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路途(下)

末世第四十六天,下午。车队离开曙光基地后,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是云层更厚了。灰黄色的云像一床脏兮兮的棉被,把太阳捂得严严实实,连最后一点光都透不下来。沈晗从副驾驶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半,但光线像是傍晚六点。

“要下雨了。”陆止安说。

“不像雨。”阿诚从后排探过头来,望着天空,“云层太低,边缘发黄,像是要起雾。秋冬交替的时候,河面容易起雾。”

沈晗闭上眼睛用木系感知。植物网络传来的信息很混乱——湿度在急剧上升,但空气中没有雨水的气味,反而有一种潮湿的、闷闷的压迫感。不是雨,是雾。很大的雾。

“前方两公里,有一条河。雾会先从河面上升起来,然后顺着河道往两岸扩散。”沈晗睁开眼,“过了河,离云顶阁就不远了。”

老鬼从后排拿出对讲机。“后车注意,前方可能有大雾,打开雾灯,保持车距。车速降到四十。”

车队穿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厂房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有的窗户还挂着破碎的窗帘,在风中飘动,像招魂的幡。沈晗的目光扫过那些窗户,木系感知没有发现丧尸——这片区域已经被清理过了,上次外出搜物资的时候,阿九带人来过。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老人的咳嗽。地上铺满了落叶,车轮碾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翻书。

然后沈晗听到了——不是感知到的,是听到了。一种尖锐的、像老鼠叫但放大了几百倍的声音,从路边的沟渠里传出来,刺得耳膜发疼。

“停车。”沈晗说。

陆止安踩下刹车。“什么?”

“有东西。沟里。很大。”沈晗盯着路边的排水沟。沟很深,长满了枯草,看不到底,但草叶在晃动,不是被风吹的。

阿九从皮卡上跳下来,端着微冲走到沟边。她蹲下来,拨开枯草,往下看了一眼。沟里的泥土是湿的,有水渍,还有一些散落的骨头——老鼠的骨头,被啃得很干净。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枪口仍然指向沟里。

“变异老鼠。”阿九的声音很冷静,但握枪的手指收紧了,“很大。比狗还大。不止一只。”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老鼠从沟里窜了出来。

它的体型像一只成年獒犬,灰黑色的皮毛,皮肤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能看见肌肉纤维的纹路。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眼眶边缘有白色的脓液,顺着脸颊往下淌。门牙暴突,像两把弯曲的匕首,上面沾着黑血和碎肉,牙缝里还塞着不知什么动物的毛发。

它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像指甲刮过玻璃,朝阿九扑了过来。

阿九没有后退。她扣动了微冲的扳机,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打在巨鼠的头上。巨鼠的头骨很硬,子弹打进去了,但没有立刻致命。它晃了晃脑袋,血从弹孔里涌出来,黑色的,但动作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往前冲。

“打眼睛!”陆止安喊道。

阿九第二次扣扳机,这次是连发。子弹钻进巨鼠的眼眶,从后脑穿出来,带出一蓬黑血和碎骨。巨鼠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栽倒在阿九脚下,爪子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深痕,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沟渠里传来更多的吱吱声,比刚才更响、更密集。

“还有。至少五六只。”阿九换了个弹夹,动作干脆利落。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巨鼠从沟里爬了出来。它们不像第一只那样直接冲过来,而是分散开来,从两侧包抄,像是有什么简单的战术。它们的速度比丧尸快得多,四肢着地奔跑,像猎豹,爪子在地上刨出浅浅的坑。

陆止安下车,拔出步枪。“七斤、大刘,跟我正面。阿九带人从左侧。耗子上车顶,高点压制。”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复合弓,搭箭,瞄准一只正在侧翼包抄的巨鼠。箭离弦,射中它的侧腹。箭杆没入一半,巨鼠嚎叫了一声,速度不减,箭杆在它身上晃来晃去,黑色的血顺着箭杆往外流。

“射不中要害。头骨太硬。”沈晗放下弓,右手凝出绿色的能量。藤蔓从掌心延伸出来,沿着地面快速游走,像一条灵蛇,缠住了最近一只巨鼠的后腿。巨鼠摔倒,在地上挣扎,爪子刨地,泥土飞溅。大刘冲上去,消防斧劈在它的脖子上。斧刃砍进去一半,卡在颈椎里,巨鼠还在挣扎,爪子在空中乱抓,差点抓到大刘的脸。大刘一只脚踩住它的身体,双手拔斧,又补了一斧,脑袋砍了下来,骨碌碌滚到沟边。

