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在想什麽?"梅布尔端着一杯咖啡,神情慵懒地看着脸色憔悴的维诺亚。
她优雅地跨过散乱在地的书籍,亲暱地靠着医生坐在地毯上。
"让我算算,妳大概有三天没有睡了?约克医生,"她轻啄一口咖啡,淡淡地笑道:"不知道妳什麽时候变成丧尸,因为人类仍然需要休息,但妳似乎不用?或者妳打算累死自己?"
维诺亚按压鼻樑让浑沌的思绪稍微清明,她单手收拾几本医学期刊,另隻手无力地撑着身体,接着温暖的手掌复盖在她手臂,维诺亚抬脸时梅布尔顺势侧脸亲吻她,带着咖啡香的唇瓣印在维诺亚冰凉的唇,两人沉静地触碰着,良久才缓缓退开。
"妳看起来糟透了,医生,"梅布尔垂下眼帘,凑近维诺亚耳边轻道:"想跟我谈谈吗?关于妳的烦恼,我可以替妳保密,"她笑着在胸前划十字,"我保证。"低柔的语气像是在哄骗孩子却又带着一丝□□惑。
一张被写上潦草註解的纸张在维诺亚手中捏皱,她快速瞥了梅布尔一眼,继续收拾。
"我知道妳想问什麽,亲爱的医生,"梅布尔漫不经心地说着,纤细指尖滑过维诺亚的脸颊,在她颧骨上有一道明显挫伤,那是不久前她与英格丽争执后留下的伤痕,"我可以告诉妳,关于我所看到的,全都仔细地告诉妳。"
她像个神祕的灵媒,一声声诱导维诺亚˙约克。
梅布尔耐心地等待回应,或者说她有信心维诺亚不会置之不理,就在她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时,维诺亚停下捡书的动作,她垂着脑袋,墨黑色长髮将她过于惨白的脸完全遮掩,只露出高挺的鼻尖和抿紧的双唇。
"如果妳还愿意安慰一个失败者的话。"维诺亚自嘲地说着。
梅布尔眨了眨眼,如酒酿班的琥珀色眼眸清澈倒映着维诺亚。
"那是一场悲剧,"她放鬆地往后仰,背贴着维诺亚轻声道:"或许妳没有任何印象,毕竟当时妳陷入昏迷,但妳可以想像一栋价值数千万的度假别墅经过一场气爆后会有多悽惨,更别提四处散落的焦黑尸体。"
三天前,英格丽主动提议要回杰逊˙雷曼的别墅救出埃瑟丝,但却引起维诺亚的反弹,她主张等找回佛莉妲才进行下一步计画,为此两人激烈扭打,维诺亚被她押着脑袋砸向桌面,而英格丽则被医生重摔在地,直到红蝎和夏洛特上前劝架两人才勘勘停手。
"那些人,或者丧尸…被高温烘烤后只剩模煳的形体,有的只剩骨灰,"梅布尔回想踏进别墅大门的景象,低声说道:"整栋房子被炸毁,空气裡还瀰漫着血肉的烧焦味,地上、牆上、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人体组织,我们得用铲子才能撬开黏在大门上的某个…牺牲者。"
维诺亚沉静地倾听,但紧握的指关节已渐渐發白。
"很遗憾没有倖存者,连隻老鼠也不剩,全都死了。"她们无法揣测离开别墅發生了什麽事,唯一能肯定的是埃瑟丝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与她们断开联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有DNA鑑定,或许还能从那些焦黑模煳的残骸中找出伊莱小姐,但可惜,我们只能接受眼前看到的…"
埃瑟丝˙伊莱死了。
她的消失等同于死亡,梅布尔亲眼看见如糨煳般的血肉黏在砖头上,她不会侥倖认为埃瑟丝能机警逃过轰炸,相反的她很快就接受事实,而红蝎沉默地巡视别墅其馀可能躲藏的地方,最后她只能告诉英格丽──什麽也不剩。
维诺亚轻浅的呼吸着,她一辈子无法忘记英格丽回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妳这个失败者!"
"妳该停止自责,约克医生,"忽然梅布尔搂住维诺亚僵硬的肩膀,将下巴搭在女人的背上,温柔地拥抱她,"失去重要成员的确对我们伤害不小,但没人必须为她人生命负责,只有自己──我们只为自己的小命负责,"她像安抚孩子般轻拍维诺亚的背,”妳该学着放轻鬆,亲爱的约克医生,妳知道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梅布尔相信,能够主导命运的只有自己。
"但我变得胆小了…"维诺亚单手摀着侧脸,言语间透露一丝哽咽,她背对梅佈尔,身体却无法控制地颤抖,”就像冯列说的,我是个失败者…我逃避事实,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失败者…”
冰凉的泪水顺着指缝流下,她睁大双眼盯着地面,医学期刊的封面逐渐被眼泪浸湿。
"真是愚昧…像我这样的人竟然还带着妳们四处流浪?该死…像我这样麽人根本没资格,看看我──一个罪犯、杀人魔、庸医…我早该认清现实,我什麽也不是,不过是个胆小又愚蠢的傢伙!"维诺亚使劲咬着下唇恶狠狠地说着,她尝到嘴裡瀰漫着血腥味,嘴角扭曲地弯曲着,”迟早有一天我会害死所有人…现在是佛莉妲、伊莱,未来还有妳、冯列、红蝎…天知道会發生什麽?天知道我还会做出多可笑的事?”
