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总统府的地下医疗中心，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关过灯。

厚重的金属门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墙壁上的监控设备昼夜不停地运行着，数十名来自M国最顶尖医疗机构的专家轮流进出，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说出那个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的结果。病房中央的医疗舱里，莎拉安静地躺着，苍白的脸庞被透明的呼吸面罩遮住，身体连接着各种仪器。十五岁的女孩本应该处在人生最明亮的年纪，可如今，她连睁开眼睛都变得越来越困难。她的身体机能正在持续衰退，原本还能维持的生命指标已经开始出现不可逆的下降。

威廉·福克瑞斯站在医疗舱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黑色西装，领带没有丝毫凌乱，可那张一向沉稳、强硬的脸上，却早已经看不到一个总统应有的从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仿佛只要自己一直盯着，莎拉就不会真的离开。

“总统先生，必须停止继续尝试了。”

身后，一名年近七十岁的医学专家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威廉没有回头。

“为什么？”

“莎拉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更多实验性治疗。她现在的基因异常已经扩散到了多个系统，继续进行治疗，不但无法逆转病情，甚至可能让她的生命更快进入终末阶段。”

威廉沉默了片刻。

“你说过，基因编辑还有机会。”

那名专家脸色微微一变。

“理论上有。”

“那就继续。”

“总统先生——”

“我说，继续。”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过去几年里，为了莎拉，威廉已经调动了M国能够调动的几乎所有医疗资源。他邀请过世界上最顶尖的遗传学家，秘密建立过多个实验室，甚至不惜投入巨额资金寻找能够针对莎拉基因缺陷的治疗方法。可莎拉的病情实在太特殊了，她体内存在的异常基因位点极其罕见，现有的基因技术根本无法做到精准修复。

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已经走到尽头的时候，人鱼出现了。

准确地说，是帝人鱼的基因。

当年那个来自中国的科学家在宴会上无意间透露出的消息，让威廉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远超人类认知的生命。

帝人鱼拥有极强的生命适应能力。

他们的基因甚至具备某些人类无法理解的修复特征。

那一刻，威廉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于是，张博忠的实验室出现了。

大量资金、设备、研究资料甚至一些只有M国政府才能调动的资源，被秘密送往那个地下实验基地。威廉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这一切，甚至从未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实验文件里。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实验室究竟做过什么。

无数次失败。

无数次调整。

最终，他们真的得到了帝人鱼的基因样本。

可结果依然令人绝望。

帝人鱼基因的确能够改善莎拉部分身体机能，却无法彻底清除她体内那些极其罕见的致病基因。

威廉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无力。

他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政治资源之一，拥有庞大的情报机构，拥有军队、科研机构和数不清的财富，可这些东西在面对一个十五岁女孩不断衰败的身体时，却显得如此可笑。

直到顾白出现。

那个来自中国705军区的年轻军官。

那个在海洋灾难中释放出惊人力量的人。

那个能够让海水恢复平静、净化被污染的海域、修复受损生命，甚至让已经死亡的帝人鱼重新苏醒的人。

最开始，M国只是把那股力量当成一种未知的海洋能量。

直到越来越多的数据被汇总，直到情报部门终于确认那道完全透明的生命体与顾白之间存在直接联系。

威廉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也是唯一的希望。

“总统先生。”

病房外，一名情报官走了进来。

“我们已经确认了顾白目前的活动范围。”

威廉终于转过身。

“说。”

“他目前仍然受到华国方面的严密保护，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在沿海私人住所。705军区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保护力量，而且……”

情报官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虞念安一直在他身边。”

听到这个名字，威廉的眼神沉了下来。

帝人鱼族首领。

盛世集团总裁。

华国最特殊的人鱼力量之一。

也是目前M国最不愿意直接面对的人。

过去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想从虞念安身边直接带走顾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威廉缓缓走到桌前。

桌面上摆着一份厚厚的资料。

最上方只有两个字。

顾白。

下面则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顾白穿着军装，黑色短发，神情平静，看起来与普通年轻军官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威廉知道，这张平静的面孔下面，隐藏着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秘密。

“我不需要他死亡。”

威廉盯着照片，缓缓说道。

“我要活的。”

情报官点头。

“我们明白。”

