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张着“血盆大口”,余良被击得连连败退。
“好啊,真是个奸诈小人!就是嫉妒唐芮家的生意好,使的这么个下作手段!”大娘掀飞摊子,几步踏上去拧住余良的胳膊。
“来来来!大家来看,小心这骗子,花若芩的托。”
“花若芩那个狐狸自己卖药时偷斤减两,现在生意不好知道后悔了?她爸的心血毁在她手里,怕是恨不得刨坟出来扇她两耳光!”
大娘刚刚还精神萎靡,现在就跟猛虎下山一样,终究是余良大意了。这下真聪明反被聪明误,是花若芩的聪明。
“托?你话不可乱说,我一把老骨头担不起这份罪名……”
单薄的一句辩解就像是蚊子嗡嗡声,敌不过大娘的“脱口成章、信手拈来”以及她召的百万雄师。
“担不起?我看你担得起的很。老骨头就去给自己挖个坑,死了倒里头一了百了!”
“对啊,来骗大娘的辛苦钱最是可恶!”
“好啊好啊,老婆子大战嘴皮子匠,没白来!”
“现在江湖骗子是多。”
“哈哈,这不逮着个?”
“俩人都一把老骨头,让让得了。”
“来来来,谁赢了我送他个酒坛子装腌菜!”
一个二个闹哄哄,眼看人越来越多,眼看就要被堵个水泄不通。若是真被抓住,会坐实她招摇撞骗。余良甩开大娘的爪子,钻了个空子立马飞奔出去。
“唉!那儿,跑了。”
“唉,看来酒坛子得送给老婆子咯——”
余良根本不敢回头,跑到她实在跑不动,找了个满是杂草的空地坐下。
怎么这么怂,余良瞧不起自己。她大口喘气:“必须涨工钱,玩命的东西。”
月光很轻柔,流水般淌下,照地余良忽然有些凉意。她垂下眼眸,打心底不觉得今日的种种是烦心事。
她正想着怎么给若娘一个交代,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将月光从她面前彻底遮住。
余良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至于吗?追人追到这儿?到底是大娘太彪壮了,还是她现在已经弱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早知如此,方才边跑就该边用唾沫洗把脸,保证谁也认不出。
“月黑风高,独自坐在这里不寂寞吗?”
一道男人的声音,略显疲惫。而且这声音,余良很熟悉。
她抬起头,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最后笑了笑:“月黑风高,你独自闲步,不寂寞吗?”
“想寂寞,不过老天不随我愿,让我看见了你。”他蹲下,“老头,算个命。”
余良愣了愣,答:“好。”
“平常人都只算仕途、姻缘、家财子孙……这些都太无趣了。我们不如,算算死期?”
余良眉毛皱了皱,许久不见,他已变得如此消极了,只道:“少侠福泽恩重,百岁无忧。”
“是吗?”他忽然轻笑,“不过我问的是,你的死期。”
一瞬,犹如大厦将倾,心里紧紧一拧。仿佛声音还未尽数收入耳中,手腕忽得被人抓住,余良被他拽起来,竟都忘了反抗。
“你做什么?!”
余良越挣扎,手腕上的力度就被下得越紧。
“我问你两个问题。”
不知怎么的,就算今天被大娘拧着胳膊叫骂,被看客们阴阳嘲讽,都没有她现在更烦闷甚至心里涌上一股气愤。
“说!”余良将脸撇过一旁,一副“爱咋咋样”的神情。
“女扮男装?当个骗子也要这样的手艺了吗?”
余良耸肩,毫不在意:“骗子不敢当,你太抬举我了,我不擅长花言巧语的。至于女扮男装……想感受感受当男人的乐趣。”
如此荒唐滑稽的言论自然不会相信,他问道:“那可有感受出什么?”
余良偏头看向他,终于扯了抹笑:“不如女人。”
她对上他的眼睛,觉得有一种不可明说的,变得冷峻、审视的模样。她回味刚才自己说的,应是没有太冒犯的字眼。
紧接着,就听到他的声音轻飘飘进了耳中:“可你既不是人,怎么会有人的感受?”
