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静静笑着，眼底盛满了这世间独一份的温柔。

楚流萤在花香里沉醉了片刻，忽然察觉周遭安静得反常，缓缓睁开眼，便撞进苏夜白痴痴凝望的目光里。

她心头轻轻一软，轻声问：“小夜，你可是堂堂北域仙君，这次跟着我逃下凡间，你后不后悔？”

苏夜白眸色微柔，淡淡开口：“才刚来，除了一点点未知的忐忑，后悔倒还没有。不过，将来也说不定。”

楚流萤闻言，弯眼一笑，自信又明媚：“我告诉你，惊喜还在后头呢。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你只会后悔怎么不早点跟我来。”

她微微扬着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我在这人间待了这么多年，你才来，你迟早会为这件事后悔的。”

苏夜白依旧只是浅浅笑着，目光温柔地望着她，一言不发，却胜过千言万语。

“呀，羊群！真好看！”

楚流萤抬手指去，只见一群白羊正被一个孩童驱赶着，约莫十来只，浑身雪白，像落了一地云絮。那孩子不过十一二岁，手里捏着一根赶羊鞭，轻轻拂过最后一只羊的脊背，动作轻得近乎舍不得，更多时候，只是虚虚地在空中扬了扬。

羊群排着不算整齐、却自有章法的队伍，安安静静地沿街前行。孩童对街边琳琅的吃食半点不瞧，只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慢悠悠地赶着羊。

楚流萤心头好奇，侧头看向苏夜白：“我们跟上去看看，好不好？”

苏夜白点头应允。二人悄声跟在后方，那孩童也并未在意。

楚流萤上前轻声问：“小朋友，你要往哪里去？”

孩童只腼腆一笑：“我要赶羊回家。”

“你的家在何处？”

“还有一段路，不在城里。”

苏夜白微微蹙眉：“你这般年纪，独自在外，不怕吗？”

孩童仰起脸，眼神清亮：“城里人多，不怕；出了城，便是我家，我也不怕。”

苏夜白温声道：“那我们随你去家中看看，可好？”

孩子爽快应下，只是脚步顿了顿，带着几分雀跃与期盼。

“好是好，只是我阿娘快要给我生妹妹了，我得赶紧回去。”

楚流萤与苏夜白相视一眼，眼底都多了几分暖意。

楚流萤轻笑一声，对苏夜白道：“正巧，我们可以去看看人间添丁之喜。你素来居于清冷之地，这般人间烟火，应当不曾见过。”

苏夜白轻轻点头：“好，那便去看看。”

他转而对孩童道：“我们与你一同出城，也好一路护着你。”

孩童摇了摇头：“不必护着我。你们若想去看看，便跟着吧。我们那里邻里都热心，我阿娘说，我出生时，许多人来帮忙。你们去了，大家定然也欢迎。”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专心赶着羊。

楚流萤与苏夜白缓步相随，三人沿着长街，一直走到城池尽头，出了城门，来到城郊。

日暮西垂，天边染成暖金。四下炊烟袅袅，飞鸟成群归巢，白云在青山之间缓缓流淌，漫出一层清浅温柔的青霭。

苏夜白立在原地，望着眼前人间暮色，轻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炊烟混着草木气息，漫进鼻间，温软又踏实。

他睁开眼，看向楚流萤，声音轻软：“阿萤，我饿了。”

楚流萤微微一笑：“许是一路走得久了，也应该是吃晚饭的时候。”

“不是的。”苏夜白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坦诚，“我是馋这人间饭菜的香味了。”

楚流萤温声道：“要不，我们寻一户人家，给些银两，拜托他们为我们做顿家常饭便是。”

“这个想法很好。”苏夜白眼梢微亮，“我们不要很多菜，只要这炊烟里飘出来的、这般香味的饭菜便好，可以不？”

“好是好。”楚流萤望了一眼渐渐沉落的夕阳，又看向前方赶羊的小孩，“只是天色快晚了，我们得先把这孩子送回家。他母亲正要生产，生产之事，可等不得时辰。”

苏夜白一拍额头，恍然道：“对哦，我倒忘了这事！”

他几步走上前，便见那小孩踮着脚尖，朝前路张望。可身旁的羊羔却慢悠悠啃着路边青草，半点不急。

苏夜白轻声笑道：“你看，小羊也在吃饭呢。赶了这么远的路，它们也饿了。”

楚流萤也跟了上来，见孩童一脸焦急，却又奈何不得这群羊，便柔声问道：“小娃娃，你把羊赶到街上，是要做什么？”

小孩低下头，小声道：“我想把它们卖掉。阿娘要给我生妹妹，要花钱，我想换些银子，给阿娘买东西。”

“今日可卖掉了？”

小孩点点头：“卖掉了三只。”

“那你不必把所有羊都赶上街啊。”

“家里没人照看它们。”小孩轻声解释，“我赶着它们，还能一路吃草。若是只把几只单独赶出去，我赶不动，也挑不走。只有成群结队，它们才不会乱跑。”

说完，他又攥紧了手中的羊鞭，望着慢吞吞吃草的羊羔，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懂事与无奈。

“再说，若是只把几只羊羔单独赶去街上，它们会孤单，会害怕。我把整群羊都带出来，它们在一起，就不会怕了。多些羊，旁人也能多挑几只，我便能多卖些钱。等卖了羊，我再买几只小羊羔回来养大，往后阿娘和妹妹，就有饭吃、有钱花，还能穿新衣裳。”

楚流萤听得心头一软，轻声叹道：“哇，小娃娃，你真懂事，心思又好，真聪明。”

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望向渐渐昏暗的天色：“你是不是心里很着急？”

小孩用力点头：“是的，姐姐，我很急。可我又不忍心催它们，羊羔们也要吃草，它们饿了这么久，要吃饱才行。”

楚流萤柔声道：“那你慢慢来，不赶它们，我们去你家，看看你阿娘。”

小孩重重点头，伸手指向前方：

“你们看，我家就在前面那炊烟袅袅的院落里。我家院子里种了许多月季花，哪一家花最多，便是我家了，因为阿娘最爱花。若是有人问你们是谁，便说是杨小喵的朋友。我叫杨小喵，喵喵的喵。”

“杨小喵，”楚流萤轻声念了一遍，笑道，“这名字真好听。”

她侧头看向苏夜白，打趣道：“可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

苏夜白只是温和一笑：

“先别打趣了，我们快去小喵家，看看他阿娘才是要紧。”

楚流萤微微一怔，又轻声道：“只是你是男子，旁人家中妇人正在生产，贸然前去，怕是有忌讳。”

杨小喵立刻摇头：

“不忌讳的，你们可以在院子里等着。我们村里的李大叔、张大伯他们，常来我家院子，他们和我阿爹是很好的朋友。”

楚流萤轻声问：“那你阿爹呢？”

这话一出，杨小喵瞬间低下了头，声音小小的，带着压抑的难过：“我阿爹……三个月前，不在了。他上山放羊，有只羊跑到悬崖边，阿爹想去把羊拉回来，不小心就……”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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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烟火凡间之添丁之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