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阿柴求见。”苏沐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何事。”兰昭婉稳了稳声线答道。
“他说因之前的事想向小姐赔罪。”
“我已歇下,明日再说。”兰昭婉回道。
苏沐闻言知自家姑娘这是不愿见阿柴了,西北商旅早就让所有人都习惯了和衣而卧,半夜处理事务已是常态,不然她也不会选择在此时往里通传。
“阁下请回吧,我家姑娘已经歇下了。”苏沐抬手送客道。
“茫茫戈壁,她倒是睡得香。”阿柴此行目的不纯,眼见无法达成目的,言辞犀利。
“我家姑娘一介女子自是比不得你家主子皮糙肉厚,连带着你的脸皮也厚的无边。”苏沐冷脸回道。
兰昭婉身边的人对苏沐的维护一向是毫无原则,更何况现在是阿柴无礼在先。
“你若是继续在这儿口出恶言,我不介意把你绑了,扔到刚才抛尸的地方。”苏沐握紧腰侧的佩剑,恶狠狠道。
阿柴知道论武力,苏沐不可能打得过他,但如今寄人篱下,他不能给主上惹麻烦。
今夜擅自来这儿的事绝不能让主上知晓,否则自己在草场的时间可能又要延长了,草场的工作除了牧羊就是割草,他不愿在那里蹉跎时光,只有跟着主上才能建功立业。
阿柴也算能屈能伸,立即降低声量道:“姑娘赎罪,今夜本就遭遇了马贼,我也是担心戈壁凶险,情急之下说话失了分寸。”
“我立马就走,明日再向你家姑娘请罪,方才的事还请姑娘莫要与小人计较,不要告诉你家姑娘。”说完也不等苏沐回应,作了个揖就走了。
苏沐对此人的行径也是感到诧异,刚刚那架势分明是见不着姑娘便不走了,为何突然之间又变了心性。她倒不认为是自己的威胁吓到了对方,同为习武之人,她很清楚自己打不过他。
别告诉姑娘吗?就他那个声量,姑娘肯定是听见了的,不用她说。
兰昭婉的确听到了,并且听的一字不差,但她也不愿与阿柴计较,得罪她的丫头,她便去得罪一下他家主子。
被这么一打岔,兰昭婉的心情也恢复了许多,她开始慢慢思考当年的事。
福安只说当时已是人去楼空,而并非遇害,为何祖父如此确信父亲已是身死。
就算当时父亲已经遇害,为何祖父不当即派人去接回父亲的尸骨,反而是在一年后才嘱托自己带父亲回家。
还有父亲当时为何要让福安带那枚铜牌回来,这枚铜牌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祖父收到福安的信物时不派人营救父亲,而是紧急处理江南的产业,甚至在之后的一年从未打听过西北之事。
寻仇吗?可是若要寻仇,为何江南的生意没事。她不信若是有心之人想查,查不出那些是兰家的产业。
这一路兰昭婉处处小心谨慎,偶遇周老旧识是意外,除此之外断然没有可能暴露过行踪。
还有拓跋彦,他与周老旧识又是何关系?为何听说我们是兰氏商行后就变得谦逊有礼,甚至主动示好。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兰昭婉理不清楚,干脆出了帐。
“姑娘怎么出来了,明日还要接着赶路,早些休息才是。”苏沐一直守在兰昭婉帐前,见她出了帐急忙解开自己的披风往兰昭婉身上披。
“睡不着,出来吹吹风。”兰昭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夜晚的戈壁不同于白日的酷热,风一吹有些刺骨的冷。“你不必守着我,早些去歇着。”
“自小跟着师父练武,早就习惯了少睡,不碍事的。”苏沐扯唇笑了笑。
“既如此,那便陪我聊会儿天吧。”
两个人走至火堆旁坐下,明明暗暗的火焰映射到兰昭婉的脸上,红彤彤的,煞是好看。苏沐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她家姑娘虽每天故作老成,掌管商队大小事宜,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有人陪着聊天都能这么开心。
“姑娘这一年多长高了不少,家里人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苏沐无意让兰昭婉继续陷在铜牌一事带来的阴霾中,主动打开话茬。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最近长高了不少,我觉得再过几日这衣服都要穿不上了呢。”她家姑娘果然很开心。
“我自小长得就比别的孩子慢不少,阿娘一度认为我这辈子都赶不上人家,天天让我吃各种能长身量的药膳。”似是想到了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药膳,兰昭婉撅起小嘴巴,满脸苦相,“你不知道那些个药膳有多难吃,全部都一股药味儿。”说完还作势扇了扇鼻子。
苏沐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笑,配合道,“我们姑娘以后不吃那恼人的药膳也可以长得很高了。”
“偷偷告诉你个秘密,那些药膳全被我偷偷倒在我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了。”兰昭婉凑近苏沐,掩唇轻声道。
说完又直起身子俏皮道,“你可要帮我保守秘密哦,这事除了你我谁都没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药膳真的起了作用,桂花树长得可快了,每年八月花开时整座院子都充斥着桂花香,可好闻了。”兰昭婉夸张的吸了吸鼻子,似乎她们现在正在那座充满桂花香的院子里。
“回到徽州,我借你一间屋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做菜吃。”
“好啊,离开翠屏山后都没有吃到过你做的菜了,现下倒是有些馋了。”兰昭婉还作势砸吧砸吧嘴。
“姑娘若想吃,等出了戈壁我给你做。”
“好呀好呀,那我要吃清炒时蔬!”
