯下腰行礼：“诺曼先生，虽然我并未亲眼目睹您战斗的英姿，但从一路遇到的那些猎物的惊慌失措中，我想您一定解决了那只强大的圣咏级猎风隼。您是人类的英雄，是我们天岁镇的救主，我在此代表天岁镇的幸存者们向您表示最深刻的感谢。”
“诺曼先生”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指着他身后问：“飞行系和地面系是互相克制的关系吗？”
阿奇被问得呆住了，甚至思考自己听到的内容是否是某种方言的俚语。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想要编出一篇官方回答，谁知大地猛地震动了一下。
地震吗？
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天岁镇还会害怕地震么？
阿奇觉得嘴里有些苦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忽然大地再次震动了一下，他差点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好在韶光及时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扶住了他。
又一次震动袭来的时候，阿奇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像是刷了一层墙漆。
他能感觉到，这根本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大型怪物的脚步！
难道猎风隼的老祖宗是变异的走地怪物？
阿奇颤巍巍地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堵毛绒绒的墙。
毛绒绒的墙？
阿奇抬眼向上望去，看见四层楼高的“墙”上露出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脑袋左边的肩上坐着一个裹在战甲里的人，只能从露在外面的马尾辫猜测可能是位女性。
那位女性也低着头，试图从这三个人里找到自己熟悉的面孔，蓦地爆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阿奇队长！”
阿奇也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地回应：“小原镇长！”
熟人啊……那就暂时不用战斗了。唐明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得了看见人形生物就怀疑对方是神话级怪物的PTSD，尤其是对方以怪物首领或者御兽王者的模样出现的时候，吓得他差点应激。
好在他现在体力值暂时安全，也不吝啬地佩戴上称号。
“lv7，动物役使”，来自人类女性，天岁镇长小原。
“lv7，石之囚笼”，来自那只四层楼高的，看起来像红毛猩猩的怪物。
“好高阶的动物役使……正牌驯兽师啊……”
唐明想到自己的超低配“海洋生物沟通”，顿时有种把某青皮壮汉的血液全扔掉的冲动。
念头转动之间，天岁镇长小原已经抓住猩猩的绒毛，慢慢地爬了下来。
小原双脚还未落地，阿奇已经激动地抱了上去。两个人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背，又很快分开，只剩下四目相对，眼眶里有热泪盈盈。
“你先说。”
“你先说。”
他们异口同声。
“没什么好说的。”小原摘下面罩，擦了擦泪，笑容灿烂，“总之镇长我带着援兵回来了，我们赶走入侵者，重建天岁镇！”
“好，重建天岁镇！”阿奇振臂高呼。
不知怎的，唐明倏地回想起他玩《辐射4》的时候，赵船长对他说的那句话。
“If China is gone，I will build house by house.”
他看着大呼小叫的小原和阿奇，还有从四面八方回归的天岁镇遗民，忽然从这片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废墟上感受到了生生不息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