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江市高塔海洋研究基地23楼会议室，会议刚刚结束，但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坐在主位上的许明琛抿着唇瓣皱眉，心中十分烦躁，往日的他明明那么温和、情绪稳定，唯独这几日似乎变了一个人。

因为研究所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到在嵩澜市观察“赤鱼”的人了。

他捏捏眉心，心烦得很。如果还联系不上他们，就得不到赤鱼的实时数据。

赤鱼随时都有可能会炸，现在的他们就像无头苍蝇般，就连预备方案都很难做出来。

“砰！”

门外传来震响，会议室的门被一下子打开。

“教授！嵩澜市那边传来消息说……赤鱼炸了！嵩澜市的水位正在迅速上涨，嵩澜的研究基地都被淹了！”一位年轻的研究人员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扶着门框说。

胸膛剧烈起伏，这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嵩澜市隔壁就是嵩江，昨日的事情，他们今早才听到风声。

而作为嵩江市唯一的大学也还是如往日一般，太阳高照，树茂叶绿，初升的太阳透过缝隙照进窗内。

徐辞献看着映在本子上的阳光，他无声轻叹，扶了扶眼镜，刚减的头发看着还有点别扭，他摸摸头发缓解那几丝因为第一次上课的紧张，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他缓缓起身，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衬衫刚刚合身，很崭新，也很适合他的气质。

配上银色的眼镜框，显得他青春单纯，像个刚上大学的少年，在大学教课就这点坏处，年轻的教师和学生年龄差不大，显得他一点威严也没有。

而且徐辞献刚刚毕业，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今年也就23，现在教的学生还算是他直系的学弟学妹。

他早早就到了办公室，手提包里装满了课件资料等，他第五次翻看着他U盘里的PPT，生怕出错。

突然他猛地感到一阵心悸，揉揉心口才稍稍缓解。

“小徐啊，你就是太紧张了。”办公室里资历老些的老师过来拍拍他的背。

徐辞献无奈一笑：“可能吧，毕竟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式上课呢。”他也以为这心悸是因为紧张也没多在意。

“哎呀，别那么紧张，习惯就好了，当初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李老师接了杯水，脸上笑起来，带着点皱纹。

又有几个老师随便安慰几声，但徐辞献还是一一回应。

几人纷纷坐在工位上备课，又或聊起其他话题。

徐辞献也就继续检查他的PPT，等着上课。

但下一秒又被打断。

“哎，小徐，老李，你听说没，今早说是隔壁那个嵩澜市海水上涨来着。”一个平时很和蔼热情的老师从电脑后抬头。

那人平日在办公室里最是活跃，也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老师，对徐辞献这些新人也很好。

老李泡上他的枸杞，和那人聊起来：“什么消息，我看看？”

倒是那人旁边的较年轻些的老师回他：“我看见了，是不是还说那水里有怪物，听说那水还是红色的。”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又一个讨论进来。

这下徐辞献是真看不下去那PPT了。

他不怎么关注新闻，也不擅长八卦，不过他确实喜欢捣鼓这些比较奇怪的东西，他宿舍里就养了一条类似小蛇的东西。

打开手机，新闻推送里就有他们讨论的关于嵩澜市的新闻——“爆！嵩澜市海水上涨，海水居然是红的！”“炸裂！洪水里居然有怪物！”“爆！真的有人被怪物咬了！”“怪物真图！”

徐辞献点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红褐色的洪水图片，很亮眼，也很诡异，像血液一般的红。

图跟修过一样，昏暗的天空，从居民楼上往下拍的海水，浪花拍向岸边，水花里还隐约带着什么东西，在红色海水的映衬下，像肉块，模糊不清。

徐辞献关上手机，那些图片确实挺真的，很惊悚，但他平时都不怎么相信这些故作夸张的媒体。

他没怎么放在心上，抬起腕表，七点四十五了，也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课。

他刚起身，门口就有一个高高瘦瘦脸色难看的女孩敲门：“我找一下徐老师。”

“徐婧？”徐辞献抬头一看，居然是徐婧？提着文件包走到门口。她这好妹妹可不会没事来找自己。

“找我？”徐辞献带她走远些。

徐婧抱着胳膊看他，抿着唇，犹豫再三，似在考虑要怎么和他说。

"怎么了？"徐辞献耐着性子问她，他待会还要去上课呢。

“今天请假吧，我生病了。”

徐辞献摸摸下巴眯眼看她，她面色红润，眼睛有神，只是多了几分紧张和烦躁。

“不信我？”徐婧故作虚弱的轻咳两声“咳咳！”