阿九那边解决了两只。她先是用微冲打伤了一只的眼睛——一个精准的短点射,三发子弹全部命中了左眼眶。巨鼠疼得在地上打滚,阿九冲上去,匕首从它的耳根捅进了脑干。另一只从侧面扑过来,阿九侧身避开,顺手用匕首刺穿了它的心脏——心脏不是要害,但能减缓它的速度,血液喷涌。巨鼠踉跄了几步,阿九跟上,补了一刀从下巴刺入大脑。

耗子在车顶上狙杀了一只。子弹从眼眶进,后脑出,巨鼠栽倒,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清点。”陆止安说。

“我杀了三只。”阿九说,“大刘一只,耗子一只。沈晗用藤蔓绊倒的那只不算,是大刘杀的。”

“我杀了两只。”陆止安说。他刚才用步枪点射,打中了巨鼠的眼睛——第一枪打在眼眶边缘,巨鼠偏头,第二枪才正中。一只当场毙命,另一只受伤后被七斤的狼牙棒砸碎了头骨。

“总共六只。六只全毙。”阿诚从车上下来,数了数地上的尸体。

沈晗蹲下来检查巨鼠的尸体。皮肤溃烂,肌肉发黑,血液是暗红色的,很稠,滴在地上像沥青。他从空间里取出匕首,切开颅骨。里面没有晶核,只有一团灰色的、腐烂的脑组织,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没有晶核。”沈晗站起来,用湿巾擦了擦匕首,“不是丧尸。是被病毒感染的动物,但没有变成丧尸。病毒的动物宿主和人类宿主表现不同。”

老鬼从车上探出头。“那它们怎么这么大?普通的褐家鼠只有二十厘米。”

“病毒让它们变异了。生长激素失控,细胞分裂加速,但不稳定,所以皮肤会溃烂。”周医生走过来,戴上橡胶手套,用镊子夹起一块巨鼠的组织样本,放进试管里,又在试管上贴了标签,写了日期和地点,“如果能带回实验室分析,也许能找到病毒的变异规律。这对疫苗研发有帮助——知道病毒在动物身上怎么变,就能预测它下一步在人身上怎么变。”

沈晗把巨鼠的尸体收进空间——单独放一个区域,用塑料袋包好,又套了一层密封袋,免得污染其他物资。

“继续走。”陆止安说,“雾越来越大了。”

车队重新上路。雾从河面上升起来,先是薄薄的一层,像纱巾,贴在车玻璃上,然后越来越浓,能见度从两百米降到五十米,再降到二十米。路灯的光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漂浮在空中的萤火虫,又像幽灵的眼睛。

老鬼打开了对讲机。“后车注意,雾太浓,车速降到二十。前车开双闪,后车跟着尾灯走。不要超车,不要并排,前车停了后车也停。”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几个应急灯,挂在每辆车的后窗上,红灯闪烁,在雾中格外醒目。他还取出了几个反光三角牌,放在车队后方五十米、一百米的位置,防止有别的车辆追尾——虽然末世后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了,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阿诚推了推眼镜,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了一下。

“末世前买的。想着万一路上起雾,能派上用场。”沈晗说,“有备无患。”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雾还是没有散,反而更浓了。能见度降到十米以内,车头灯的光被雾反射回来,照得人眼花。陆止安看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接近红线了。

“油不多了。前面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再走。雾这么大,开车太危险,万一前面有断桥或者塌方,看不清就完了。”

“前面有个加油站。”阿诚看着地图,用手指放大,“废弃的,但场地大,可以停车,周围比较开阔,不容易被丧尸包围。”

车队拐进加油站。加油站的顶棚还在,生锈的铁皮在风中嘎吱作响。下面的加油机已经被拆空了,地上散落着油管和碎玻璃。便利店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货架倒了,地上全是空包装袋和发霉的食物残渣。

沈晗用木系感知了一遍。“没有丧尸。没有活人。安全。周围两百米内没有大型生物信号。”

十五个人下车。沈晗从空间里取出帐篷、睡袋、食物、水。老鬼架起通讯设备,开始调试。他发现对讲机的信号受到了雾气的严重干扰,沙沙声很重,通话距离从五公里缩短到了几百米。

“雾气里的水汽会吸收电磁波,尤其是高频段。”老鬼拧着对讲机的旋钮,把频率调低了一些,但效果不明显,“我需要架一个中继台,不然明天跟基地联系不上。没有中继,我们在雾里就是聋子。”

他在加油站的顶棚上架了一根天线,用夹子固定在铁架上,又拉了一根线连接到车载电台上。小马帮忙接线,焊接了几个接头,用万用表测了通断。两个人在寒风中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手指冻得通红。老鬼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测试,一频道。老鬼呼叫阿九。”老鬼按下通话键,对讲机里传来短暂的沙沙声。