梅布尔沉静地听着维诺亚压抑的自责,不断收拢拥抱她的手臂,从医生身上传递来的冰冷和颤抖让她变得异常脆弱。
"去他的赫诺!去他的抑制剂!去他的丧尸!"维诺亚崩溃地说着,颓废地摀着眼无声地哭泣,"去他的世界末日!去他的罪犯!去他的…该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啜泣地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裡,”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红蝎的、不该进联合大学、不该领车队跨越州区、不该寻找抑制剂、不该上快艇、不该…”
一道清晰的景象浮现在脑海,她记得自己曾经如何指谪埃瑟丝自残,也记得她曾经说过的──"那我会帮妳包扎,无论妳割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我都会帮妳,我保证。"
是的,她保证,她相信自己有能力保护弱者,可是看看现在…
"她死了。"维诺亚哑声地说着,她不敢置信,但浅意识裡她知道埃瑟丝˙伊莱会有什麽下场,当红蝎告诉她埃瑟丝被当成交换筹码留在别墅时,她就知道埃瑟丝肯定活不了,但她却不断逃避,即使英格丽再三表明要回头救埃瑟丝时,她也坚定拒绝。
因为她是个胆小鬼,她没有勇气面对埃瑟丝‘死亡’的真相。
"我真羡慕伊莱小姐,"梅布尔拉开维诺亚的手臂,将那张不符合医生严肃的脸蛋抬起来,轻声道:"她是这麽幸运的女人,在她周围有这麽多爱她的人,冯列小姐、约克医生、温多先生、潘博士…真让人忌妒,不是吗?"
维诺亚咬着溢血的下唇,双眼朦胧地看着表情感慨的梅布尔。
"但我得说,死亡对她来才是真正幸运的事,"梅布尔扬起柔美却没有温度的笑容,道:"她的脆弱得让人想狠狠捏碎,虚伪的善良也让人想吐,看看她,约克医生,妳真的认为伊莱小姐和我们是同一种人?妳以为她能顺利的活到丧尸消失的那一天吗?"
每一句词语,每一次呼吸,维诺亚不敢说梅布尔对其他人的态度,但她可以从裂缝中揣测,她或许憎恨着埃瑟丝˙伊莱。
"真是残酷。"维诺亚扭曲地弯起嘴角。
"祝福她吧,约克医生,我们可怜又脆弱的伊莱小姐或许已经成为天使,在充满温暖与爱的天堂安定地飞翔着,"梅布尔装模作样地在胸前比划十字,"她或许在彩虹上凝视着我们,并取笑我们为生存所做的一切蠢事。"
维诺亚垂下眼眸,收起破碎一地的脆弱。
"就让她笑吧,反正我们只能像蝼蚁一样挣扎,"她粗鲁的抹去脸颊上冰冷的泪痕,"现在唯一值得我们继续下去的,只剩班尼˙温多和克莉丝汀,只剩他们还对残缺的世界有希望。"
"但愿如此,约克医生。"梅布尔轻声笑着。
在满是泥泞的沼泽裡谁能保持纯淨?她们习惯杀人、杀丧尸,失去信任感和荣誉感,对生活在世界末日的人来说,只有生存才是最根本的信念,为了一块發霉的麵包引起枪战是再平常不过,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呼吸着满是血腥和恶臭的空气。
连最无知单纯的婴孩,都会被染黑变成恶魔。
如果疯癫的佛莉妲是崇尚暴力的傢伙,那麽梅布尔就是坚信悲剧的存在。
"亲爱的约克医生,如果你知道这齣戏的结局只有死亡,妳就能轻鬆看待一切,"她凑上前在维诺亚耳边亲了亲,笑道:"如果醒来还活着,便是一天的挑战,但如果死了也不必太悲伤,因为结局所有人都是一样,不是吗?"
维诺亚侧头凝视梅布尔琥珀色眼眸,看不出她有任何戏谑的意思。
"信守妳的理念吧,这会让妳好过一点。"她幽幽地说着,再次恢復一贯严肃的表情,将所有破碎和不堪埋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發现。
来来来~换个气氛,让可怜的埃瑟丝喘口气~
有没有医生粉的!!出来声援!!耶~~(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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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Another Day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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