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山火

太阳彻底下山的时候,天就没那么热了,身上的热汗也凉了,阮呈合上作业,开窗通风,去洗了个澡然后洗掉校服T恤挂起晾晒,再用小热锅煮青菜面。

味道一般,但能吃饱。

洗完碗和锅收拾好餐具放回小柜台上。

以往这个时候,阮呈会看手机休息一下,但现在没手机,就继续坐回书桌前做试卷和作业。

晚上气温骤降。

阮呈关上窗户继续做题,凌晨前,终于把几门课程的所有作业都完成,他洗漱上床,睡梦中隐约听见了消防车的警笛声,一辆接着一辆。

醒来时,四周静静悄悄。

阮呈拿手表看时间,快五点半了,他没有赖床,直接起床。

上学经过街边早餐铺,阮呈买了一个茶叶蛋和一个粽子,茶叶蛋早上吃,粽子中午吃,一共三块钱。

进了教室还没坐下。

同桌问:“阮呈,我昨晚给你发微信怎么没回?”

阮呈放下书包,拿出作业,“我手机摔坏,送去修了。”

“这么倒霉!”同桌说你那老年机也该换一换了,又问:“你怎么不问我给你发了什么?”

阮呈心想因为你马上就会说了啊。

果然,同桌不等他回答,就用紧张的语气说道:“我跟你说,昨天晚上城郊的山上忽然着火了,连烧了两座大山!一路烧过去天都给烧红了!现在火还没灭,说是晚上风大不好灭,晚上不好灭那白天还怎么灭,四五十度的干燥天气,山上那些草啊树的一点就着,不得直接烧穿!”

阮呈说:“难怪,我晚上好像听到消防警笛声了,还以为做梦。”

同桌看他这样淡定,震惊,“就这样?”

阮呈看向他,似乎用眼神问不然呢?

同桌说:“火烧山啊!!”

阮呈:“又不是我放的火。”

同桌心说也是,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谁也没说是你放的啊,他看着阮呈平静无波澜的表情,忍不住问:“阮呈,你不怕大火烧到我们城里来啊?”

阮呈说:“我怕也没用啊。”

同桌:“……”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但话是这么说没错,看阮呈这样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他还是感觉怪怪的,两人同桌再久也没适应,这人情绪得多稳定啊……

山火一直烧了三四天,冲天火舌不断舔舐临近的山头。

同城热搜居高不下,直升机灭火、志愿者输送物资、各地方组织捐款,消防官网时刻进行着现场直播。

火势大的时候,浓烟往临江城飘过几次。

那场面,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让人呼吸困难,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阮呈还是如往常一般上学放学,认真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按部就班,稳中有序。

看起来什么都不关心。

但其实,他有注意到那个叫韩载的同学请假了,已经两天没来学校。

走过八(8)班教室走廊时,阮呈看到一只膘肥体壮、油光发亮的黑虫,黑虫避开许多同学的脚,朝这边迅速爬来。

或许只是路过。

阮呈面无表情地精准一脚把它踩死。

蟑螂,坏虫。

今天也是惩奸除恶了的一天。

随着山火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灭火彻底成了妄想,甚至有城郊的房屋被飘来的火星点燃。

政府终于开始着手安排周围居民大批量撤离。

偏偏像是开玩笑似的,当晚半夜,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雨。

甚至天亮时暴雨还在下。

租房面前的下水口被堵住,整条通道积起小腿肚子那么高的黑水。

许多木炭灰烬在积水里起伏。

阮呈脱掉鞋,卷起校服的裤腿,伞面一出门口就大雨压弯,跟没撑一样,他紧抱书包在身前,尽量用伞挡住,淌着积水走出通道。

就这样一路到了公交站。

汽车缓慢地卷水驶过,大雨里有阵风迎面吹来,他冷得打了个哆嗦,才想起来现在是隆冬十二月。

大自然轻易地灭掉了临江城举全城甚至隔壁省援助之力都没灭掉的山火。

而阮呈的手机有没有修好还没有信儿……

阮呈不贪玩手机,但直到没了,他才发现这东西挺重要的。

他湿透一身到学校后,去室内体育馆的储物箱里拿出自己另一套校服换上,又捂着口打了阿嚏——他很需要手机看天气预报。

阮呈擦干头发,拿着书包去附近医务室买感冒药,当场接了热水,先泡了一袋感冒灵喝着。

外面雨势淅淅沥沥逐渐减弱,阮呈看向高二一班的教学楼方向。

他想去问问那个高大男生,是不是把帮自己修手机这事情给忘了……

想归想,早读马上就要开始,阮呈把剩下的药一口闷,然后撑开伞绕着积水,先回教学楼。

同桌是他爸爸开车送来学校的,看到阮呈来学校,兴奋地说:“阮呈阮呈,第一次下冰雹!好不好玩爽不爽?!”

阮呈:“什么?”

同桌愣了下,说:“昨晚下冰雹了啊,你不知道?”

阮呈反问:“昨晚不是下雨吗?”

“最开始是下冰雹。”同桌说着翻出手机相册给阮呈看,照片上,一只手捧着一颗颗指甲盖左右大小的白冰色雪块,旁边地面也落了薄薄一层。

同桌嘿嘿着激动地说:“有生之年吧!”

