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安回国之后，华国以及整个世界的海洋局势已经面临无法控制。短短数日之内，全球多个沿海地区失控的人鱼大量伤人不说，并且人鱼病毒已经开始了人传染人的现象。过去人类与海洋之间维持了数百年的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面对不断扩大的危机，各国政府不得不重新制定海洋管理规则。全球海岸线开始划分区域，大量防护屏障被建立，沿海区域安装高强度监测设备。任何未经允许的人员和船只，都不得擅自进入危险海域。华国同样启动最高等级防御措施，而虞念安能够顺利返回，并不是因为他可以无视规则，而是在离开M国实验基地后，而是跨越705军区，直接与最高权利人取得联系，经过审核后获得了特殊通行许可。

钟启欧因为私自救走赵文远，绕过军区正常程序，被国安部门暂停职务并接受处分。虽然最终证明赵文远确实是受害者，但钟启欧的行动依旧违反纪律。高官父母得知情况后，直接将他带回家中暂时限制行动。顾白知道，钟启欧只是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在面对朋友生命危险的时候，他们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顾白和虞念安开始重新整理所有线索。相比于威廉·福克瑞明面上的实验计划，他们更加在意705军区内部隐藏多年的内鬼。所有证据都说明，这个人不仅掌握大量机密，而且一直在暗中推动整个计划。

与此同时，顾白自身出现的特殊能力，也成为他们关注的重点。自从地下实验室那一次以后，顾白再也没有出现过让水流失去重量的情况。那一次，整个实验大厅中的水珠悬浮在空中，违背了正常规律，就连M国最先进的设备都无法解释。

顾白对此一直十分在意。有时候，他甚至会偷偷看虞念安几眼。虞念安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说。

顾白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一直在想，我那一次出现的能力，会不会和你有关。”

虞念安沉默下来。顾白有些尴尬地解释，也许是因为虞念安不喜欢戴T的缘故，人鱼JY进入了他的身体，所以他才短暂拥有了一部分属于帝人鱼族的能力。

这个猜测让虞念安第一次陷入沉思。帝人鱼族的力量来源于特殊血脉和精神领域，而伴侣之间如果产生极深层次的融合，确实可能出现基因和精神上的融合。

虞念安甚至认真思考，难道顾白的能力真的与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联系有关？

顾白看着虞念安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你不会真的开始研究这个吧？”

虞念安看着他，平静回答：“这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当然要认真。”

顾白忽然觉后背有些凉意，他突然意识到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虞念安丝毫没让顾白失望，手已经开始脱顾白的衬衫，“我们择日不如撞日，继续深入研究研究……”

......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距离海边别墅数百公里之外，705军区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顶层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落在办公桌上，将整个房间分割成明暗两部分。吕伟忠静静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他却迟迟没有碰一下。桌面上摆放着一份尚未归档的机密文件，第一页赫然印着他的名字以及职位。身为705军区拥有高级权限的负责人之一，这些年，他参与过无数绝密计划，也签署过不知道多少涉及国家安全的重要文件。无论是在同事眼中，还是在上级眼里，他始终都是那个沉稳可靠、原则坚定的人，没有人会怀疑他，更没有人会想到，那个隐藏在705军区多年的向M国传递机密情报的人，会是他。

吕伟忠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五年前的一幕。那一年，他的儿子远赴M国留学，离开时意气风发，笑着告诉父母，等学成归来，一定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那时候的吕伟忠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不是身上的军装，也不是肩上的职责，而是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儿子。可是现实往往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残酷。不到一年时间，他接到学校的电话，儿子开始频繁旷课，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还与一些社会人员来往密切。等他秘密前往M国调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的年轻人，已经彻底沦为了瘾君子，眼神空洞，身体消瘦，甚至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吕伟忠用了整整半年时间，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他联系戒D机构，请求国内朋友帮忙，甚至不惜动用私人关系，希望能把儿子带回华国重新开始。可每一次，当他以为事情有所好转的时候，总会有人重新把毒品送到儿子手里。直到后来，他终于明白，从儿子第一次染上D瘾开始，这就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而是一场早已设计好的陷阱。真正盯上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自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利用毒品一步步控制了那个年轻人，再借着他的儿子，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

