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宁一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沉,周身都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意。陆绎垂着眉眼,像个犯了错的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不敢上前半步。来时沈逸宁是打车过来的,此刻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着住处走去。
指尖利落按下门锁密码,推门而入,沈逸宁连鞋都懒得换,径直陷进客厅的沙发里,全然没把这里当成旁人的居所。整间屋子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寂良久,沈逸宁率先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陆绎身形一僵,低声应道:“嗯。”
“既然喜欢,又为什么去相亲?”沈逸宁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愠怒与失望,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
“我……”陆绎张了张嘴,语塞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辩解。
沈逸宁见状,心头的火气更盛,语气陡然拔高几分:“连这份喜欢也是假的?我现在只要听真话。”
“我没有骗你。”陆绎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力。
“可我分明觉得你变了。”沈逸宁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嘲讽,眉宇间的怒意再也压不住,“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现在嘴里还能不能说出一句实话。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陌生得让我心慌。”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因情绪起伏微微起伏,积压的委屈与怒火尽数爆发出来:“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真心,那你当初又何苦来招惹我?你让我改变了自己,现在又告诉我我的改变是个错误,陆绎,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逸宁抬脚正要离去,衣摆却忽然被身后的人轻轻攥住,柔软的布料被扯出一道浅痕。
陆绎指尖收紧,耳根悄悄泛热,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与无奈:“我……是沈宁闹着非要妈妈陪着去参加运动会。”
“然后呢?接着说。”
沈逸宁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身形本就高出一截,此刻垂眸看来,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压迫感,姿态自然而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场。
陆绎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原本就不够坦荡的话音愈发支支吾吾,头也微微低下:“后来……我就去相亲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半句吞吐在喉间:“再说你……也没有……”
“没有什么?”
沈逸宁眉梢微挑,不等他说完,径直抬手从腕间褪下腕表。冰凉的金属表壳映着屋内的光线,他伸手稳稳扣住陆绎的手腕,掌心贴着对方温热的肌肤,动作干脆地将手表一圈圈缠好、扣紧。
指尖擦过细腻的皮肤时,他垂着眼,声音低沉清晰,一字一句落进陆绎耳里:“没有说过,你喜欢我?”
其实那日醉酒之后,他分明早已吐露心意,只是醉意蒙眬,事后全然没了印象。
腕表的扣环咔嗒一声落定,冰凉金属贴着陆绎的腕骨,还未等他回过神,一股力道骤然将他往前带。
陆绎脚步踉跄了半步,整个人瞬间被拉近,两人胸膛几乎相贴,呼吸交织在方寸之间。沈逸宁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陆绎耳廓,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缱绻又笃定的磁性,一字一顿萦绕在耳畔:“我喜欢你。”
短短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猛地砸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陆绎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脑袋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耳尖被对方呼出的热气熏得发烫,顺着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手脚仿佛都失了力气,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半天没能做出半点反应。
他张了张嘴,舌尖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偏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方才心里辗转不安的揣测、忐忑与委屈,在这句直白的告白面前,尽数化作猝不及防的慌乱。
沈逸宁直起身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开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目光沉沉地锁着他泛红的眉眼,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试探。见他这副呆愣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放缓了语调,重复了一遍:“怎么,听傻了?”
两人距离依旧亲昵,沈逸宁目光沉沉地凝着他泛红的眉眼,方才告白的余温还萦绕在耳畔。他指尖仍虚扣着陆绎的手腕,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柔缓,多了几分认真与笃定,嗓音低沉落地有声:“做都做了,我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陆绎浑身又是一僵,耳尖的热度迟迟不退,连脸颊都染上薄红。胸腔里的心跳愈发急促,慌乱、羞怯夹杂着不敢置信,层层叠叠涌上来。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不敢去看沈逸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指尖不自觉蜷起,腕间的腕表随着细微动作轻轻摩挲着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半晌,他才艰涩地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茫然与忐忑,声音细若蚊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逸宁见状,微微倾身,周身的气息将人牢牢笼罩,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字面意思。
沈逸宁眸色微敛,周身方才缱绻的氛围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深究的认真。他望着仍有些局促的陆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试探:“所以……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何枝都跟你说了什么?”
