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岁月静好

回到农场之后,齐瑢墨睡了整整两天。

夏殷一直守在她身边,几乎没有合眼。顾清依来看过几次,说她只是太累了——异能透支、体力耗尽、加上那个洞里经历的一切,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让她睡。”顾清依轻声说,“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夏殷点头,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齐瑢墨的睡脸,偶尔伸手探一探她的额头,偶尔帮她掖一掖被角。

余小夏来过一次,端着阿月熬的粥,看到夏殷的样子,默默地放下粥,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还是那样守着?”凌雨墨在外面问。

余小夏点头。

“一步都不肯离开。”

凌雨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换我我也守。”

余小夏看着她,忽然笑了。

“也是。”

——

齐瑢墨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红色的光。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夏殷的脸。

那张脸比平时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看到她睁开时,一下子亮了。

“醒了?”夏殷的声音沙哑。

齐瑢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没睡?”

夏殷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齐瑢墨肩头传来。

齐瑢墨靠在她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她说,“我回来了。”

夏殷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齐瑢墨轻声说:“夏殷。”

“嗯?”

“你身上好臭。”

夏殷愣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齐瑢墨,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天没洗澡,穿着同一身衣服,确实……

齐瑢墨看着她难得的窘态,忍不住笑了。

“快去洗澡。”她说,“我等你。”

夏殷看着她,目光很柔。

“好。”

——

那天晚上,农场办了一场小小的庆祝。

阿月做了一大桌菜,把存了好久的腊肉都拿了出来。余小夏翻出剩下的最后两坛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连小帆都分到了小半碗,喝了一口就皱着脸说“辣”。

火光跳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顾清舟举着碗,难得地认真:“敬齐瑢墨。敬林越。敬活着回来的人。”

“敬活着!”余小夏跟着喊。

所有人都举起碗。

齐瑢墨靠在夏殷身上,喝了一口酒。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林越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酒,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余小夏凑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把他逗笑了。

小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萤火虫。阿月喊他回来吃饭,他假装没听见。

顾清依坐在火堆边,给每个人碗里添菜。凌雨墨靠在她旁边,难得地说了几句话。

齐瑢墨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怎么了?”夏殷低头问她。

齐瑢墨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真好。”

夏殷伸手,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嗯。”她说,“真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农场的节奏很慢,慢得像流水。

早上被鸡叫醒——阿月养了几只鸡,每天早上准时打鸣。然后是早饭,然后各自去干活。顾清舟继续捣鼓他的设备,试图从各个频段捕捉信号。余小夏和凌雨墨去菜地,浇水、除草、抓虫子。顾清依去她的“诊所”——一间收拾出来的小屋,里面摆着她那些珍贵的药品。林越去放哨,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山林。

齐瑢墨和夏殷有时候巡逻,有时候帮忙干活,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山坡上看云。

小帆跑来跑去,一会儿跟着顾清舟学捣鼓设备,一会儿跟着余小夏抓虫子,一会儿缠着林越讲故事。林越被他烦得不行,最后还是给他讲了一个——关于一只兔子怎么从狐狸嘴里逃出来的故事。

“然后呢?”小帆听得入神。

“然后兔子就跑了啊。”

“就这么跑了?”

“不然呢?”

小帆想了想,说:“你讲的故事不好听。”

林越:“……”

余小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

有一天,齐瑢墨问夏殷:“你后悔吗?”

那时候她们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晚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夏殷偏头看她。

“后悔什么?”