真正让吕伟忠彻底陷入绝望的，是发生在那个雨夜的一件小事。因为工作原因，他回到家后仍然接到了一通加密电话。当时他以为家人都已经休息，便压低声音汇报了一部分工作内容。那些内容并不完整，却已经涉及705军区一项高度保密的计划。按照规定，他从不会在家讨论任何工作，可偏偏那一天，喝醉酒的儿子正躺在二楼楼梯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等吕伟忠结束通话时，根本没有发现有人听见了一切。而第二天，儿子酒醒之后，在D瘾发作和精神恍惚的状态下，被几名早已接近他的M国情报人员轻而易举套出了那些零碎的信息。从那一刻开始，吕伟忠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几天之后，一封匿名邮件发送到了他的私人邮箱。里面没有任何威胁的话语，只有几十张照片。照片中，有独自在超市买菜的妻子，有每天固定时间去公园散步的父母，还有蜷缩在公寓角落里、神情呆滞的儿子。每一张照片下面，都详细标注着时间、地点以及行动轨迹。最后只有一句简单的话：“吕先生，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最在乎什么。”那一天，他坐在办公室整整一夜没有离开，直到天亮，手机再次响起。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只是一次普通合作，告诉他，他们不会要求太多，只需要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作为交换，他们会保证他的家人平安无事。

吕伟忠最开始拒绝了。他告诉自己，自己是一名军人，是705军区培养出来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背叛国家。可是仅仅三天之后，他再次收到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儿子D瘾发作，被人按在地上强行注射药物，痛苦得几乎失去意识，而镜头最后缓缓转向他的妻子和父母居住的小区。电话再次打来时，对方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淡淡说道：“吕先生，我们给你的，不是选择，而是机会。你可以拒绝，但你拒绝之后，他们还能活多久，我们不能保证。”

那一刻，吕伟忠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第一次向M国提供了一份几乎没有价值的资料，并不断安慰自己，这只是为了保护家人，并没有真正伤害国家利益。可是人的底线一旦迈出去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从最初的一份无关紧要的名单，到后来的一些实验资料，再到705军区部分人员调动、行动部署，他提供的信息越来越重要，而M国对他的控制也越来越深。整整五年时间，他每天都活在恐惧和自责之中，白天，他依旧是所有人眼中值得信赖的领导；夜晚，他却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枷锁的囚徒。

直到一年多前，威廉·福克瑞亲自推动了针对虞念安的计划，M国情报部门再次联系了吕伟忠。这一次，他们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只告诉他一句话：“目标，帝人鱼。”吕伟忠当时沉默了很久，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虞念安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位帝人鱼族首领，更是华国与帝人鱼族维持数千年合作关系最重要的纽带。一旦虞念安出事，整个海洋秩序都有可能彻底崩塌。然而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这一年多时间里，从张博忠成为明面上的棋子，到调查方向一次次被悄悄引偏，再到虞念安出行信息被泄露，每一步计划，都有他的影子。他亲手推动了一张覆盖无数人的大网，也亲手把那个曾经受华国保护数千年的帝人鱼首领，送进了威廉·福克瑞早已准备好的实验基地。

吕伟忠挂断电话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夜。他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作，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字仿佛变成了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活捉顾白。】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原因，没有解释，没有时间安排，甚至没有告诉他为什么M国突然改变目标。可吕伟忠知道，这就是他们一贯的做事方式。他们从来不会向自己解释太多，只会下达命令，然后等待他完成任务。

五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模式。最开始，他还会试图询问，还会想办法拖延，还会幻想有一天能够摆脱控制。可是到了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早就没有选择的资格。

只是这一次，当他看到任务目标是顾白时，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顾白不是普通军官。

他是705军区年轻一代最受关注的人，也是虞念安最重要的人。

M国想抓顾白，绝不可能只是因为一个普通军官的价值。

吕伟忠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几年发生的一切。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陷入深渊，也亲手把许多无法挽回的秘密送到了敌人的手中。

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

……

与此同时，海边别墅内，虞念安正在查看最新传来的海洋监测数据。自从人鱼病毒爆发之后，全球海域局势彻底失控，曾经隐藏在人类社会之外的人鱼族，如今因为实验和基因污染，大量陷入疯狂状态。

顾白站在他身旁，低声说道：“现在各国已经开始封锁海岸线，建立防护区域，普通船只没有批准根本无法进入危险海域。”

虞念安沉默片刻，黑色眼眸看着窗外的大海。

“这不是战争。”

“这是有人故意打破了两个种族之间维持千年的平衡。”

就在两人整理资料的时候，管家突然进来汇报，说有人登门拜访。

顾白抬头问道：“谁？”

管家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名字。

“佘茗。”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顾白眼神微沉。

对于这个人，他没有任何好感。

当初的一切虽然背后有张博忠操控，但佘茗终究参与其中。如果不是他的选择，很多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让他走。”

顾白毫不犹豫说道。

然而虞念安却没有立刻开口。

片刻后，他只是淡淡说道：“告诉他，我没有时间。”

管家点头离开。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佘茗并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别墅门口，一直等了三个小时。

直到夜色彻底降临，顾白站在门内，看着外面的男人。

他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愿意见我，但是今天我必须把话说完。”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佘茗苦笑了一下。

“没有。”

“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合同。

“我可以拿出三百亿。”

“全部投入华国海岸线治理，以及人鱼病毒疫苗研究。”

顾白愣了一下。

佘茗继续说道：“我知道钱不能弥补过去的一切，但是现在海洋危机已经不是某一个人的事情。如果我还能做些什么，那就是尽可能减少损失。”

虞念安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他看着佘茗，声音平静。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

佘茗低下头。

“不会。”

“所以我没有要求你相信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后悔。”

......