苏沐点头应允,提盐前前后后过了一月有余,盐镇商客如云,各类肉食倒是不缺,但菜蔬总是断供,别说兰昭婉她也有些受不住了。
“好晚了,我有些困,今夜你陪我睡可好?”兰昭婉起身亲昵的挽住苏沐的胳膊,央求道。
苏沐知兰昭婉是心疼她守夜辛苦才如此说,心中感激,对上那双圆亮的大眼,拒绝的话便也没能说出口。
兰昭婉这才满意,又风风火火的回了帐中。
回去后她家姑娘果不其然很快入睡,但若细看眼角依旧挂着一滴晶莹泪珠,要落不落,惹人心疼。
午夜梦回,七岁的兰昭婉正被娘亲哄着喝下那碗冒着热气的药膳,小小的人儿凑近一闻,立马捏紧了鼻子,“不要不要,婉婉不要喝药药!”
“婉婉乖,我们就喝半碗好不好?”此时的娘亲已经有着六个月的身孕,端着碗哄着坐在身前的女儿,显得有些吃力。
“不要不要,不是药,那也是药做的,婉婉不要吃苦苦的药,婉婉要吃桂花糕,甜甜的桂花糕!”兰昭婉抬起肉乎乎的小胳膊,捂住自己的小半张脸,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婉婉乖,吃了这碗药膳娘亲就给你吃桂花糕。”
母女二人僵持不下时,爹爹回来了,“婉婉,快出来,看爹爹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耶!爹爹回来喽!爹爹!婉婉在这里!”说着一改方才的苦相,一溜烟跑出了房门,扑进了来人的怀抱,“爹爹,爹爹!婉婉想你。”说着还往爹爹脸上亲了一口,逗得她爹哈哈大笑。
卖完乖又立马从自家爹爹身上滑下来,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自家爹爹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回来,小小的人竟也学着大人皱紧眉头,气呼呼的说,“爹爹骗人!爹爹都没有带礼物给婉婉!”
兰承安看着女儿这副可爱模样,也乐的合不拢嘴,抱起她说道,“我们婉婉还真是长大了,生起气来还真有小大人的模样。”说着用自己的胡茬去蹭女儿的脸,小兰昭婉被逗得嘎嘎笑。
“你日日这般纵容与她,日后若是宠坏了,看你如何是好!”阿娘也被扶着从屋里走出来,佯装生气道。
小兰昭婉冲自家娘亲做了个鬼脸,继续抱着爹爹撒娇,“婉婉不要喝阿娘的苦药,婉婉要爹爹带回来的小礼物。”
“好婉婉,你先跟刘伯去看礼物好不好,爹爹哄哄你娘亲。”小兰昭婉虽不情愿,但也知若是把娘亲气狠了,婉婉又要连着好几日见不到娘亲了。
“爹爹可要帮婉婉好好哄一哄娘亲,婉婉不想喝药药。”她凑到自家爹爹耳边悄声说道,还不忘观察一下娘亲的脸色。
说完立马乐乐呵呵的跟着管家刘伯去看礼物了。
“婉婉还小,夫人不必太过苛责,年岁到了,自会长高的。”爹爹揽着娘亲坐在院子里的回廊下。
“年岁?何时才是到了年岁?你可知柳府那与婉婉同年出生的小儿子,比婉婉还要小上几月,现如今婉婉竟足足矮了他一头,你叫我如何不急?”
“昨日那刘大夫人还说婉婉这身量,日后定是不好找夫婿的。”阿娘心中恼火,一时落了泪来。
“这不纯胡说吗?我们婉婉乖巧又可爱,以后定会找一个顶顶好的夫婿!再说了,找不到又如何,兰家依旧可护她一世无忧。”
两人正说着话,小兰昭婉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爹爹骗人,根本没有什么好玩的,那分明只是一棵小树苗。”
父亲曲起食指刮了刮女儿的鼻尖,笑嘻嘻的说,“那婉婉可知那是棵什么树吗?”
小兰昭婉虽然满脸不开心但还是乖巧的问道,“是什么小树呀?”
“当然是桂花树呀,我们婉婉不是最爱桂花香了吗,种在院子里,等以后长大了,不仅可以每天闻到香香的桂花香,还可以把花摘下来做桂花糕呢。”
“好耶好耶,婉婉最爱桂花树了,婉婉喜欢小树苗,喜欢爹爹带回来的礼物。”小兰昭婉拍着肉乎乎的小手,欢呼道。
父亲捏捏她的小脸,笑着说“那我们一起去种小树苗好不好?”
“好呀好呀,娘亲同去好不好?”小兰昭婉怯生生的看向自家娘亲。也不知道爹爹有没有把娘亲哄好,早知道晚点再回来了,她这样想到。
看着这副温馨画面,娘亲哪还能继续生气,摸摸她的头无奈的道,“你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好耶好耶,娘亲同意啦,婉婉最喜欢娘亲啦!”一边说一边凑过去在娘亲脸上亲了一口。
“那婉婉不喜欢爹爹吗?”
“喜欢!婉婉喜欢娘亲也喜欢爹爹,娘亲和爹爹对婉婉最好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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