“不是我不想信你，只是.....”徐辞献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妹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更不会提出这种要求，要强得要死，她就算死了也不会来找他收尸。

徐婧顿时没了耐心：“啧，我让你请假你就请，废话那么多。”

徐婧抢过他的手提包来，拉着他就要走。

“哎，你到底要干嘛，等一下我还要去上课！”徐辞献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带的一个踉跄。

“跟着我走就是了，闭嘴！”徐婧好看的眉头紧皱。

徐辞献心情复杂，从小到大，都感觉他才是那个被护着的人，被她牵着鼻子走，就算他毕了业，也强不过他。

他没挣扎几下就妥协了，拿回自己的包，乖乖跟着她走。

但刚走到操场，广播里便“滋滋滋......”的响起来。

太阳还没升到一半，风也还是凉的。

徐婧听着那电流声，心情很不好。

“现在有个通知，现在有个通知......”

走在小路上的学生老师纷纷安静下来，这学校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阵仗啊，上一次这样通知还是几年前的地震。

“现在有个通知，据专家分析嵩澜市周边的海水有上涨现象，H省的周边城市已被淹没，请政府安顿好H省的居民 ，找好避难场所。”

这个来自政府新闻联播的通知不断循环播放。

手机上的预警也开始闪烁起来。

旁边的行人纷纷讨论起来，徐辞献看着一旁冷静的徐婧很想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可她的脚步却加快起来。

“等上了车，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看不清她的脸色

“好吧......”徐辞献不好再问什么。

徐婧抬起手腕看了眼，回复了条消息。

原本循环播放的通知和警报声下一秒换了内容：“现在有个通知，通过学校商议，决定取消上课。艺术系的同学前往停车场集合，物理系…化学系…数学系…”这次是学校的通知。

徐婧脚步明显更快了似要跑起来。她拉起徐辞献的手腕飞似的。

徐辞献被带到了停车场，幽暗的环境，安静的可怕，徐辞献气喘吁吁艰难的跟上她的脚步。

“怕了？”徐婧气都不带喘的问他。

“不怕！”

徐辞献似是听见她嗤笑一声，但紧跟着的确是一声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像鸟，倒是像蝙蝠。

他心脏狂跳，手里的手提包窜出一条小蛇绕上他的手腕，他才稍稍放松。

原来是这小家伙。

他又听见那些嘁嘁喳喳的声音，且明显声音愈发明显。

徐婧似乎也感到了危险，抓着他手腕的掌心收紧，直接跑起来。将他带进车里，关上车门。

徐辞献被她一甩，直接躺在了后座，缓缓坐起身时只见徐婧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有些旧的匕首，他看不清外面那些飞着的东西是什么，但她看见车窗上似乎溅到了什么液体。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外头的徐婧。

徐婧又是一刀，对他大叫：“开车啊！”

徐辞献手忙脚乱的从后面爬到驾驶座，手微微抖着插进钥匙将车发动。

“吧嗒.....”一声，挡车玻璃上掉了什么，徐辞献一看，那是一只很像蝙蝠的鱼？

也不像鱼，反正很是长的奇怪。

徐辞献身子一颤，好恶心，而且那些像血液一样的粘液粘在了玻璃上。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徐婧坐了进来。

“开车！”徐辞献回神，脚上猛地一踩。

他听到了轮胎压到了什么，但他没敢停，因为他知道地上的那些是什么，也不能保证停下后那些东西好不好啄破玻璃。

旁边的徐婧平缓着气息，用纸巾擦拭干净脏了的匕首。

直到车开出停车场，她才缓缓说：“赤洪涨的速度太快了，不用一个小时就会淹到我们这，跟着学校走根本跑不过赤洪。”

徐辞献虽然知道徐婧有时似乎很神秘，常常搞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似乎是什么分析数据之类的，但还是很疑惑她居然还研究这些。

这是海洋研究吧？！

“？”

不过，啥东西？赤洪？那玩意儿叫赤洪啊……

徐婧接着说：“现在我们直接去'象牙塔'，那里现在是最安全的，我也能保证他们能保护我们。”

“你意思就是说我们要自己行动？”徐辞献车速放缓。

徐婧点点头，看向车外，现在终于甩掉那些东西且看见其他人了。

“那他们呢？”徐辞献抿着唇瓣。

徐婧沉默了。

“我只能紧急通知他们，但能不能到象牙塔只能靠自己了。而且学校不会放弃他们，学校自有学校的安排。”