“阿九收到。清晰。”阿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没有杂音,像她在身边说话一样。

“再测一下二频道。”老鬼换了频率。

“二频道也清晰。老鬼你嗓子哑了,回去多喝水。”阿九说完,切断了通话。

“好了。”老鬼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背上有油污,“中继台覆盖半径五公里。够用了。雾散了之后覆盖半径能到十公里。”

晚饭是压缩饼干和罐头。陈秀兰不在,没有人做饭,但大家都不挑。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箱军用口粮,每人一包,撕开包装就能吃。阿九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盯着加油站外面,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什么。大刘和七斤蹲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吃,饼干渣掉了一地。耗子坐在车顶上,手里拿着压缩饼干,眼睛扫视着四周,嘴里嚼着,手始终没离开枪托。

周医生检查了那个救回来的女人。她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伤口没有感染,夹板没有松动,脸色比下午好了一些。

“她叫什么名字?”周医生问。

“不知道。她还没醒。”小马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心。

“等她醒了再问。从穿着和皮肤状态看,末世前应该是白领,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周医生给她喂了两口水,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晚上,所有人轮流守夜。陆止安排了班:第一班大刘和耗子,第二班阿九和七斤,第三班沈晗和陆止安自己。其他人休息。

沈晗钻进帐篷,躺在睡袋里。睡袋是新买的,末世前囤的,羽绒的,很暖和,蓬松度很高。但他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巨鼠、浓雾、老鬼修设备。还有陆止安说的那句话。

“那她说得没错。”苏糖说他们配合得像夫妻,陆止安说“那她说得没错”。四个字,轻飘飘的,但沈晗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是调侃,不是玩笑,是一种很笃定的、像是想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认真。

沈晗翻了个身。睡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想起前世。前世没有人等过他。养父母死了,他一个人处理后事、一个人守灵、一个人把骨灰盒放进墓穴。沈家不要他,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沈家别墅走出来,没人送他。末世里他一个人扛高热,烧到四十二度,没有人给他递水、没有人给他敷毛巾。一个人找食物,翻垃圾桶,被丧尸追。最后一个人死在丧尸嘴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没有人等他,没有人找他,没有人记得他。

陆止安等了他十九年。

沈晗睁开眼睛,从帐篷的缝隙里看到外面的灯火。应急灯挂在加油站的顶棚上,发出惨白的光,把整个加油站照得像手术室。陆止安坐在灯下,背靠着柱子,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眼睛看着远方。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左耳的旧疤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沈晗从睡袋里爬出来,披上外套,走到陆止安旁边。

“睡不着?”陆止安问,没有转头。

“睡不着。”

“回去吧。我守夜就行。后半夜还有你的班,你现在不睡,到时候撑不住。”

“陪你。”沈晗在他旁边坐下。地面很硬,水泥地,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凉意。

夜风从废弃的油罐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铁锈味和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河水的气味。雾还是很大,能见度只有十几米,应急灯的光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一个个悬浮的月亮。

沈晗坐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小鸡啄米,每次快垂到胸口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然后过一会儿又垂下去。陆止安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三次垂下去的时候,沈晗没有再抬起来。他的头歪到了陆止安的肩膀上,额头抵着陆止安的肩窝,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陆止安没有动。他把本来要换肩的姿势收了回去,保持着原来的坐姿,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晗的半张脸埋在陆止安的肩膀里,外套的布料蹭着他的脸颊,有点粗糙,但很暖和,带着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没有醒来,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陆止安低头看了他一眼。沈晗的睫毛很长,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在颧骨上轻轻颤着。右眼尾的泪痣像一个墨点,安静地停在皮肤上,像一颗小小的星。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偶尔有一声极轻的鼾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

陆止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沈晗身上。外套很大,盖住了沈晗的肩膀和后背。然后他继续坐着,一动不动。左肩被沈晗枕着,时间久了有点发麻,但他没有换姿势。

大刘和耗子走过来,准备换班。大刘走在前面,耗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枪。他们看到这个画面,对视了一眼。大刘张了张嘴,耗子摇了摇头,两人无声地转身,走到加油站的另一侧,背对着这边坐下。

阿九从帐篷里出来,想看看几点了。她看到陆止安坐着,沈晗靠在他肩上,陆止安的外套搭在沈晗身上。她愣了一下,然后无声地退回了帐篷,把帐篷的拉链拉上了。

整夜,陆止安没有合眼。

他握着枪,守着加油站,守着十五个人。但他最想守的那个人,就在他肩上,呼吸平稳,睡得安稳。他看着远处黑暗中的雾气,听着夜风的声音,偶尔低头看一眼沈晗的睡脸。

雾在凌晨四点左右开始散了。先是能见度从十米恢复到三十米,然后是五十米。天亮之前,雾气彻底散了,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加油站的顶棚上,反射出暗淡的光。远处的树梢上,有几只鸟在叫,声音稀疏,不像是末世前的鸟鸣,更像是某种警戒信号——也许是变异鸟,也许只是普通的乌鸦。

