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第一场战斗

三十四楼的防火门比三十五楼的更沉。沈晗把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冰冷,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这扇门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他闭上眼睛,用木系感知了一遍门后的情况。

七只丧尸。分散在走廊的不同位置。最远的那只在走廊尽头,最近的那只在门外不到三米的地方。

“门口有一只。贴着门。”沈晗压低声音。

陆止安把手枪收回腰间,从腿上拔出匕首。“用刀。枪声会吓到里面那个活人。”

沈晗点了点头,把复合弓也收进空间,只握着匕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腐臭味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浓烈得让人想吐。沈晗屏住呼吸,从门缝里往外看。

一只丧尸背对着他,站在走廊中间。它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羽绒服,帽子耷拉着,头发稀疏,能看到头皮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它没有在动,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也许它在等高热爆发前的记忆,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自己。

沈晗把门又推开了一点。门的铰链发出一声轻响,很细,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丧尸的头转了过来。

它的脸已经烂了一半,左边脸颊的肉不见了,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和牙齿。眼球一只还在,一只已经掉了,空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可能是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它张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咕噜声。

然后它朝沈晗扑了过来。

沈晗没有后退。他向前跨了一步,左手抓住丧尸的衣领,右手握着匕首,从下往上,刺进了它的下巴。刀尖穿透上颚,进入大脑。丧尸的身体像被抽走了电源,瞬间软了下去,压在沈晗身上。

沈晗把它推开,尸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色的血从刀口涌出来,在地板上蔓延。

“一只。”他低声说。

走廊深处传来更多的咕噜声。它们听到了。

陆止安从沈晗身后闪出来,手中的匕首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走廊深处走去,脚步无声,像一只捕猎的猫。

沈晗跟上,一边走一边从空间里取出荧光棒,折亮,扔在地上。绿色的光点串联成一条模糊的路径,照亮了走廊两边的防盗门和墙上的消防栓。

第二只丧尸从侧面的一扇门后冲出来。它以前可能是个女人,长发打结,穿着一件睡裙,裙子上全是血。它的动作比第一只快,几乎是弹射出来的,直奔陆止安。

陆止安没有用匕首。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蓝白色的雷电球,噼啪作响。雷电球只有网球大小,但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刺眼,把周围几米的墙壁照得像白昼。

丧尸扑到面前的那一刻,陆止安将雷电球推了出去。雷电球击中丧尸的胸口,爆出一片蓝白色的电弧。丧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脊椎,四肢猛地张开,然后软了下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丧尸的胸口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碳化。

沈晗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陆止安使用异能。

“雷系?”他问。

“嗯。”陆止安收回手,掌心的电弧渐渐消散,“金系的还没机会用。”

“两只。”

走廊中段,第三只和第四只同时出现了。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也许是夫妻。男的高高瘦瘦,穿着一件条纹睡衣,脖子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几乎把半个脖子都撕开了。女的矮胖,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血,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它们并排走过来,速度不快,但步伐一致,像是某种病态的默契。

沈晗收起匕首,从空间里取出复合弓。搭箭,拉弓,瞄准。两支箭,先后射出。第一支箭穿过高个子丧尸的左眼眶,第二支箭钉进了矮个子丧尸的额头。两只丧尸几乎同时倒地,中间隔了不到半秒。

“四只。”

还有三只。沈晗闭上眼睛,用木系感知它们的位置。一只在走廊尽头,一只在楼梯间附近,还有一只——他皱了皱眉——在刚才感知到活人气息的那间屋子里。

“不对。”沈晗睁开眼,“那间屋子里有丧尸。和活人在一起。”

陆止安看了他一眼。“活人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丧尸不是从他那个方向来的,是从里面出来的。也许那个活人已经——”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走廊尽头,第五只丧尸出现了。那是一个老人,驼背,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木头的,上面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下面的原木色。老人变成了丧尸,但拐杖还是拐杖。它拄着拐杖朝他们走来,一步一顿,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沈晗看着那个老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搭箭,拉弓,瞄准。箭从老人的左眼穿进去,老人向后倒去,拐杖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五只。”

楼梯间附近,第六只和第七只一起出现了。它们不像之前的丧尸那样慢吞吞的,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过来。它们的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压缩成了声音。

“两只一起。”陆止安说,他挡在了沈晗前面,“左边归我,右边归你。但你不用上——你不上前线,我来。”

沈晗愣住了。他想说“我能行”,但陆止安已经冲了出去。

陆止安的左手在空气中一划,一层银白色的金属从指尖开始蔓延,迅速覆盖了他的整条左臂,像是给手臂穿上了一层铠甲。金属表面光滑,在绿光下反射出冷光。他用这只金属化的手臂直接迎上了左边那只丧尸的爪子。丧尸的指甲锋利,但在金属表面只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陆止安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一刀刺入丧尸的太阳穴。丧尸倒地。

右边那只丧尸已经扑到了沈晗面前。沈晗矮身躲过它的扑击,右手一抬,一股绿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两条细长的藤蔓,从地板上窜起来,缠住了丧尸的双脚。丧尸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张着嘴拼命往前爬。沈晗走过去,匕首从它的后脑刺入。

两只丧尸同时毙命。

“七只。”沈晗喘了口气,收回藤蔓。藤蔓缩回掌心,消失不见。

陆止安也收回了左臂上的金属涂层,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藤蔓用得不错。”

“你的金属手臂也不错。”沈晗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说‘你不上前线’是什么意思?我也能打。”

“我知道你能打。”陆止安的语气很平淡,“但刚才那两只冲得太快,你没准备。我挡一下,你就有时间反应。”

