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转眼过去两年，莫臻已经大四，去年三月和云科签了实习合同。

从暑假至今已实习了四个月，对方有留用的意思。

自大三以后，莫臻参与社团事务就少了，想把社长的身份交给程复，没曾想程复拒绝了，说是术业有专攻，留给计算机专业的同学吧。

大四的同学们开始各忙各的，保研的保研，实习的实习，社团已与他们的生活毫无关联了。

莫臻依旧和程复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程复有自己的小脾气，这恰巧在莫臻看来，他是鲜活的，二十多的人应该是这样的。

可程复突然向莫臻表示自己也要退出社团了，莫臻以为他需要开导，程复表示自己只是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么想想，莫臻表示理解，道听途说程复家的条件很是显赫，虽看上去就贵气十足。

有钱不玩是傻子，莫臻开始想象程复潇洒倜傥的模样，竟一点都不违和。

“滴”，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淙淙流进陶瓷杯，纤长如玉的手打开奶精球，奶白色丝丝融融流淌如黑暗。

莫臻整理工牌，立在咖啡机前，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三个小时前的消息。

程复：“今天晚上九点，刺青见，重要通知，过时不候。”

刺青是离莫臻租的房子距离不远的一家清吧，S大实在太过偏远，所以莫臻选择租了一个小单间。

程复打着无聊的名号要参观，七拐八拐走进老破小时，程复皱眉，“你就住这种地方？”

“拜托，我刚进社会，难道有钱买大平层？”莫臻带着程复走到四楼，掏出钥匙，咯哒咯哒开锁。

“这么小，你转得过身？”程复一副何不食肉糜姿态。

莫臻知道程复是金尊玉贵大少爷，“难道不比宿舍大？在工作一段时间就换地方。”

“那你是不打算回学校了？”

“太远了，有考试我就回去。”

程复接过莫臻从冰箱里拿出的西柚汁，坐在角落里的小沙发上，环顾四周，空间不大，但被莫臻收拾得井井有条。

晾晒的衬衫散发着洗衣液混合阳光透出的馨香，床头柜叠着厚厚几本历史类小说，灰色小猫的床上四件套，程复闯入了莫臻生活的领地，奇异的感受油然而生。

看到他盯着自己的床单，莫臻道：“嗷，这原本是给我妹妹买得。”

像是从没了解过他一般，“你还有妹妹？”程复道。

“是啊，还在读初中呢，不过她长得和我不大像。”

程复喝了口西柚汁，沉吟片刻，和莫臻在一块，自己的话变得越来越多，现在在意识到，莫臻对自己才算知根知底。

转来转去，这间屋子似乎没有空间不足，莫臻拉开办公用的转转椅，开玩笑道：“你要是真不嫌弃，没课可以来玩啊。"

“好。”

这会儿莫臻愣了愣，大概也是在跟他开玩笑吧。

莫臻苦恼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我这什么都没有，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那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我现在一日三餐都在公司，实习期也要加班到十点，真不愧是云科。”

“什么公司，这么恶心，我家的都是准点下班。”程复咬牙切齿道。

莫臻笑道：“那等我哪天脱离苦海，到你家打工，看在小程总的面子上，闲得发慌，日进斗金！”

“行。”

莫臻笑得更开心了，这个程复比他更爱开玩笑。

老破小附近的商场很多，两人坐在了火锅店里，两人已经很久没这么约出来吃饭了。

饭后，莫臻带程复去了自己去过一次的小酒馆“刺青”，一家并没有什么特点的清吧，仅仅是离家近。

老板点亮了两人面前的小台灯，酒单上的酒也是寻常那几个，“一杯莫吉托，一杯荔枝马天尼，谢谢。”

淡粉色的酒液浸润着晶莹饱满的荔枝，马天尼的度数不低，莫臻白皙的脸颊已染上绯色，眼皮微合，睫毛细密，成熟姿态避无可避。

程复微微酒意上头，不自觉有些看痴了，立马收复心神，正襟危坐。

校园里，是循规蹈矩的莫臻，老师说一不二；是兢兢业业的莫臻，对于任何事都是仔细认真的。除了长得清秀腼腆外，似乎与身边那些同学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离开了学校，暗夜的灯光里，是温柔多情的莫臻。

程复突然有些呼吸不畅，明明莫吉托度数很低，可控制不住脸颊微微发烫。

脑子里控制不住闪现朋友们的轻笑戏语。

除去社团外，程复的朋友不少，学校里套近乎的，从小在一个圈子里长大的，不过在他看来，都是浅玩，随意聊天的搭子。

李冕正好是这两个圈子的交集，自然和程复熟一点，于是身边一众朋友都知道了程复身边有了个独特的存在：计算机专业的莫臻。

一开始程复对于这些人对于莫臻的议论听之任之，他并不想摆明自己对一个人特别在乎。

可随后几个好事者想要调查莫臻的家庭，心中厚积薄发的不快奔涌而出。

李冕玩世不恭道：“奇也怪哉，没听过你这么在乎一个人。”

