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谎言

圣光划破云层,米迦勒以超越音速的姿态向着高天疾驰。

在米迦勒的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后,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如同褪色般,那璀璨的金色长发,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失去了光泽,迅速转变为最纯粹的墨黑。长发也在同步缩短,从及腰的长度收缩至肩胛,再到耳际...最终变成了利落的黑色短发。

与此同时,他背后那六只象征着至高天使位格的羽翼,开始如同阳光下消融的冰雪般,一点点消散。

先是边缘的绒羽化为光点飘散,是主要的飞羽,一根接一根,失去实体,化作漫天飞舞的晶莹光粒。羽翼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支撑结构崩解,最终彻底消失。

失去了飞翔的力量,他的身体猛地一滞,从数千米的高空开始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却不再是羽翼破空的声音。黑色的短发在疾速下坠的气流中狂乱飞舞,曾经神圣的长袍猎猎作响。

他就这样向下坠落,如同折翼的神祇,像一颗终于挣脱轨道的流星,朝着大地笔直坠落。

“哒、哒、哒!!”

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回声,像无数个他在前后左右同时奔跑。

脚下是透明的莫比乌斯环,无限延伸,又无限闭合。环面如镜,倒映出无数个他。

有的在前方跌倒,有的在身后消失,有的正回头看他,嘴角咧到耳根。

无数道门框嵌在环上,门内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耳边是迥异的声音,沧桑、天真、绝望...

他不敢停,也不敢看,更不敢想。

脚下的深渊深不见底,偶尔有类似星光的光点闪烁,又很快熄灭。那些光点给他一种错觉,深渊向上延伸,他随时会“坠落”向天空。

“啪嗒,啪嗒。”

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从头顶传来,悬挂在空中巨大时钟开始转动。黄铜外框转动时发出“嗬嗬”的声响,外框还在转动,一圈又一圈往回退,但指针始终不肯挪动半分。

筋骨间传来的酸痛,急促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在梦里。一个反复出现,却每次都无法记住细节的梦。

他一直在向前跑,仿佛在逃离什么,又仿佛在追赶什么。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莫名的焦灼感驱使着他,让他无法停下。

浓雾深处,似乎有一个身影。

终于,在长廊那绝对虚无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着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雾,散发着近乎悲悯的宁静。

终于,在一次竭尽全力的冲刺后,他站在了中心。

脚下的环停止了蠕动,空间也安静下来。

陆渊喘着气,一个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冰冷、空旷,不带任何情感,“你仍在迷途中奔跑,以为窃得火种,便可成为太阳。”

陆渊抬头试图看清对方。

那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命运的判词:

“你以为挣脱了虚无,便是自由。”

“你所编织的网,终将缚住你自己的囚笼。”

“你所点燃的烛,照亮的是通往虚无的阶梯。”

陆渊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梦境剥夺了他的话语权,他只能做一个倾听者。

那声音继续响起,如同预言,又如同最后的警示:

“你所渴望的‘真实’,终将以最残酷的方式,将你刺穿。”

“你所逃避的‘本源’,终将成为你唯一的归途。”

“当你终于触碰到你梦寐以求的‘自由’…”

“将那是你彻底湮灭于‘真实’之前的…最后错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虚无的身影如同烟雾般消散。整个梦境开始剧烈崩塌,脚下的星河碎裂,周围的浓雾倒卷!

陆渊向后倒去,穿过时钟静止的表面,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在完全坠入深渊前的一瞬,死盯着眼前俯视着他的‘人’。

无尽的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空间中的光点变成无数只眼睛,全部盯着他,一眨不眨。

陆渊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眼皮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尝试睁开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视线终于聚焦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帷幔,厚重的丝绒布料上绣着繁复的金线。

“这是哪儿?”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灼热的沙砾,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陆渊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仿佛昨晚被人拆碎了又重新拼装起来。

他还活着。

他从床上弹起,狂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胸口、手臂,确认每一寸都完好无损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没事都是梦!我没事!我的工作没事!美好的生活拥抱我~”

“砰!”

一道黑影从阴影处飞来,精准砸中他的后脑勺。

陆渊直直倒下,人还处于发懵状态。

什么东西砸到我了!

伸手摸去,是一个沉甸甸的鲸鱼抱枕,边缘光滑柔软,触手温热......等等,温热的抱枕?

