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内殿，璃歌看到的便是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皇后盖了两床厚厚的被子靠在软枕上，四月份还燃着炭火，屋子里是浓厚呛人的药味儿。

角案上还有一盆幽兰，开的正盛。花瓣，捧瓣，花舌通体都呈深邃的宝蓝色，随着花期推进，花色会愈发的通透；香气清新淡雅；初开时雅香弥漫，即便是花朵凋零，也依旧留有余香，久久不散。

细细嗅去，还有一股淡淡的异香。

“母亲，她来了。”

墨寒倾拉着她坐到皇后床边，遣散了屋内的丫鬟。皇后抬起手，璃歌赶忙握上，顺便偷偷把了个脉。

“孩子，谢谢你喜欢小九，他其实是个心地纯良的好孩子，本宫希望你们可以相互扶持，一生幸福下去。”

“呃...娘娘这是什么话，您一定可以好起来的。”喜欢？有个鬼的喜欢哦，不知道这位尊贵的皇子是怎么跟他母亲说的，但就目前这情况，她也没打算拆穿他。

璃歌推了推墨寒倾，用眼神示意他去打开窗户通通风。室内空气不流通是非常不利于养病的，浊气太重，味道太难闻了。

皇后只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眉间舒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母后，这位姑娘也说您会好起来，多思多虑伤身，您现在需要好好调养。”太子妃为皇后掖了掖被角。

“朝朝，你也辛苦了。”皇后虚弱的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不说两句话皇后就累了，太子妃服侍皇后睡下就回去了。墨寒倾璃歌两人退到偏殿后，她从荷包里拿出两枚深绿色药丸递给墨寒倾。

“皇后娘娘的脉象沉浮不定，除了郁结于心之外，还有可能是中毒了。”

“中毒？你会医术？”墨寒倾眸色一凛，眼底掠过冷意。

“嗯...略通一点。这丹药可以缓解大部分毒的症状，至于具体是什么毒，我还需要一些娘娘的血来分辨。你可以找人分析一下这丹药的成分，只是娘娘时间不太多了，要快！”璃歌本无意给自己找麻烦，但奈何麻烦找上门来，在这深宫里，越惹眼死的越快，她只能尽量保全自己。

被这家伙扯来看他的的娘亲，诊出中毒又不能视而不见，她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

墨寒倾食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一个身穿玄色衣袍的女子走进来，单膝跪下：“主子！”

“去取点母亲的血来。”

墨寒倾还不太信任璃歌，但是皇后情况危急，根本等不及他从宫外找医师验药。太医院的人能放任皇后被毒害这么久，却无一人站出来说，就足以证明整个太医院都是不可信的。

他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也不自知。究竟要不要给皇后吃她的药？如果有问题，他无法控制自己不会当场杀了她。墨寒倾盯着璃歌看了很久，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不安和惶恐。

璃歌眉头微皱，不惧他的目光。扶起他的手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拳头，四个月牙的红印子躺在手心中。墨寒倾顺着她的方向机械的转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看着那缓慢消散的痕迹如同母亲的生命一般，终是决心赌一把。

待他服侍皇后用药睡下，璃歌过来为皇后施针排毒。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发现母亲的气息平稳了许多，眸间闪过一丝惊喜。

墨寒倾回到偏殿的时候，璃歌正在写药方。她的文字隽秀清逸墨韵十足，字符犹如一幅幅精美画卷，细腻入微。

“娘娘中的是噬心散，毒量不大，但时间比较长。我没有把握完全把毒解掉，但可以延长娘娘的生存时间。有时间就有希望。”

璃歌把方子递给墨寒倾，噬心散这种毒的毒素容易造成心脏衰竭的问题，药量一点一点下，发作时有心悸，心痛的感觉，并且很适合伪装成病死，即便是仵作也少有人能查出这样的毒素。但这个毒非常罕见，她也是在《药王医典》里才看到过，实际并没有遇到。药典里只有缓解的方子并没有解毒的药方。

书中记载这是西岚皇族的秘药...

“噬心散...”

墨寒倾眯了眯眼眸，招来女暗卫，让她速速去最近的东宫抓药。

想了想，璃歌还是将幽兰异香的事情告诉了墨寒倾。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后宫深水她一点也不像涉足，一不小心就陷在里面爬不出来了。

但她更觉得温婉和顺的皇后不该命丧于此。不说在民间这位皇后的贤明，但说见到皇后的第一面，她就觉得想要亲近她，她仿佛在皇后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墨寒倾眸底翻涌着暴戾，周身散发着森冷的寒气：那株幽兰是在他幼年时皇帝送给母亲的生辰礼，彼时他们还是天下间琴瑟和鸣的表率，母亲本来很是喜欢，但自从自己出事以后，便将它搬离了卧房，原以为是处理了，没想到...母亲的心底还是对皇帝有所期盼吧...

“幽兰如何？”

“幽兰的花蕊中被人点上了其他的香粉，两种香味儿相差不大，所以不是很熟悉花草的人是辨别不出来的，这个毒不太明显。”顿了下，璃歌凝眸看向墨寒倾：“正是因为这个异香缓解了娘娘的病情，相互制衡，娘娘才得以存活至今。”

“她们应该不是一路人，这后宫还有懂医术的人啊？”这人不止懂得医术，用毒也颇有心得。

“没有，后宫里没有哪个宫妃出身医毒世家，倒是...”墨寒倾蹙眉，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她。“丞相的夫人叶听澜精通药理。”

璃歌一噎，这人不会是怀疑姨母吧？

“你怀疑叶夫人？”

“不，叶夫人与我母亲是多年好友....”这么多年多次进宫与母亲相处，她不可能察觉不出来母亲并非单纯的生病这么简单...

璃歌又写了一个药方留给墨寒倾，幽兰的异香并不致命，只会让皇后的身体不愠不火的处于病中。

“这个方子是温养身体的，关于异香...只要不再与其他的香粉混合就没问题，并不是什么伤害。”这幽兰是贡品，名贵异常；植株没有问题，四季常开的花朵，也能赏心悦目，缓解心情。

墨寒倾轻哼一声，没再说话，拿着方子出去了。

折腾许久，墨寒倾走了，璃歌看了看外面已是深夜，宫门早已落锁。她是出不去了，那今晚怎么办啊？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可以帮个忙啊...墨寒倾这个混蛋！

“姑娘，天色已晚，今夜您就睡偏殿吧，奴婢和琉影就宿在小榻上守着您。”月影抱着一床厚被子走进来给她铺床，琉影扶她坐在桌前为她卸妆，伺候她洗漱。

“王爷去找许大夫抓药了，现在是深夜了，王爷不方便带您出宫。”琉影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她不愿意待在宫里。

“...”也是，累了一天，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疲惫感迎面而至。璃歌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凌晨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墨寒倾站在窗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爷！”月影琉影单膝跪在墨寒倾身后。

“以后你们两个就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

“是！”

皇后的情况稳定许多，早膳时候吃了大半碗粥，皇帝闻得十分高兴。早朝刚下就兴冲冲的来到风华殿。

由于昨夜睡的比较晚，璃歌醒的比较晚，梳洗完刚想去看看皇后，便与皇帝迎面撞上。

“奴婢参见皇上。”月影琉影拉着她跪下给皇帝请安。

皇帝从没见过璃歌，以为是新进的小丫鬟，也没在意。陪皇后坐了坐就被人叫走了。

“皇帝...”璃歌呢喃一声，皇帝此时倒像个好丈夫好父亲一般慈祥了。只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

皇后服了药精神稍霁，拉着璃歌说了些体几话便让人找墨寒倾来送她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