突然出现了一轮金圈,绕在余良的手腕,随着月光的照抚,越来越刺眼。金圈越来越大,迅速蔓延手肘,且越来越紧,似针扎进肉里,想要生生掐断。
手臂传来的疼痛一时间让她回想起了宗门围剿的那日,似木头一样呆愣在原地。直到头顶传来一阵声音,冷淡疏离。
“大师神通广大,可否算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余良眼神冷冷的,轻蔑道:“还没人可以让我死。”
说完,便紧紧握拳,用力,竟然将金圈撑爆,炸破一地。余良趁他不备,绕到一处河流“噗通”下了水,溅起层层水花。待到平静,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得若娘从睡梦中醒来。
“耗子来了?”若娘小声嘀咕。
不对,有翻抽屉的声音,耗子做不到,得是个夜燕子!
若娘点了个油灯,哆哆嗦嗦跑出来,拉开帘子一看,果真是个人影!
那人影听到动静转头,借着光亮照出她苍白的脸。
“白九?!你……你你、干什么?你,你师承团子偷东西来了!”
若娘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止不住发怵。
余良管不住那么多,她都快站不住了,声音沙哑道:“给我天麻和三七。”
“三七很贵的!你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余良废话不了那么多,告诉不可能,也没力气说太多:“要死。”
若娘:“……”
“三行七格、八行六格……”
若娘看她嘴唇都在发抖,真不敢在多问什么了,也不知大晚上出什么事了。甚至,她仔细一看,又觉得,这姑娘和以前长得不大一样了。
余良两手各抓了把,若娘瞅着心都在滴血,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最近,小心点。”余良侧身擦过若娘,叮嘱了句,“这几天,我来不了。”
“啊?你干啥事了还要牵连到我?”若娘一头雾水,“你,你你不会被发现了吧?”
余良再没吭声,强撑着身体走了出去。若娘跑到门外,欲哭无泪:“真被发现了啊!?”
余良回到家把门掩得死死的,终于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她拿出一个瓶子三两下灌进肚。绞环的金面上下了毒,这把死手。里衣湿透了没来得及换,屋中也是一片寂静与空洞。
她明明用苍术掩盖了身上的鬼气,怎么还会被发现。
余良喉咙里好像被黏住,反出一股血腥味,视线也正在变模糊。绝对不可以,不可以交代在这,她还不想死,还没有……找到真相。
余良扶着桌台慢慢起身,手中的草药在路上掉的差不多了。白鹤真人给她的药在床头藏着,混着用些许好点。
终于碰到床沿,可下一秒,窗户“砰”一下被掩上,阻隔了月光,一片漆黑。
余良的视线更模糊,只是感觉到肩膀处有一个东西滩着,连着脖颈,有着谁喷出的气息。
她慢慢将目光挪到下方,猝然看见个非人的东西!是个妖怪的头,嘴角已经咧到耳根处,眼睛里充着血,阴森森得冲她笑。
它吐了口气,白雾瞬间绕着余良的口鼻钻了进去。余良顿时四肢都没有了知觉,东倒西歪栽在了床沿外。
余良看见那东西正在变大,她想开口,可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渐渐的,出现了个人形,正窃窃笑着,“没想到你现在竟会怕我。”
她瞳孔是灰褐色的,脸颊有少数纵列纹,眼尾还带了点紫晕。
“浮荼……”余良心里想着,眉眼有丝抽动。
“你认出我了?”她表现得很震惊,随后笑得喘不过气,笑声尖锐得快把空气刺破。
“你也有今天。”她慢慢走进,很享受玩弄的乐趣,“不对!你早就受报应了。”
她蹲下,捏住余良的脸颊,眼神狠下去:“你杀了我姐姐,你说,我该怎样伺候你呢?”
余良嘴唇动了动,可一点声也发不出来。
浮荼将耳朵凑近,也根本不打算从余良嘴里听到些什么,就喜欢猎物在手的感觉。
“唉,真是可怜,是谁让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可要好好感谢他。”
“余良,躲起来的这几年不觉得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吗?今天老天给我机会,让我见识见识你到底活的怎样。”
余良死瞪着她,可喉咙一阵酸涩黏糊,不一会就闭上了眼。
浮荼伸手触碰她的眼角,“你哭了。”
余良胸口难受得颤抖,她低下头,要求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余良,我好想知道,你怕什么。”
浮荼用手覆盖住她的眼睛,死气沉沉的:“多少年了,你也该回去了。那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后面是回忆部分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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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浮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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