陆绎眼神微微闪躲,下意识偏过头,喉结轻滚,声音含糊地遮掩:“没、没有什么……就是些闲话罢了。”
一句轻飘飘的推脱,让沈逸宁心头的郁气悄然翻涌。他紧了紧扣在对方手腕上的手,齿间轻轻一咬,语气沉了下来,透着几分无奈与愠怒:“行。”
短暂的静默里,空气微微凝滞。他松开手,却并未后退半步,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陆绎脸上,字字清晰,带着一份绵长的坚持:“我不急着逼你,但我会等,等你想张口的时候。”
陆绎被他看得心绪纷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他既怕误会加深,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一时间只觉得进退两难。腕间腕表的凉意丝丝缕缕传来,衬得心口愈发燥热,他抿了抿发干的唇,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陆绎还陷在纷乱的思绪里出神,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沈逸宁见状,干脆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干脆利落,径直将人往前带:“走,带你去个地方。”
陆绎猝不及防被拽着迈步,脚步踉跄了两下,只得被动地跟在他身后。
行至门口,沈逸宁偏头看向他,简洁吐出两个字:“钥匙。”
陆绎回过神,怔怔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沈逸宁眉峰微挑,略带几分诧异:“连车都没有?”
“在柜子上。”陆绎低声作答。
沈逸宁立刻抬手取下钥匙,脚步不停,推门快步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走到地下室,当看清停在角落的车辆时,沈逸宁脚步顿住,望着那辆不起眼的电瓶车,当场愣了神,语气里满是意外:“就……电瓶车?”
“嗯。”陆绎点头,轻声问道,“你会骑吗?”
“这有什么难的,谁还没骑过。”沈逸宁语气坦荡,随手拿起一旁的头盔,抬手轻轻扣在陆绎头上,仔细调整好松紧,随后自己也戴上头盔,翻身上了车。
车轮缓缓转动,一路前行。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逸飞集团大厦门前。
周遭皆是光鲜亮丽的豪车,简约朴素的电瓶车停在此处,显得格外突兀,与周遭气派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逸宁摘下头盔,随手拎在手里。等陆绎放好头盔,他再次牵起对方的手,迈步朝着大楼内部走去。他对这里的路径熟稔至极,步履从容,一路上往来的员工纷纷躬身问好:“沈总好!”
一声声称呼落入耳中,陆绎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定,抬眼望向身旁身姿挺拔的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走进电梯,轿厢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氛围安静。陆绎指尖微微动了动,被沈逸宁握着的手腕泛起一阵温热,他斟酌着开口,声音轻缓:“原来逸飞是你的。”
沈逸宁侧过头看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启,门外是整洁敞亮的办公区域。沈逸宁牵着他走出电梯,径直走向最内侧的独立总裁办公室,推开门,将陆绎领了进去。
他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人声,神情重新变得认真,“我不想瞒你,只是你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一直就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个集团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打理,你愿意吗?”
他抬手轻轻扣上房门,门外繁杂的声响瞬间被隔绝在外。室内静了下来,沈逸宁敛去一路的轻松,神色郑重而坦诚,目光直直落在陆绎身上。
“我从来没想过要瞒你。只是你突然杳无音讯,我始终没找到机会开口。”他缓步上前半步,语气格外真挚,“往后这家集团我和你一起打理,你愿意吗?”
陆绎垂着眸,指尖不自觉绞在一起,眼底掠过几分犹豫与局促,话音也顿得断断续续:“可是……我现在已经……”
话未说完,便被沈逸宁笑着打断。他眉梢微扬,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又暗含笃定:“昔日金融系第一名,怎么反倒先打起退堂鼓,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陆绎仍旧面露难色,咬了咬下唇,还想再说些什么推脱的话:“可我还是觉得……”
“好了。”沈逸宁抬手轻轻摆了摆,主动收了话头,不愿再给他增添压力,语气也柔和下来,“我不勉强你。”
短暂的停顿后,他眼神重新变得认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真心实意,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就连整座集团,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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