沈晗醒了。

他先感觉到的是脖子疼——歪了一晚上,落枕了。然后他感觉到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很暖和。低头一看,是陆止安的外套,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领口竖着,挡住了风。

他抬起头。陆止安还坐着,姿势和他睡前一样,靠在柱子上,腰背挺直,手里握着枪。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很重,像好几天没睡过觉。嘴唇有点干,起了皮。

“你一晚上没睡?”沈晗问。

“睡了。眯了一会儿。”陆止安说。

“骗人。”沈晗看着他的黑眼圈,“你这眼睛,三天没睡了吧。”

陆止安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左肩被沈晗枕了一整夜,酸得抬不起来。他甩了甩胳膊。“该叫他们起床了。六点了。”

沈晗看着他的背影。陆止安的左肩衣服上有一小块潮湿的痕迹,是自己靠过的地方,口水洇湿的。沈晗的脸微微发烫,伸手把那块潮湿的地方抚平了一下,然后发现抚不平。

他把外套叠好,放在陆止安的背包上,然后钻进帐篷,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的时候,陆止安已经把所有帐篷都掀了。

“起床了。”陆止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二十分钟后出发。过了河的加油站还可以停,但没有吃的了,早饭在路上吃。”

十五个人收拾帐篷,把睡袋卷好。沈晗把物资收进空间,三辆车重新上路。

雾散了,路况好了很多。清晨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但能见度已经恢复到了几百米。车队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了云顶阁的轮廓。三十六楼的天台上,水培架在晨光中泛着绿色的光。

林北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望远镜。他看到车队,放下望远镜,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急促地回响。

防火门打开,林北、老赵、苏糖、陈秀兰站在走廊里。林北的右臂已经可以轻微活动了,手指能握拳了。老赵握着消防斧,斧刃上有新的血迹——大概在沈晗他们不在的时候,老赵自己下楼清理了一波丧尸。

“回来了?”苏糖探头往楼梯间里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好像在数人头。

“回来了。”沈晗从楼梯间走出来,“路上捡了一个人,受伤了。周医生在照顾。”

“什么人?”

“女的,二十多岁,骨折。醒了再问。你们这边怎么样?楼里安全吗?”

“安全。老赵前天带人把下面几层的丧尸又清了一遍,现在一楼到三十六楼全清了。”苏糖跟在沈晗后面,看着他走进3601。

陆止安从3602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在跟阿九说话,交代今天的任务安排。

苏糖看了看沈晗,又看了看陆止安。沈晗的外套上有一块明显的潮湿痕迹——在他左肩靠后的位置。陆止安的左肩衣服上也有。

苏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慢慢翘起。

“笑什么?”沈晗问。

“没什么。”苏糖抱着靠垫,缩在沙发上,把靠垫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就是觉得,你们俩配合得越来越好了。开车配合好,打丧尸配合好,连——”她没说下去,但眼神往下瞄了一眼沈晗的外套。

沈晗没理她,走进空间,开始清点物资。巨鼠的尸体要单独存放,晶核要分类,灵泉水要补货。

陆止安站在走廊里,对讲机贴在耳边,阳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左肩衣服上那块潮湿的痕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苏糖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陆止安,你一晚上没睡吧?黑眼圈那么重,骗谁呢。”

陆止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恼怒,没有尴尬,只有一种被看穿了但懒得否认的平静。

“你可以去管后勤了。”陆止安说,然后转身走进了3602,门关上了。

苏糖在沙发上缩成一团,靠垫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我就说嘛,夫妻档。”她小声说,声音闷在靠垫里。

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姨,今天吃什么?”

“番茄炒蛋。沈晗空间里的番茄又红了一批,再不吃要烂了。”

苏糖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进厨房。“我来帮忙!番茄我来切!”

走廊里,林北站在防火门旁边,看着3602关上的门,又看了看3601敞开的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把右臂抬起来,试着握了握拳。手指比昨天更有力了。

他放下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第三十五章完)

小剧场

天亮时沈晗醒来,发现自己靠着陆止安的肩膀,外套盖在身上。

他抬头,看到陆止安眼底的青色:“你一晚没睡?”

“睡了。”

“骗人。”

陆止安站起来活动肩膀:“该叫他们出发了。”

沈晗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下次换我守夜。”

陆止安没回头:“你守不住。你一睡就沉。”

苏糖从帐篷里探出头:“你俩悄悄话能说大声点吗?”

沈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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