齐瑢墨想了想,说:“后悔……和我在一起。”

夏殷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手,把齐瑢墨的脸轻轻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齐瑢墨,”她说,“我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更早认识你。”

齐瑢墨愣住了。

夏殷看着她,目光很柔。

“如果更早认识你,”她说,“就能更早保护你。更早爱你。”

齐瑢墨的眼眶发热。

她把脸埋进夏殷怀里,没有说话。

但她想,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就是这句了。

——

第二个月的时候,顾清舟收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广播,是有人说话。

“有人吗……有人能听到吗……我们……需要帮助……”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所有人围在设备前,沉默着。

经过了那个“安全区”的事,没有人再敢轻易相信任何信号了。

“怎么办?”顾清舟问。

夏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继续监听。不回应。”

——

那个信号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的时候,消失了。

没有再出现。

余小夏问:“他们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末日里,不是每一个求救都能得到回应。

——

第三个月的时候,小帆生日。

阿月用仅剩的面粉做了一个小蛋糕,虽然硬得像石头,但小帆还是很高兴。余小夏用雷电给他放了一场小烟花,虽然只有几秒,但小帆看呆了。

“好漂亮!”他喊。

林越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齐瑢墨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过过生日吗?”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他说,“我爸妈死得早。没人给我过。”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今天给你补一个。”

林越看着她。

齐瑢墨说:“生日快乐。”

林越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谢谢。”

——

那天晚上,齐瑢墨和夏殷坐在山坡上,看着星星。

“夏殷。”齐瑢墨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

夏殷偏头看她。

齐瑢墨望着远处,继续说:“一年?两年?十年?”

夏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待多久?”

齐瑢墨想了想。

“永远。”她说。

夏殷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就永远。”

齐瑢墨笑了。

但她知道,永远是不可能的。

那个声音虽然消失了,但她的亡灵感知还在。那些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波动,偶尔还会出现。

它没有真正离开。

只是潜伏。

——

第四个月的时候,林越来找她。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齐瑢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越的目光很深。

“那个声音,”他说,“又回来了。”

齐瑢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我知道。”

林越看着她,欲言又止。

齐瑢墨说:“但它现在很小。小到可以忽略。”

林越没有说话。

齐瑢墨继续说:“也许它不会长大。也许我们可以一直这样。”

林越看着她,目光复杂。

“也许。”他说。

但他和齐瑢墨都知道,这个“也许”有多脆弱。

——

那天晚上,齐瑢墨躺在夏殷怀里,很久没有睡着。

她听着夏殷平稳的心跳,想着林越说的话。

那个声音。

它又回来了。

虽然很小,但它确实在那里。

就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等着发芽。

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长大。

不知道它会不会再次吞噬她。

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睡不着?”

夏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齐瑢墨轻轻“嗯”了一声。

夏殷的手收紧了一点。

“在想什么?”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你。”

夏殷没有说话。

齐瑢墨继续说:“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你这五年怎么过来的。想——”

她顿了顿。

“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夏殷的手臂猛地收紧。

“别说这种话。”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齐瑢墨从未听过的颤抖。

齐瑢墨抬起头,看着她。

黑暗中,夏殷的眼睛很亮。

“你不会不在。”夏殷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在。”

齐瑢墨看着她,眼眶发热。

她把脸埋回夏殷怀里,没有说话。

——

第五个月的时候,农场来了一个新成员。

一只小狗。

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瘦得皮包骨头,浑身脏兮兮的。它蹲在农场门口,看着里面的人,眼睛湿漉漉的。

小帆第一个发现它。

“妈妈!有狗!”

阿月出来看,那只小狗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但没有跑。

“可怜的小东西。”阿月蹲下来,轻轻伸出手。

小狗犹豫了一下,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

于是它留了下来。

小帆给它取名叫“毛毛”。

毛毛来了之后,农场更热闹了。它跟着小帆跑来跑去,跟着余小夏去菜地,跟着顾清舟晒太阳。晚上就缩在火堆边,睡得打呼噜。

齐瑢墨有时候会看着它发呆。

一条狗能活十几年。

十几年后,毛毛会老,会死。

而那时候,她可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

第六个月的时候,顾清依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她照例给每个人检查身体,轮到齐瑢墨的时候,她拿着听诊器听了很久。

“怎么了?”齐瑢墨问。

顾清依放下听诊器,看着她,目光复杂。

“齐瑢墨,”她轻声说,“你的心跳……比正常人慢很多。”

齐瑢墨愣住了。

“慢多少?”