阮呈应嗯。

同桌早习惯了他的淡定,兀自亢奋地继续说:“前几天热搜,我不是跟你说黄骅市下了拳头那么大的冰雹吗?路边好多汽车被砸坏。昨晚看到下冰雹的时候我还担心过,怕我们这也下那么大。”

阮呈一边听一边拿出书包的书和作业本,幸好没湿。

包里还有块黑色手表,表盘设计很酷。

阮呈觉得同桌应该会知道这块表大概多少钱,因为除了书本上的知识,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比如过去几天,同桌还说了哪个国家酒店坍塌死了上百人,又说哪个省暴雪封路超市一颗大白菜卖一百块物价局介入超市被罚款,说了哪位当红女星被私生饭偷拍照片原来是个浑身长毛的变性人,还有哪里有人报复社会持刀杀进幼儿园等。

同桌每次提起来眉头紧皱,很忧国忧民的样子。

阮呈刚想问,嗓子一痒,他咳嗽两声,忽然听到有人叫——“阮呈,有人找你!”

阮呈循声看去,喊自己的同学站在教室门口,看不到外面是谁找。

但只会有一个人找他。

阮呈拿上那块黑色手表,起身走出去。

教室外等着的却不是几天前那个一打几的高大男生,而是个黑黢黢的壮个儿,身形很壮,样子完全陌生,那人眼神也充满打量,问:“你就是阮呈?”

阮呈点头。

黑壮男生嗓音粗,说:“年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你那手机修不好了,晚上带你去买个新的。你等晚自习结束后去一班找他。”

年哥,一班。

原来没有骗人啊,阮呈点头表示知道了。

黑壮男生看他这样平静,有些纳闷,年哥可是交代了一整串,譬如阮呈不同意之类要怎么应对,他挠挠头:“就这样吗?”

阮呈平静地眨了下眼,不然呢?

“唉,算了,行吧行吧。”黑壮男生走了,走开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但少年已经进教室了。

阮呈回到座位,因为嗓子发痒,又咳嗽了一声,心里默默想:原来学习成绩好的人也不千篇一律,有长得好看打架厉害脾气差很话痨的,也有这样长得像黑熊看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

同桌问是谁找他。

阮呈想了想,反问:“你听说过高二一班的林序年吗?”

同桌震惊大声道:“林序年找你?!”

这一句落下,周围一群同学八卦地扭头看过来。

阮呈立刻说:“不是。”

“嗐!吓我一跳,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认识那种风云人物。”同桌拍拍胸口,看起来是真吓到,不过想也知道,阮呈那么佛系,班里都没几个关系好的,怎么可能认识林序年,开口介绍道,“林序年嘛,家里开武馆的,就是学校几条街外那个林氏武馆你总知道吧?好几百年的传承!他从小到大拿过很多武术比赛冠军,据说马上要参加明年的青奥会,那可是国际赛事!拿第一给发金牌为国争光的那种!所以,林序年麾下小弟可谓是遍布天下,纵横黑白两道~”

同桌越说越绘声绘色。

阮呈疑惑,“纵横黑白两道?”

“不要在意细节,就是形容他人脉广而已。”同桌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学校不也有几个刺头混混吗,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喊大哥,没办法,人家是有真功夫啊。”

阮呈认可地点头,对方的确有真功夫。

同桌说:“而且人家学习好,长得还帅,全校有一半女生暗恋他,另一半女生明恋。”

这个阮呈就不信了。

聊八卦最忌讳剃头担子一头热,同桌看阮呈无论听到什么表情都始终淡淡的,也没了那个兴奋劲儿,开始刷自己手机,他忙着关心天下大事,从微博、豆瓣、小红书等各平台软件里关心,点赞代表朕已阅,如果点开评论区那就是代表朕要开始批奏章了。

阮呈翻开语文必修,心想没骗人就行。

不到中午,那场来势凶猛但又稀稀拉拉作结尾的大雨就彻底停了。

紧接着就是一碧万顷、烈日当空的暴晒。

这衔接不要太自然。

有同学猜测这场雨其实是人工降雨,专门为了灭山火的,不然为什么气象台没有提前监测到?有同学则反驳人工降雨条件苛刻,万里无云的酷暑天气怎么可能降得下来?

于是就有同学脑洞大开,说肯定有人施法求雨了,不然为什么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火灾威胁到城市安危,政府要大动干戈迁移民众了,忽然开始下,还一下就下那么~大!虽然离谱,但排除掉所有可能,剩下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该同学说得气吞山河,直到被精准地丢了个粉笔头,他才捂头哎哟一声打住,抬眼看是进教室的数学老师,立刻缩成鹌鹑坐下老实了。

晚自习九点结束。

平时阮呈一放学就会回去,今天因为要找林序年,特意多留了会儿做语文试卷,然后卡在生涩的课外文言文上。

阮呈喉间痒意难压,又咳嗽几声,才翻开字典开始查。

夜色深浓,没有月光,只有高三的教室还灯光通明,路上是三三两两结伴而归的高一高二学生。

阮呈独自一人。

路灯在头顶,时长时短的影子在脚下。

他很习惯自己一个人,并不会觉得孤独。

南栋教学楼靠近校门方向,阮呈独自穿过小花园,小花园只有两三盏落地灯,而不远处一班却还灯光明亮。

阮呈脚下一顿,难道重点班要多上一节晚自习?才这样想,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在你后面。”

阮呈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回头就看到高大男生站着,幽暗光线下,对方那那张嚣张的、桀骜不驯的脸上写满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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