“吵死了,臭虫。”

里屋的帷帐被粗暴扯开,利维坦披着暗蓝色睡袍大步走来,衣襟半敞,露出锁骨下不健康的苍白,隐约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

利维铂金色短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最让陆渊胆寒的是那双眼睛,冰冷不带有感情,视生命于无物,现在里面翻涌着是显而易见的杀意。

睡袍摆随着动作掀起,陆渊瞥见他**小腿上的暗红色痕迹,是血还是红酒?没等他想明白,领口突然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他一把掐起陆渊的脖子,将人直接提离床面三寸,嗓音里压着被吵醒的暴怒:“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利维的身体是幻化的,对付陆渊这种小菜菜一只手都不用,他轻而易举地将他拎离床面。

陆渊比他高出半个头,脚尖才堪堪触地,睡衣领子勒得他几乎窒息。

又想杀他了,可自己也看到这个大魔王难受地皱眉。

如此进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利维坦身上传来的气息,与他容易暴怒的性格截然不同的,是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我...”(我怎么会那么想?真是见鬼!兄弟你好香啊!)陆渊艰难地挤出声音,“做噩梦了。”

利维眯起眼睛,冷笑一声:“你梦里最好有我在杀人。”

陆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躺的是张带顶棚的复古四柱床,床幔绣着蓝花楹的暗纹。

墙角立着盏玫瑰托举的油灯,幽蓝火苗里时不时浮现尖叫的人脸。

“这…不是我的房子?”陆渊声音发干。

利维坦冷笑:“你昨天签的东西是梦游写的?”

片段突然涌入脑海,见陆渊僵住,他松开手任由对方跌回地上,转身回去里屋。

“再吵到我睡觉,就把你变成隔音材料。”

‘我是怎么觉得他纤细的?’陆渊坐在床上发愁,懊恼自己怎么脑抽了,要一个大魔王赔钱,呜呜呜,他才是债主吧。

诶?骗人的吧!我不是天选男主角吗?为什么、为什么,被非人物种威胁生命了?!

房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陆渊思绪回笼。

他下意识看向里屋,利维坦已经重新拉上了帷帐,里面静悄悄的,只能隐约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侧卧在床上,像是某种危险的野兽在假寐。

陆渊翻找白眼,切,你还要睡觉啊,哦呦哟,我以为你不吃饭不睡觉,也能活个十几年呢~呵忒,不给我叫,就叫,就要叫。

陆渊无声地做着口型,‘啊略,啊略啊...’

门被敲了两下,陆渊还以为听错了,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更急促了些。

‘催命的,别敲了,要给你害死了。’

陆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缓缓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布涅。

昨天出现的恶魔管事,陆渊原先没见过他,布涅今天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玫瑰胸针。

陆渊挑眉,接过衣服展开,是一套低调的黑色西装,面料柔软,剪裁精良,内搭的衬衫是暗酒红色,领口和袖口绣着若隐若现的暗纹。

恶魔都那么讲究排场的吗?

布涅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见陆渊开门,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我的国王有请。”

“换这个?”陆渊用气音问道,指了指里屋,“那位知道吗?”

布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利维陛下的脾气...您也清楚。”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商量好再汇报利维陛下。”

陆渊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西装意外地合身,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的暗纹,只是普通的样式。

人靠衣装马靠鞍,看着穿上正式服的陆渊,布涅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七章爱金币是恶魔美德

陆渊回头看了眼里屋,帷帐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动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布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诡异的油画,画中人物的眼睛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

“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陆渊低声问。

布涅的脚 步没有丝毫停顿:“关于您的新工作安排。”

“新工作?”

“是的。”布涅微微一笑,“毕竟,以您的...天赋,在咖啡厅当服务员太浪费了。”

“天赋?”陆渊眯起眼,谨慎地问:“我只是一个打工人,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

布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陛下很欣赏您昨天签契约时的...勇气。”

陆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走廊尽头时,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暴力踹开,重重撞在墙上。

陆渊和布涅同时僵住,缓缓回头。

利维坦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睡袍,“商量好再告诉我?”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不如现在就说给我听听?”

布涅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把陆渊往前推了推:“陛下的原话是,'这个人类的平生简介,还是有点才能的,适合的人要做合适的工作。”

利维坦的嘴角缓缓勾起,不屑的盯着两人,问道:“是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陆渊和布涅同时后退。

“那不如先跟我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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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现实生活不自在,梦里也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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