顾清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慢一半。”

齐瑢墨没有说话。

顾清依继续说:“不只是心跳。你的新陈代谢、你的体温、你的一切生命指标……都比正常人慢。像是——”

她顿了顿。

“像是在用很慢很慢的速度活着。”

齐瑢墨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亡灵系觉醒者的“永生”。

不是不死。

而是活得很慢很慢。

慢到看着所有人老去,死去。

慢到一个人活很久很久。

“别告诉夏殷。”她说。

顾清依皱眉。

“齐瑢墨——”

“求你了。”齐瑢墨看着她,“我不想让她知道。”

顾清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

那天晚上,齐瑢墨抱着夏殷,很久很久。

夏殷感觉到了什么,低头问她:“怎么了?”

齐瑢墨摇头。

“没怎么。”她说,“就是想抱抱你。”

夏殷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齐瑢墨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心跳比自己的快一倍。

她会老得快一倍。

她会先走。

齐瑢墨闭上眼,不让自己想下去。

——

第七个月的时候,冬天来了。

农场下了第一场雪。

雪很大,一夜之间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小帆高兴疯了,在外面跑来跑去,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毛毛也跟着跑,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梅花印。

齐瑢墨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

夏殷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冷吗?”

齐瑢墨摇头。

“不冷。”

夏殷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和她一起看着雪。

“好看吗?”

齐瑢墨点头。

“好看。”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雪一片一片落下。

远处,余小夏和凌雨墨在打雪仗。顾清舟被砸中了,追着余小夏跑。林越在旁边看热闹,被误伤,然后也加入了战局。顾清依站在门口,笑着看他们闹。

小帆的雪人堆好了,跑过来拉着阿月去看。

毛毛在雪地里打滚,滚成一个雪球。

齐瑢墨看着这一切,忽然说:“夏殷。”

“嗯?”

“我想一直这样。”

夏殷没有说话。

齐瑢墨继续说:“一直这样。看着他们闹。看着雪下。和你一起。”

夏殷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就一直这样。”她说。

齐瑢墨笑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愿望。

时间不会停。

人不会永远在。

——

第八个月的时候,那个声音变大了。

很小,但确实变大了。

齐瑢墨能感觉到它在慢慢苏醒,像冬眠的动物开始活动。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夏殷。

——

第九个月的时候,林越来找她。

“它又变大了。”他说。

齐瑢墨点头。

“我知道。”

林越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还能撑多久?”

齐瑢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知道。”

林越没有说话。

齐瑢墨看着远处的山林,声音很轻。

“但能撑多久是多久。”

林越看着她,忽然问:“你怕吗?”

齐瑢墨想了想。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

林越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你说得对。”他说,“怕也没用。”

——

第十个月的时候,春天来了。

雪化了,草绿了,花开了。

农场又热闹起来。菜地重新种上种子,鸡开始下蛋,毛毛长大了不少,不再是个小毛球。

小帆又长高了一点,开始跟着顾清舟学认字。

一切都在继续。

齐瑢墨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

它只会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她不想去的地方。

——

那天傍晚,她和夏殷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

“夏殷。”她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另一个人,”齐瑢墨轻声说,“你还会爱我吗?”

夏殷偏头看她。

齐瑢墨没有回头,继续说:“如果我变成怪物,变成那个东西,变成不认识你的人——”

“会。”夏殷打断她。

齐瑢墨转过头,看着她。

夏殷的眼睛很深,很认真。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她说,“我都爱你。”

齐瑢墨看着她,眼眶发热。

“你怎么知道?”

夏殷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因为你是你。”她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

齐瑢墨的眼泪流下来。

她把脸埋进夏殷怀里,没有说话。

夕阳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农场里传来小帆的笑声,余小夏的喊声,顾清舟的抗议声,还有凌雨墨淡淡的笑声。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美好。

齐瑢墨闭上眼,在心里说:

时间啊,你慢一点走吧。

再慢一点。

让我多陪她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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