“也不能伤害他的大脑。”

威廉继续说道。

“不能破坏他的身体，更不能让他的能力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情报官迟疑了一下。

“总统先生，如果采取强制手段……”

“我说了，我要活的。”

威廉突然抬起头。

“你们是不是没有听明白？”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顾白是莎拉唯一的希望。他不是一个普通目标，不是一件可以损坏之后再想办法修复的东西。如果你们不能保证他活着，就不要碰他。”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冰冷。

情报官低下头。

“明白。”

威廉重新看向医疗舱。

玻璃里面，莎拉依旧没有醒来。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还有一件事。”

“总统先生。”

“查清楚顾白和虞念安之间的关系。”

情报官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

威廉看着那张照片，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顾白身边的人总会成为阻碍。

而虞念安，就是最大的那个阻碍。

如果顾白愿意主动配合，一切当然最好。

可如果他不愿意……

威廉不介意让这个世界再乱一次。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把希望放在那些失控的实验体身上。

他要更加精准。

更加彻底。

也更加疯狂。

几个小时后，一份新的命令被秘密送往M国情报机构。

所有与顾白有关的资料被重新归档。

所有可能接触顾白的人被重新调查。

所有与中国沿海、705军区、帝人鱼族以及盛世集团有关的情报被重新汇总。

甚至连顾白曾经出现过的海域，都被重新标记。

而在这份庞大的情报网络中，一个名字逐渐变得越来越重要。

虞念安。

威廉很快发现，顾白并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切断外部保护的人。

他身边有705军区的保护力量。

有方兆飞率领的小队。

有中国最高层级的安全体系。

更重要的是，还有虞念安。

只要虞念安存在，他就几乎不可能在顾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抓捕。

于是，威廉做出了一个危险的决定。

“把目标从顾白扩大到虞念安。”

负责行动的官员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总统先生，这会不会……”

“怕了？”

“不。”

“那就执行。”

威廉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动手。”

“先观察。”

“观察他们的生活规律，观察顾白的能力变化，观察虞念安的精神力范围。”

“我要知道，他们最在意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异常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总统真正想找的并不是顾白的弱点。

而是顾白身边的人。

只要找到弱点，就能找到突破口。

可就在这时，一名科研人员匆匆走进来。

“总统先生。”

威廉抬起头。

“什么事？”

“莎拉的生命指标又下降了。”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威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下降多少？”

“已经低于我们之前预测的安全范围。”

“还能坚持多久？”

科研人员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威廉闭上眼睛。

很久以后，他才缓缓开口。

“给我时间。”

没有人说话。

他像是在对医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只需要一点时间。”

他走进医疗舱旁边，隔着透明玻璃看着自己的女儿。

莎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威廉立刻走近。

“莎拉？”

女孩没有睁开眼睛。

“爸爸……”

声音极其微弱。

威廉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这几天以来，莎拉第一次主动开口。

“我在。”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

“爸爸在这里。”

莎拉似乎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威廉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

“爸爸不会让你死。”

“我会救你。”

莎拉安静了很久。

“真的？”

“真的。”

威廉把手放在玻璃上。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女孩没有再说话。

医疗舱里的监测仪器重新恢复平稳。

可威廉知道，这种平稳只是暂时的。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脸上的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启动第二阶段计划。”

身后的情报官猛地抬头。

“总统先生，第二阶段涉及……”

“我知道。”

威廉打断他。

“所有后果，由我承担。”

这句话说完，他停了一下。

“记住。”

“我只要顾白。”

“其他的，都可以牺牲。”

地下医疗中心重新陷入寂静。

而与此同时，遥远的中国海岸。

清晨的阳光已经落在海面上。

海浪轻轻拍打着别墅外的礁石。

顾白仍然睡在床上，黑色短发散落在枕边，虞念安则安静地抱着他。

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沉睡的时候，一张针对他们的巨大情报网络，已经悄然铺开。

更没有人知道，威廉·福克瑞已经彻底放弃了一个总统应该拥有的最后底线。

他不再考虑国际局势。

不再考虑政治后果。

甚至不再考虑这场行动会给多少人带来灾难。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以及一个他认为能够救女儿的年轻人。

顾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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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