沈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走廊安静了。只剩下荧光棒的绿光和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沈晗的耳朵里嗡嗡响,是嘶吼声和电弧声留下的后遗症。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个活人。”他缓过来后,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微弱的光。他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一间一居室,客厅很小,沙发、茶几、电视柜。地上躺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中年女人。她的胸口在起伏——还活着。

但她旁边,站着一只丧尸。

那只丧尸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印有卡通兔子的睡衣,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一只拖鞋已经掉了,光着的脚丫发青。它站在那个女人身边,低着头看着她,没有攻击,只是站着。

沈晗的手指收紧。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只丧尸在变成丧尸之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里面有一只丧尸。小孩。还很小。大概五六岁。”他的声音很低。

陆止安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从门缝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还活着。”

“嗯。”

“丧尸在看她。没有攻击。”

“因为它还没把她当成猎物。”沈晗说,“也许它还残留着一些记忆。也许它知道那是它妈妈。”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荧光棒的光已经暗了,走廊重新陷入半明半暗之中。

“我来。”陆止安站起来,“你用不了枪,会吓到她。我装消音器,一枪结束。”

沈晗摇了摇头。“我来。你用刀。枪声再小也有声音,那女人受了惊吓,听到枪声可能会崩溃。”

陆止安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匕首递给他。“用我的。比你那把快。”

沈晗接过匕首。陆止安的刀比他用的那把重一些,刀柄缠着黑色的伞绳,握起来很稳。刀身是深灰色的,不反光,开刃角度很小,刃口锋利得像剃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很小,沙发上的靠垫歪歪扭扭的,茶几上有一杯凉透的水,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一家三口,女人、男人、孩子,笑得很好看。男人不在屋里,不知道变成了丧尸还是已经死了。

女人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她的呼吸很弱,但还在。她旁边,那只小丧尸还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沈晗走进来的时候,它抬起了头。

它的脸上还残留着婴儿肥,但皮肤已经发灰了,眼睛灰白色,没有光泽。嘴角有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睡衣的领口上。它看着沈晗,歪了歪头,像是看到了什么陌生的东西。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啊”。

不是嚎叫,不是嘶吼,是一个试图说话但已经不会说话的孩子发出的声音。

沈晗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犹豫太久。他走到小丧尸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它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焦点,但他觉得它在看他。也许不是,也许只是丧尸的本能。

“对不起。”沈晗说。

然后他伸手,轻轻托住小丧尸的下巴,匕首刺入了它的后脑。

刀尖穿过颅骨,切断脑干。小丧尸的身体一瞬间就软了,像一袋被抽空了骨架的沙子。沈晗接住了它,轻轻地把它放在地上,靠在沙发旁边。它的眼睛还睁着,灰白色的,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那是肌肉松弛,不是笑。沈晗这样告诉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来,把手搭在她的脖子上。有脉搏,很弱,但还在。

沈晗没有用灵泉水——她只是虚弱,没有受伤。他运起水系异能,掌心凝出一团温润的水雾,轻轻敷在她额头的伤口上。水雾渗入伤口,清除了污物,伤口周围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这不是治愈术——他还没有学会真正的治疗,但水系的净化和舒缓作用,至少能让伤口不感染。

女人没有醒来,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她需要休息。”沈晗说,“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陆止安看了看房间。“没有其他人。那男人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死在别的地方了,也可能变成了丧尸。”

“把她带上三十六楼。”

沈晗把女人背起来,她比他想象的要轻。她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沈晗背着她走出房间,陆止安在前面开路。

走廊里很安静。荧光棒已经灭了,只有应急灯的绿光。陆止安举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墙壁上的血迹和地上的丧尸尸体。

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沈晗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黑暗中,那些丧尸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它们曾经是人——有名字,有家人,有故事。但现在,它们只是肉。

沈晗转过身,背着那个女人,走进了楼梯间。

回到三十六楼的时候,沈晗把那个女人放在3601的沙发上,给她盖了一条毯子。他用水系异能凝出水雾,又给她清洗了一遍伤口,然后敷上药、包扎好。水系的治疗能力还很初级,只能清洁伤口、缓解炎症,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陆止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你刚才用藤蔓的时候,”他头也没回,“感觉怎么样?”

沈晗想了想。“像多了一只手。不是真的手,是一种……延伸。植物的延伸。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土里的根系,在墙壁上的攀附,在空气中的触感。很奇妙。”

陆止安点了点头。“金属化手臂的感觉不一样。像是皮肤变成了铁,但比铁轻。能挡住丧尸的爪子,但挡不住子弹。至少现在挡不住。”

“以后会变强的。”沈晗说。

陆止安转过头看着他。“你说这个世界还能恢复吗?”

沈晗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窗外的天空还是灰黄色的,烟还在冒,火还在烧。远处的街道上有几只丧尸在游荡,漫无目的,像被风吹着走的落叶。

“会。”沈晗说,“但不是现在。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但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人类在末日里活下来了。”沈晗顿了顿,“疫苗会有的,基地会建起来的,新的秩序会出现。不是现在,但迟早。”

陆止安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掌贴上窗户的玻璃,掌心的电弧又亮了一下。这一次,电弧比之前更亮了,蓝白色的光在玻璃上炸开,留下一片细密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蜘蛛网。

沈晗看着那片裂纹,没有说话。

窗外,城市的废墟在灰黄色的天空下沉默着。远处的烟还在冒,火还在烧,丧尸还在游荡。但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世界末日,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活着。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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