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伯忙不迭点头应下:
“张婶放心,这事我记着呢。玉府那样的大户人家,肯瞧得上我这老锅铲的手艺,已是我莫大的荣幸,必定前去,绝不会误了时辰。”
张婶又叮嘱:
“连老伯,你可得把你那几手拿手好菜亮出来,让玉府的宾客们都尝尝,也好叫人知道,你这‘连老勺’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是真有几分真本事的。”
连老伯连连应声:“晓得晓得,我这老铲勺,定然尽力,定叫大伙儿吃得尽兴。”
“玉府的食材都已备齐,明日你只需带着自家家伙什儿过去便是。”
“记得记得,我定然带齐。”
待张婶走后,楚流萤才笑着开口:“连老伯,明日你去玉府掌勺,身边可缺人手?不如让我与苏公子二人给你打下手?我们俩模样也算周正体面,带出去只说是你的徒弟,非但不丢你脸面,还能替你撑撑门面。旁人一看,连老勺都收徒弟了,说不准还更对你刮目相看呢。”
连老伯有些迟疑:“只是你们二人,从未掌过勺,怕是……”
楚流萤连忙道:“这有何难?你边做我们边学便是,我们不掌勺,只在一旁打下手。洗菜、递佐料、洗碗刷盘,递刀递油递酱料,样样都使得。”
她说得一脸自信,这番话倒真说动了连老伯。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们明日切记,寅时末,务必赶到玉府门前,我要早早着手准备。”
怕二人记不清,他又特意强调一遍:
“是寅时末,可别来迟了。”
楚流萤满口应下:“好嘞好嘞,我们一定起早,绝不耽误老伯正事。”
次日天还完全未亮,夜色沉沉未褪,街巷仍浸在一片深暗之中,苏夜白与楚流萤便已立在玉府朱漆大门前的街苍中,静静等候。
青石路面带着深夜的寒凉,两人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才见连老伯慢悠悠地背着工具箱,步履蹒跚地走来,连连打着哈欠,瞧见二人,不由得开口打趣:
“你们两个小家伙,来得也未免太早了些。难道不知城中时辰?明明有专人打更报时,怎么不听更声,反倒这般急着赶来?”
苏夜白闻言一怔,面露茫然,脱口问道:
“更?什么是更?”
楚流萤心头一紧,生怕他这番懵懂模样露了破绽,忙悄悄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噤声,随即转头看向连老伯,脸上堆起乖巧恭敬的笑意,软声说道:
“老伯,更声我们自然是听到了的,只是想着早些过来,免得让您久等。咱们做人做事,只可早到,万不能迟到,这也是我们对师父您的一片敬重之心呀。”
连老伯闻言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淡淡开口:
“师父?谁是你们的师父?”
楚流萤神色一正,微微躬身,语气愈发诚恳:
“从今日起,您便是我们的师父。往后您教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学着做什么,绝无半句怨言。”
连老伯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向来独来独往,从未收过徒弟。再者说,这玉府设宴,想来也不止请了我一个厨子,同行聚在一处,少不得有比拼较劲、明争暗斗的事。我这一把老骨头,早就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思,也不屑与他们争这些长短。”
他顿了顿,望着玉府的大门,神情庄重。
“我只凭着良心做事,玉府早几日便特意来请我,信得过我这手艺,那我便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哪怕辛苦些,也得做出几样拿得出手的菜肴,让主家满意,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楚流萤忙不迭点头,连声回答道:
“老伯说得极是,您这番话句句在理,一看便是重情重义之人,有自己的职业道德,有坚守的行业规矩,实在令人敬佩。”
苏夜白在一旁听得认真,也跟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叹,竖起大拇指夸赞。
“老伯不仅菜炒得好,话说得通透,人品更是没话说,实在是让人佩服。”
连老伯被两人这般夸赞,不由得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小家伙,就别给我这老头戴高帽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这般奉承。”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玉府正门处。
只见门内早已候着两个家丁,见连老伯带着二人前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麻利地推开了厚重的朱漆大门,恭迎三人入内。
玉府的厨房极是宽敞,足以容下十多位厨子同时掌勺颠锅,操作台也格外开阔,切菜、递盘、置碗接菜,十几人一并忙活也不显拥挤。
厨房后头的储物间里,各式食材堆得满满当当,肉香、菜腥、香料气混在一处,弥漫在空气里。
“今日倒不必一早便烹煮正餐,只需炒些臊子、热几锅面条,让众人将就用过早膳即可。真正招呼宾客的盛大宴席,要待到晚间才开席。”
连老伯一进门,便在管家的招呼下着手张罗炒臊子。
管家吩咐下来,只需备上三样臊子便够:一味酸辣肉末,一味红烧牛肉,再一味炖得软烂的猪脚。
一旁早有十几个家丁听候差遣,猪脚、鲜肉都已切好块状,辣椒、姜末也全部切妥,从储物间里一一取出,只待下锅。
家丁们忙着引火添柴,灶膛里很快便腾起熊熊火光。
楚流萤与苏夜白站在一旁,一时不知从何下手,只怔怔看着。
连老伯回头瞥了二人一眼,随口吩咐道:
“去把我的家伙什取来。”
二人连忙应声,从木箱里取出他惯用的铁铲、汤勺,又将他自带的几味秘制佐料一一摆开。
连老伯挽起衣袖,不紧不慢地俯身灶前,起锅、热油、下料,动作娴熟老练。不过片刻,浓郁诱人的香气便从锅中溢出,在整个厨房里缓缓散开。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天色终于放亮。
府中帮忙张罗嫁妆、布置花轿的仆役杂工陆续到齐,前院早已摆下十几张八仙桌,众人吆喝着要快点过早,吃饱后好按时辰去接新娘子。
连老伯已在灶上煮好了好几大锅面条,热气腾腾翻滚不停。
他招呼小厮取来碗筷,楚流萤便立在锅边,持着长筷往碗里盛面,苏夜白则守在臊子盆旁,忙着往每碗面中添上猪脚、牛肉或是酸辣肉末,再依口味撒上酱油、葱末、蒜蓉、山胡椒油等调味。
家丁们捧着食盘,将一碗碗热面络绎不绝地往外送去。
连老伯在灶前忙得满头大汗,楚流萤与苏夜白一左一右搭手,一刻也不得闲。
众人吃得酣畅,纷纷交口称赞,这面条滋味实在地道。
饭量多的汉子更是嚷嚷着要再添一碗。亏得连老伯早有先见之明,头轮面条捞尽后,便又往锅里下了好几捆面,这才管够。
仆役杂工吃饱喝足,把碗筷一撂,抹了嘴便又匆匆忙忙赶去忙活,筹备接亲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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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楚流萤与苏夜白去玉府帮连老伯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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