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眼眶一红,委屈又激动:
“你难道不懂月儿的心意吗?你把我从张三郎的洞房里偷出来,治好了我的哑疾。你对天下百姓都那么好,偏偏想对我不好吗?你救了我,不对我负责吗?你一定是看上我了,才把我带在身边的!月儿喜欢楚公子,有什么不对?你是不是嫌弃月儿?”
楚流萤又气又无奈,语气更冷:
“我那是救你,不是偷你!早知道你治好之后这么伶牙俐齿、不讲道理,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开口说话!”
“我哪里不讲道理了?”月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你这么好,天下女子都会喜欢你,我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要嫁给你!”
楚流萤终于动了气,指尖一捻,轻轻打出一道诀法。
月儿瞬间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呜呜啊啊”地急得快哭出来。
锁锁连忙上前:“让你乱说话,现在被谷主封了口,说不出来了吧。”
月儿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掉下泪来。
楚流萤朝锁锁示意一眼,锁锁连忙上前柔声安慰,将人带了下去。
墨痕这才缓步走到楚流萤身边,轻声道:
“阿萤,月儿她……”
楚流萤轻轻一叹:
“她把我当成了男子,才会这般痴情。等她日后知道我本是女儿身,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墨痕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真是为难你了。不过月儿这孩子,心思纯真,一片痴心难得。”
楚流萤沉默片刻,轻声道:
“但愿她知道真相后,不会觉得白白错付一片真心吧。”
她抬眼望向远方,轻轻吸了口气:
“我们再去各处转一转,看看百姓是否都已归村安定。查探一圈,便从主城方向离开。”
墨痕微微皱眉,关切道:
“你此前催动滋灵丹,耗损极大灵力,不如先回幽萤谷休养一段时日?”
“好。”楚流萤点头,又忽然问,“沧城那边最近如何?”
墨痕神色微凝,声音压低了几分:
“沧城近来突发大水,我刚收到雪灵鸟传信,金多瘦和石无边已经带着粮食去救助灾民了。”
“这天下,怎么就如此多灾多难,所有的苦难都得让百姓来承受,这、这,哎!”楚流萤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飘在风里的落叶,眼中布满化不开的忧郁。
墨痕站在她身侧,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言。
两人不再耽搁,带着门下弟子,将剩下的几车粮食悉数装车,他们一路走一路布施,将救命的粮食分到一双双颤抖的手中,直到粮车见底,才转身朝着雪城主城区方向赶去。
城内城外一片欢腾。
积压百年的冰雪全部消融,冻土回暖,溪流解冻,枯木抽出新芽,满城百姓奔走相告,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楚流萤与墨痕并肩入城,沿街都是欢呼之声,百姓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声音一字不落地飘进两人耳中。
“这雪城的冰雪,一夜之间,怎么说融就融了?实在奇怪!”
“莫不是有神灵下凡相助?定是上天垂怜,派了仙神救我们雪城百姓!”
“若真是神灵相助,咱们得为神灵筑庙立祠,世代供奉,以谢救命之恩!”
建庙、立祠、修功德碑的提议此起彼伏。
楚流萤与墨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隐忧。
劳民伤财。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雪城刚从冰封绝境中缓过一口气,百姓本就困苦不堪,若是再大兴土木,耗费人力、物力修建虚无缥缈的神灵庙宇,非但不是报恩,反而是又一场灾难。
两人一时想不出立刻能平息此事的妥当办法,只得先寻了城中饭馆与人流密集之处,借着闲谈,将真相缓缓道出。
冰雪消融并非神仙显灵,而是雪城地底的玄阳地火珠恢复运转,自此之后,雪城将一年分为两季,半年雪期,半年无霜,再不会被永冬冰封。
他们本以为此言一出,流言便能止住,可未曾想,北境村村民口口相传的消息,竟比他们的脚步更快,早已先一步传入雪城主城。
楚谷主与妖王催动滋灵丹拯救雪城的事迹,在一路流传中渐渐变了味道,有人说那是仙法,有人说那是异术,更有甚者,悄悄传起了另一个版本——救雪城的不是神,是妖。
一时间,魔、妖、仙、怪,流言四起,版本纷乱。
街上百姓争论不休,有人坚持要建神庙,有人主张立妖祠,有人说应当为楚谷主与妖王修建生祠,还有人说一切都是天意,不必大费周章。
整座雪城,因一场冰雪消融,吵得沸沸扬扬,不得安宁。
楚流萤望着喧闹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与墨痕再次默默对望。
他心中矛盾万分,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忍:
“百姓本就不易,刚从绝境里爬出来,若是官府再借此大做文章,将此事神化、妖化,强行摊派捐税,修建宗祠庙宇,只会让他们雪上加霜。”
“我们本意是救人,若最终反倒加重了百姓的负担,那这番辛苦,又有何意义。”
墨痕眉头微蹙,沉声道:“流言可畏,官府若借机敛财,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阻止。”
楚流萤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轻声叹问:
“可我们如何阻止?百姓心有敬畏,官府想借神权邀功,硬劝只会适得其反。”
话音落罢,她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凑近墨痕低声道:
“有了。我们便说,雪城冰雪消融,乃是苍神怜悯苍生,降下的眷顾。若是百姓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官府借机苛捐杂税,触怒苍神,天罚便会重启,永冬冰雪会再次笼罩雪城,万劫不复。”
墨痕闻言眼中一亮,压低声赞道:
“好主意!以苍神之名警示,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两人当即决定,连夜以布帛书写警示之言,字里行间都是苍神庇佑的告诫,句句直指大兴土木必遭天谴。
夜深人静时,他们带着弟子,悄悄将布帛散发在街头巷尾、城门驿站,甚至百姓的家门口,待天明时分,满城都是这份来自“天意”的警示。
有百姓拾到布帛,惶恐不已,辗转将其递到了守城兵卒手中,最终呈到了雪城管事张怀德的案前。
张怀德展开布帛一读,惊得浑身冷汗涔涔,手中帛书都险些掉落在地。
他跌坐回椅中,连连拍着胸口,后怕道:
“万幸!万幸本管事还未下令征调民力、耗费库银建庙,若是真动了工,引得天罚降临,雪城再陷冰封,我便是千古罪人!再说了,我本就不是雪城的常驻官,要是惹来了祸事,我岂不是连调动的机会都没有了。谁愿意在这里长久地待下去啊!”
当即,张怀德便下令,搁置所有建庙立祠的提议,一切以安抚百姓、恢复生计为先,谁敢再提劳民伤财的供奉之事,就以扰乱民心论处。
一场差点降临在雪城百姓头上的负担,就此消弭于无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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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墨痕与楚流萤设法阻止雪城主事官修庙建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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