佘茗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虞念安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眼眸，突然觉得自己过去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在这一刻都变得可笑。他曾经也是站在人群之上的人，年轻、有钱、有能力，那个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别人家门口，用近乎卑微的方式请求一个机会。可是经历了张博忠的背叛，经历了父母死亡，经历了整个人生被彻底摧毁之后，他才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不是金钱能够换回来的。

“虞念安，我知道你恨我。”佘茗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白，又低声说道：“顾白恨我，也是应该的。当初如果不是我配合张博忠，很多事情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顾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佘茗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当时为什么会答应？”

顾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佘茗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里面没有任何轻松，反而充满了苦涩。

“因为我的父母。”

“张博忠找到我的时候，我父亲已经被他控制了。他告诉我，只要我配合他的计划，就可以保证我父母安全。他让我做的事情，我一开始也拒绝过，可是后来他把我父母的情况一点点摆在我面前。”

“他们知道我所有的弱点。”

“他们知道我最在乎什么。”

说到这里，佘茗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以为我只是帮他们做一些商业上的事情，我以为那只是一次利益交换。我没有想到，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商业，而是虞念安。”

虞念安依旧没有说话。

可是顾白能够感觉到，他的情绪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因为虞念安最清楚，被人利用和控制是什么感觉。

“我父亲死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计划的一部分。”佘茗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母亲也是。”

“他们到死都以为，我还能保护他们。”

“可是我没有做到。”

夜风吹过别墅前的庭院，带来海水冰冷的气息。

顾白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没有立即反驳。

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真正后悔的时候，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但是过去造成的伤害，也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抵消。

“你今天来，到底想要什么？”虞念安终于开口。

佘茗沉默了很久。

“一个机会。”

“不是让你们原谅我。”

“而是让我证明，我还能做一点事情。”

他说完，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名下能够调动的所有资源。”

“海岸线防御工程、医疗研究项目、病毒检测设备，还有海外运输渠道。”

“我可以全部交出来。”

顾白接过文件，却没有打开。

“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佘茗摇头。

“不够。”

“永远不够。”

“可是现在有人鱼病毒，有失控的人鱼族，有无数普通人在受到伤害。如果我的钱还能救下一些人，那至少证明，我没有把人生最后一点价值也浪费掉。”

虞念安看着他。

许久之后，转身说道：“我会考虑。”

这句话对于佘茗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进展。

他没有继续纠缠，只是站在原地，低声说道：“还有一件事。”

虞念安停下脚步。

“什么？”

佘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旧的存储装置。

“这个，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里面有一段录音。”

“关于你的父亲，虞昌澜。”

听到这个名字。

虞念安的身体明显停顿了一瞬。

顾白也看向佘茗。

虞昌澜。

这个名字，对于虞念安来说，是无法替代的存在。

他的父亲，是上一任帝人鱼族首领，也是曾经带领帝人鱼族与华国建立深层合作关系的人。

更重要的是。虞昌澜去世之前，曾经留下过很多未解之谜。“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虞念安问。

佘茗苦笑。

“因为以前我不敢。”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是我知道，只要我拿出来，也许能换来你的信任。”

“现在我想明白了。”

“有些东西，不应该成为交易。”

“它本来就应该回到你手里。”

虞念安伸手接过存储装置。

那一刻，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晚上。

别墅客厅里。

顾白坐在虞念安身旁，看着他反复检查那个存储装置。

“你相信他？”

顾白问。

虞念安摇头。

“不是相信。”

“只是关于父亲的事情，我必须知道。”

顾白沉默片刻，握住他的手。

“那我陪你。”

虞念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柔和了一些。

“顾白。”

“嗯？”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

“我也会陪你进去。”

顾白笑了一下。

“巧了。”

“我也是。”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在别墅外的黑暗角落，一道身影静静离开。

而远处。

一辆停靠在海边的黑色车辆里，吕伟忠看着手中的最新情报。

【目标确认。】

【虞念安、顾白，将于明日晚八点进入海城国际酒店顶层。】

吕伟忠闭上眼睛。

他知道。

M国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可是这一次。

任务目标不是虞念安。

而是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