“是啊，哥，我要长你这样，天天都不自己睡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个人的恶俗玩笑气得程复起身欲走。

“诶诶诶，别走嘛，这样，咱们打个赌。”

“程复，你去追求他，说不定他就上钩了！没追到，你俩是纯洁关系，我们输；追到了，你赢，我们几个给你跪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复你还能顺道气死你老子。”

一片喧闹声中，程复厌烦烦躁的心绪诡异地平静下来，宣之于口的感情好像可以借机表达，哪怕是恶劣的，没有诚意的。

程复平静道：“可以，三个月。”

“哟哟哟真汉子来了。”

今天的酒说什么都比那天一片嘈杂中的清丽可口。

“太晚了，这里离学校太远了，我给你打车吧。”莫臻打开打车软件。

“不用了，我可以回家。”程复掩藏住不自在。

“哦？要不还是打车？能走回去吗？”

“喝这么点还不能走路了？”程复朝莫臻挥挥手，颇像落荒而逃。

程复心里的玩笑心态彻底消弭，原本像借着酒劲表白了一了百了，可现在却酸酸胀胀阵阵懊悔，不该是这样的开端的，他后知后觉觉得这样对不起莫臻。

走至街角悄悄回头，原地的莫臻已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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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这天莫臻下班比较早，接到了程复的电话，对方拐弯抹角半天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不想……”地铁上信号时好时差，莫臻实在听不清。

“不想什么？“

“不想回学校。”

“呆着不舒服了？那回家呢？”

“我都和我爸吵架了还回家呢！”

莫臻其实不信程复家就一套房子。

“那回学校？”

“我都说了我跟我爸吵架了，他都快打我了！肯定在家附近啊，这么晚了你叫我怎么回去。”程复字字泣血。

“喔喔喔我脑子现在有点慢，我马上到家了，你先到我家楼底下等我，天气冷，别在大街上晃荡。”

“那只能这样了……”

程复老远就看到黑乎乎的人影朝自己跑了过来，走进才发现严严实实的黑色羽绒服帽子里藏着莫臻冻得发红的脸蛋。

“没冻着吧，喏，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虾仁大馄饨。”莫臻没有过问为什么要来自己家。

提着两袋馄饨的黑乎乎莫臻背后还背着一个像大箱子的灰色电脑包。

爬楼梯时，程复接过了馄饨，“瞧你这样吃力。”

出租屋里依旧没什么两样，餐桌有点小，两个大男人属实有点伸展不开。

“你今晚要不就在我这凑活一下？”

程复就等着这句话了，可语气依旧鄙夷，“嗯？”

莫臻边收拾边说：“属实是有点小，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哦，你不介意和别人一起睡？”程复疑惑。

“不介意啊，我的睡衣你穿可能有点小。”

莫臻给他拿上换洗衣物，推他去洗澡。

程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踩着毛巾垫从淋浴间出来，看到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莫臻背对着他站在洗手台前，顿时花容失色，“啊啊啊！你怎么进来了！”

莫臻神态自如道：“我突然想起我这洗漱用品就一套，就下去买了，正好你现在可以用了。”说罢一骨碌出去了，没带进一丝凉风。

镜子雾气散去，程复才发现自己满脸通红，万分羞恼地砸了下洗衣机。

程复拘谨地坐在床沿，听着莫臻洗澡的哗哗水声，刚刚站在门口的傲气荡然无存。

莫臻吹干头发，发现程复坐在床边无所事事地玩手机，用膝盖顶了顶他道：“上床休息吧，我要先开个会。”

小小双人床边就是写字桌，为了让程复好好休息，大灯关了，开了一盏暖黄色台灯，莫臻盘腿坐在椅子上，背对着程复，尽量把声音压低了开会。

此刻程复心中萌生出从未有过的静谧，今晚过来的决定似乎不错，他不困，假意开着手机，就这么盯着莫臻看。

暖黄的灯光细细碎碎跳跃在他的发梢，声调柔和。

程复将脸颊微微压进枕头，单眼中的莫臻有些模糊了，散发着一圈光晕。

灯光熄灭，莫臻轻轻爬上了床，程复睡在里侧，“不好意思啊，有点吵把。”

“你们公司还有劳动法吗？周五还得回家加班像话吗？”

“成年人的世界，没办法啊，对了，怎么和叔叔吵起来了，我怎么忘了？”

“没什么，大大小小的小事，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莫臻有些昏昏沉沉，“嗯……那我明天再问你，困了……”

程复感受到莫臻呼吸逐渐变沉，半边身子发烫，这个人真是，能这么自然地跟别人同床共枕，留着他睡不着。

大概是灯全关了，伸手不见五指，他不习惯，可莫臻在身边有莫名的安全感。

程复重重地翻过身，困意缓缓袭来。

这可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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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