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站出几个身强力壮的妖族、魔族汉子，声朗如钟。
“他们仙族不愿做，我等来做！只求楚谷主发令，教我等该如何行事便是！”
楚流萤却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你们动手，你们的灵力，留着护佑村民、维持秩序。如今人族官员未至，这雪城的安稳，便该由你们担起。”
她目光扫过周遭冰原，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我一路过来，踏的都是前村尸骨，唯独这村子尚存诸多生民，绝非偶然。定是妖族、魔族，还有诸位仙者，都曾做过防护、出过力气，才护下这些性命。这惩戒，本就是仙者该担的责，自然还是要他们来做。”
她盯着那几位仙者，一字一句道：“你们愿，便遵令行事；不愿，我便抽了你们全部仙力，教你们彻底化为凡人，与这雪城百姓一般，受风雪磋磨。”
其中一名仙者顿时面露愠色，厉声质问道：“你一介外人，有何权利抽去我等仙气？”
“不必问缘由，这雪城之中，向来靠实力说话。”楚流萤眸光冷冽，周身漫开淡淡的威压，“我能为你们运来救命粮，便有这份能耐；我能一眼辨出四族气息、闻出你们藏粮的仙泽，便有这等本事。”
四名仙者听罢，都是心头一震，面面相觑间满是纳闷，这楚谷主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将人、仙、妖、魔四族全部掌控，绝非等闲之辈。
楚流萤懒得看他们迟疑模样，抬眼道：“我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考虑。答应了，便去那间小木屋寻我回话；不答应，我便亲自抽了你们的仙气，再凭我一己之力化雪融冰。到时，我要让这小村庄融出一片春日，有鸟雀啼鸣，有繁花绽放，有新叶抽绿，让暖阳彻彻底底照进这冰封之地。”
几位仙者互相望着，终究还是缄默不语，无人应声。
楚流萤也不多言，转身便吩咐弟子：“将粮车全部运回山洞，妥善安置。”
言罢，便径直离开这间藏粮的茅屋，往此前落脚的木屋走去。
刚入屋，墨痕便迎上前来，低声问道：“楚谷主，那几位仙者似是不愿应下，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楚流萤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眼底翻着冷意。
“不愿？那便抽了他们的仙气便是。哪怕是盗，哪怕是偷，我也能将他们的仙力取来。我本就是个惯于‘盗’的人，盗一点仙气，又有何难？”
她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语气里满是不屑：“最是虚伪不过这些仙者，一个个自命清高、目空一切，却连一点济世之心都没有，枉担了个‘仙’字！”
墨痕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了然：“从前见你对仙家向来评价不高，原以为是你心存偏见，今日见了这些仙者的行径，才知竟是事出有因，并非你无端苛责。”
“上他们的当还少吗？我瞧不起他们，自然有我的道理，那些年，被仙家欺骗的亏，我吃够了。”
楚流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弃。
墨痕侧耳听着，缓缓转过身去，轻轻吸了口气，回头时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话我倒是头一回听你说起，从前竟不知你还受过仙家的欺骗。”
楚流萤抬手弹了弹手指，避开他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这事儿我不想提，你便当我没说过便是。反正在我心里，仙家没一个好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其实我最想做的就是个普通人，人活着，不就凭着一颗心吗？”她自嘲地笑了笑，“可惜啊，这辈子我虽托生为人，却是个没有心的。”
“我受了天咒，准予我成人，却要我做个无心之人。”她声音压得更低，“天咒还逼着我去‘盗’，盗得好则长诚心肉，盗得不好就失诚心肉，诚心肉足够多，才能拼出一颗完整的心。这些年，我也确实一直在盗。可你看，那些寻常商人的粮食，我从未动过；就像这次救济雪城，我也没去盗粮，而是盗了那些贪官污吏贪墨的银两，再拿这些钱去跟商家买粮。我盗的，从来都是该盗之物。”
她抬眼看向墨痕，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墨痕，说实话，在你心里，我楚流萤算是个坏人吗？”
墨痕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笃定。
“阿萤，说笑了！你怎会是坏人？你是我们心中公认的好人啊！我与你同道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信不过我？若说坏人，也断断轮不到你。”
楚流萤也跟着笑了，笑声里却藏着几分苦涩。
“墨痕，你至少比我更像个人。毕竟你有心，算得上是真正的人。我呢？连人都算不上，又何谈好坏？”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月儿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懵懂。
“楚公子，你刚才说什么有心没心的？是怎么回事呀？你能让我开口说话，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给自己一颗心呢？你明明有这个本事的，对不对？”
楚流萤心头一动，连忙收敛了神色，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
“哦，刚才不过是我和墨先生开玩笑呢，人怎么会没有心？不过是随口闲聊罢了。”
她转头看向墨痕，递了个眼色。
墨痕立刻会意，顺着她的话点头：“正是，不过是玩笑话，月儿不必当真。”
楚流萤又看向月儿，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
“月儿，你这习惯可不好，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呢？”
月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以前我不会说话，现在我能开口了，就想多听听别人说，也想多和别人聊聊天。”
她抬头看了看楚流萤，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就是刚好听到了。”
“偷听总归是不对的。”楚流萤放缓了语气，耐心说道，“你要知道，偷听也是一种‘偷’，这种行为若是养成了习惯，可是会受惩罚的，知道吗？”
月儿眨了眨眼，不服气地说道：“可并不是所有的‘偷’都是坏的呀，就像楚公子你盗贪官的钱买粮，就是好的呀！”
楚流萤和墨痕对视一眼，都是忍俊不禁。
楚流萤笑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偷’确实有好坏之分，但偷听别人说话，终究是不礼貌的，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我知道啦！”月儿乖巧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我知道楚公子对我最好了，以后我再也不偷听了。你们继续说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月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楚流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轻轻叹了口气，对墨痕说道：“月儿是个好姑娘，单纯善良，不谙世事，实在不该跟着我们这样的人。”
“等我们把雪城的事情办完，还是把她送回云城吧。她本就该待在安稳的云城，过平静的日子。她的嫁妆，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她的娘家，让她能安安稳稳地嫁个好人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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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月儿初次显出对楚公子的一片痴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