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不饿？”他问。

少女问，“...你是谁？”

玛门把伞递给她。

女孩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玛门看着她把伞握稳，伸出手，一只手托住她的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女孩惊呼一声，本能地挣扎起来，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湿透的运动鞋甩出一串水珠。“...你干什么？人贩子当街抓人了！救命啊！！救火啊！！！”

玛门抱着她，纹丝不动，像抱一只扑腾的猫，他甚至还有余裕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不至于淋到雨。

“救火？”玛门低头看了她一眼，“哪里着火？”

女孩被他这一句噎住了半秒，随即更加用力地挣扎：“你管哪里着火！放我下来！我喊人了啊！我真的喊了！”

“你已经在喊了。”玛门迈开步子，稳稳地走向路边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布涅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女孩被他抱在怀里，视野里是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那一小截银色项链。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不知道是他体温的缘故还是雨就不冷。

“你有病！”女孩骂道，声音因为慌乱而发尖，“变态！神经病！我报警了！”

“你没有手机。”

女孩的骂声突然断了。

“人贩子开迈巴赫？”玛门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就是卖人卖出来的！拐一个挣一个，攒够了买的！”女孩几乎是脱口而出，逻辑清奇但意外的自洽。

玛门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女孩被他笑得耳根发烫，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小了下来。

“你这个思路，”玛门说，“很有经商的天赋。”

“...谁要你夸了！放我下去！”

“你有能耐，自己跑啊，我又没捆着你。”

女孩在他怀里僵成了一根木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搂他的脖子太亲密，撑着胸口更奇怪，举在空中又像投降。最后她选择了最怂的方案：死死攥住手里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玛门弯腰将她放进座椅里，动作意外地很轻，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替她把垂到眼前的湿发拨到耳后。

女孩的后背接触到柔软的真皮座椅时，整个人往里缩了缩，警惕地瞪着他。

玛门说，“安全带。”

女孩瞪着他，嘴唇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她缩在座椅的最角落，把玛门那件暗红色西装外套紧紧裹在身上，像一只竖起浑身刺的刺猬。

“我自己会系。”她说，声音还是有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布涅。”

“陛下”

“去买几件衣服，适合她穿的。”玛门说，“再买点吃的，要热的。”

“是。”

“还有，把三天内所有的安排都取消。”

布涅不解“所有？”

“所有。”

布涅的看了眼被西装外套裹住的少女，沉默了一瞬，低下头，“是。”

少女偷偷看了玛门一眼。

这个角度看上去，他不像一个人贩子。

她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想要什么？

她的身体？她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瘦得像柴火棍，连她自己都不想看。她的器官？那倒有可能。她听说黑市上肾很值钱。

想到这里，女孩又开始紧张了，整个人往车门的方向缩了缩。

“布涅把她送休息。”玛门把车内的暖风调高了一些，就关了车门。

“是。”

女孩愣住，“那你呢？”

“我走一走。”

“...下雨。”

“嗯。”

布涅启动了车，少女问，“他...他不一起吗？”

“陛下不喜欢车里的味道。”

“什么味道？”

“人类的悲伤。”

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又看了看窗外雨幕中那个正在变小的背影，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布涅没有回答，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在雨水打湿的车窗上晕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彩色光河。

女孩没有再问。她把西装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到了酒店，女孩洗了澡已经换好了衣服。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裹着她瘦削的身体，领口竖起来，深灰色的围巾绕了两圈，把她的下巴也藏了进去。

湿透的头发还是湿的，但至少不再滴水了。她看起来...干净了很多。像一颗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子，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这个...”女孩攥着大衣的领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这个太贵了。我...”

“饿了吗？”玛门打断她。

女孩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的胃在这时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她的脸腾地红了。

“吃东西。”他走过来，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凉了就不好喝了。”

少女坐下来，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海鲜粥，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涌起一阵温热。

玛门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她。

少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玛门靠在椅背里，“我就那么像坏人吗？”

“你比坏人吓人多了。”女孩说，“坏人我知道他要干什么，劫财劫色拐卖器官，都有套路。你呢？你什么套路？”

玛门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你突然出现，突然把我抱起来，你知道我当时多想死吗？”她越说越快，声音开始发颤，“你给我买衣服，给我买吃的，带我到这种...这种我做梦都不敢梦的地方。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对我好，我就会感恩戴德乖乖听话？”

她的眼眶红了。她拼命忍着，指甲掐进掌心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不听话的。”她说，声音低下去，“你再对我好，我也不听话。”

玛门看着她，灯光落在他脸上，

“嗯。”他说，“不听话也没关系。”

“我没有恶意。”玛门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

“你哭什么？”玛门问。

“我没哭。”女孩吸了吸鼻子，“是粥太烫了，熏的。”

玛门看了一眼那碗已经半空的粥，没有拆穿她。

“再吃点。”他把粥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凉透了就不好喝了。”

女孩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完了。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但目光已经很稳了。

“我叫...”

玛门打断她，“我对你并没有兴趣。”

女孩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几天结束之后，你回你的生活，我回我的。”玛门站起来，把碗收走，“知道名字，反而麻烦。”

女孩看着他把碗收走，身影消失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面，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轻响。

她靠在椅背里，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望向落地窗外万家灯火的夜幕。

不问名字。

也好。

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说出了名字，会不会就真的没办法再把那个名字，从这个人身上剥下来了。

玛门出来说，“想带你出去玩。”

“...玩？”

“嗯，去游乐场吧！。”

少女摇头。

“明天我带你去。”

“我不要。”少女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了。她不是不相信这个人，好吧，她确实不太相信，但她更不相信的是，自己可以拥有这些东西。免费的午餐不存在，这个道理她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我已经决定了，你拒绝也没用，衣服在房里，早点休息。”

果然，第二天一早，布涅准时出现在门前。

“陛下在楼下等。”

少女跟着下去了。

玛门换了一件深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少女出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拿着，暖手。”

游乐场在隔壁市，玛门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布涅坐在副驾驶，全程没有说过一个字。少女坐在后排，手里捧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杯，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郊区的枯黄田野，再变成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摩天轮。

少女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闯入了某个不该进入的梦境。

他们坐了旋转木马。玛门那么大一个人，坐在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马上，长腿几乎要拖到地上，画面滑稽得让少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整座城市都在脚下，灰蒙蒙的天际线延伸到视线尽头。玛门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说话。

过山车是一个错误。玛门的身体构造显然不是为了承受这种剧烈的垂直加速度而设计的，他的表情全程都很平静，但下车的时候，布涅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站在原地安静了好几秒。

少女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能感觉到他不会伤害他，他的眼神很温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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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开迈巴赫的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