徐辞献犹豫了会儿“不好吧。”他抿着唇说“虽然我还没给他们上课，但我好歹也是老师了。”他挣扎了一下。

徐婧皱着眉：“反正都是要去象牙塔的，不同的是我们是自己开车去。”那些校车能不能到象牙塔她不知道的，她都不敢保证她和徐辞献能顺利到高塔。

徐辞献犹豫了下才勉强点头。

“我们得尽快了，小梦他们那已经被淹没了。”徐婧很不满意他犹豫不决的态度。

小梦徐辞献是认识的，徐婧的朋友，那个姑娘就在他们隔壁的城市。

此时路上全是慌忙逃路的人 ，自然刚刚的那几个课上的学生已然去阶梯教室集合马上就要到这里了。

徐辞献加快了些车速，他想起刚刚他们在停车场的东西，他下意识就是觉得徐婧肯定知道。

“刚刚停车场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婧摇摇头：“暂时不知道，但听说那些都是水里出来吃人的东西。”

徐辞献却觉得徐婧好像在瞒他，但他对这些并不执着，也没继续问。

学校安排的很紧凑，时间也很充足，几分钟后，几辆校车已经驰骋在道路上，开往远方，那是徐婧说的高塔（象牙塔）的方向。

校车后头一辆黑色的车快速的跑在混乱的道路上。

徐婧很无奈，他们一张轿车跑不过人家的公交车。

但她又不能把徐辞献怎么样。

车道两旁是慌张的行人，偏了车道的汽车和叫骂声，很魔幻，明明几分钟前还是一片祥和，这个世界好像一瞬间就变了，徐辞献开车的手都有些颤抖，内心十分不安，心脏狂跳……

徐婧安静沉稳的坐在副驾驶，实时转播着信息，她抬起手腕看着腕表上的信息：据隔壁省所传，赤洪已经将那儿淹没，而且水里的东西很可怕。路上乱成了一团。警察正维持着秩序，安排好路径。

但不可避免，人们还是慌张无比，街头巷尾乱糟糟的，车窗外一片混乱，天好像都暗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赤洪，又或许这就是灾难的前兆。

徐婧面无表情的望着外面，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又或者说这些改变她无能为力。

“我们离那儿还有多远？”

“象牙塔在城郊，差不多还有几十公里……不远了。”

徐辞献脑子里还是很乱，这场灾难来得太过突然，但他还是尽量保持清醒冷静，至少在徐婧面前他得作为一个真正的哥哥。

突然他感觉兜里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专注开车。

徐婧看向他的兜：“这个......是什么东西？”

她总觉得这个小东西很眼熟，扫了一眼，那东西它状似蛇般，翠绿，却又像鸟一样带着几乎看不见的两只粉嫩的脚。

徐辞献看着前方随口说：“我之前捡的。”

“它.....”徐婧未说完就被车停下的惯性和安全带的拉扯身子用力向前后撞击。

“嘭！”一声巨响，徐辞献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撞上了他们的车头。

徐婧皱着眉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的那辆车。

“你他妈的有病吧！”车主伸出头对他们骂骂咧咧。

徐辞献“啧“了一声。

“你在车上待着我下去看看车还能不能开。”徐辞献叹了口气。

“哦。”徐婧紧拧着眉看他下车，揉着被撞疼的后脑勺。

徐辞献看着盖都掀起来了的车头：“不行开不了了。”徐辞献嘀咕着，转头看向车主。

“说话啊你！”那个车主是个发福的胖子。一过来便扯住徐辞献的领子：“问你话呢！”

徐辞献微微皱眉打掉他的手：“抱歉啊，大哥，但是我们的车也烂了。”

虽然明显是那个胖子撞上来的，徐辞献眼里满是讥讽。

“我不管！”车主使劲的揪着他的衣领。

“唉！老公……”车上走下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看起来很年轻，脸上的妆容有些模糊，汗水浸湿她的发髻，神色慌张。

那个车主见到那孕妇神色温柔了许多，手上的劲也小了不少，但手上还是不放。

“你回车上坐好！我马上回来！”他安慰着那个孕妇。

“不是……我肚子疼……”那个女人脸色显得愈发惨白。

“松开！”徐辞献打开他的手：“你老婆肚子疼。”

那个男人犹豫了下才渐渐松开，接着迅速扭头回了车上看着那个孕妇，关切的问：“是不是又疼了，宝宝又踢你了？”

“嘭！”徐婧见徐辞献一直不回来直接开了车门走下来问他：“怎么样？”

徐辞献又叹气：“车是开不了了。”

徐婧看，向旁边那个男人的车，转头问他：“你会接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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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末世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