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林宥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爆发。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底满是痛苦和愤怒。

她心里也很生气,却知道现在不能冲动。她轻轻握住江翊禾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发抖。她用自己的手包裹着他的手,轻声说:“别冲动,冷静一点。”

“我……我去看看。”江翊禾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刚要迈步,林宥更加用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却异常坚定。

“别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眼神里满是急切。

“徐婧家里有权有势,她爸爸是教育局的领导,我们现在惹不起她。你现在冲出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她顿了顿,看着江翊禾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心疼,继续说道:“万一她以后在学校给你小鞋穿,或者更过分地欺负你、欺负外婆怎么办?等以后我们长大了,有能力了,总有办法的。现在,我们只能先忍一忍。”

江翊禾猛地转头,眼中燃烧着少见的怒火,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是要喷出火来,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那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外婆被欺负吧!”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流畅,没有丝毫往日的迟疑和结巴。林宥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江翊禾用如此强烈的语气说话,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痛苦和无助。

她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能感受到他全身肌肉的紧绷,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小兽。

“我知道你很难受,”林宥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我也很生气,可是我们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你想想外婆,她肯定不想看到你因为这件事受委屈,更不想看到你和别人起冲突。”

江翊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怒火,眼眶却渐渐红了。他顺着林宥的目光望去,看到外婆转过身去,用围裙角偷偷擦了擦眼睛,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老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让他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知道林宥说得对,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可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直到徐婧三人嬉笑着离开,她们刺耳的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像魔咒一样,江翊禾和林宥才从藏身的角落走出来。

外婆正低头收拾着摊位,动作缓慢而沉重,刚才掉落的烤肠被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眼神里满是失落和疲惫。

“外……外婆。”江翊禾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愧疚和心疼,脚步沉重地走到外婆身边。

老人转过身,看到孙子,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刚才的失落和委屈一扫而空,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阿禾,你怎么来了?还有宥宥”

她的目光落在林宥身上,带着慈祥的探究,眼神里满是温和。

她注意到外婆的手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得粗糙,指节有些变形,手心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有的还结了痂,但收拾东西的动作依然利落。

外婆慈爱地打量着林宥,看着她清秀的面容和温柔的笑容,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越看越喜欢:“来来来,外婆刚炸好的烤肠,你们尝尝,不要钱。”

她说着,熟练地用干净的纸袋包装好两根烤肠,非要塞到他们手里,语气格外热情,不容拒绝。

烤肠还热乎乎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指尖能感受到传来的温度,像外婆的心意一样,温暖而厚重。

“外婆,不用了,我们不饿。”江翊禾推辞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受得厉害。

“拿着,”外婆把烤肠塞进他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宠溺,“刚炸好的,趁热吃。你们最近学习辛苦,要多补充点营养。”

江翊禾看着外婆慈祥的笑容,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只能紧紧握着那两根烤肠,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谢……谢谢外婆。”

“跟外婆客气什么。”外婆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收拾摊位,“快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小心点。”

“外婆,我们帮您收拾。”林宥看着外婆疲惫的样子,主动说道,伸手就要去拿外婆手里的东西。

“不用不用”

外婆连忙摆摆手,笑着说,“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快回去吧,别耽误了学习。”

江翊禾和林宥对视一眼,只能点点头,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外婆收拾摊位。直到外婆收拾好东西,背着沉重的包袱慢慢离开,他们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手里的烤肠还很热,可江翊禾却觉得浑身冰冷,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考上好大学,拿到竞赛奖金,让外婆再也不用这么辛苦,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欺负。

林宥能感受到他的低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偶尔用胳膊轻轻碰一碰他的胳膊,给她无声的安慰。

那天晚上,江翊禾一夜未眠。闭上眼睛,全是外婆佝偻的背影和徐婧她们刻薄的话语,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无法入睡。

他悄悄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看着桌上的奥数习题集,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知道,只有努力学习,拿到竞赛奖金,才能改变现状,才能守护好外婆和身边的人。

他拿起铅笔,重新投入到习题中,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他心底的微光。

第二天下午,林宥一进教室就注意到江翊禾的座位空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桌椅整齐,没有了往日的凌乱不堪。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迟到,或者是家中有什么事情离开了,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座位上,走到江翊禾的座位旁,轻轻摸了摸他的课桌,上面还放着今天早上没看完的习题集,书页停留在他卡住的那一页。

“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吧。”林宥心里想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做题,目光时不时望向教室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但直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响,那个位置依然空着,没有丝毫动静。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江翊禾空着的座位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江翊禾同学去哪了?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家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不知道啊,今天中午的时候就没看到他。”

“该不会是不敢来学校了吧?昨天他外婆摆摊被徐婧她们嘲笑,估计是觉得没面子。”

“谁让他是个结巴呢,活该被人欺负……”

那些细碎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林宥的耳朵里,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紧紧攥着拳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班上有几个同学懒洋洋地回答,语气敷衍,更多的人则埋头做着自己的事,对这个缺席并不关心,仿佛江翊禾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林宥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冰凉刺骨。她想起昨天江翊禾离开时阴郁的表情,想起他紧握的双拳和压抑的怒火,想起他眼底的痛苦和无助。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越来越强烈。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难过?

整个下午,老师的讲解像背景音一样模糊,林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个空着的座位上,飞到了江翊禾的身上。

她不时看向窗外,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赶来,可是直到下课铃响,那个座位依然空着,没有丝毫动静。

放学铃声一响,林宥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都差点忘了拿。她的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脚步飞快地朝着江翊禾家的方向跑去,风吹起她的头发,脸颊因为奔跑而变得通红。

她一路小跑到江翊禾家,那是一个很小的院子。

“咚咚咚……”

开门的是外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角的皱纹似乎比昨天更深了,神情也有些憔悴。看到林宥,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宥宥啊,怎么了?这么着急。”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林宥能听出其中的担忧和疲惫。

“外……外婆,江翊禾回来了吗?”林宥气喘吁吁地问,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安,“他有回来吗?”

外婆摇摇头,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没有啊,阿禾放学后一直没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他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一想到孙子可能在学校受欺负,外婆的声音就忍不住发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没什么,您别担心。”林宥强装镇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外婆更担心,“可能是在学校有事耽搁了,或者是去图书馆学习了。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您别担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说完,她匆匆告别外婆,转身跑出了居民楼。

离开江翊禾家,林宥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寻找,心里的焦虑越来越强烈。秋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像她此刻纷乱的心情。

她的心情就像这些落叶一样,纷乱而无助。她不知道江翊禾在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难过。

她去了他们常去的书店,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去了图书馆,每个座位都坐满了人,却找不到江翊禾的踪迹;她甚至跑到了小学时的那个公园,那里有他们童年的回忆,有他们一起玩耍的痕迹,可依然没有江翊禾的身影。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江翊禾,你到底在哪里啊……”她的声音近乎崩溃,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随时可能掉下来。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街道,可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而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她沿着街道一直走,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江翊禾,描述着他的样子,可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位路边卖烤红薯的摊主叫住了她。

“小姑娘,你说的那个男生,我好像见过。”摊主是一位老爷爷,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林宥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跑到老爷爷面前,眼神里满是希望:“爷爷,您见过他?他在哪里?”

“他好像去前面那家台球厅了,”老爷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今天下午,我看到他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林宥顺着老爷爷指的方向望去,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江翊禾怎么会去台球厅那种地方?他从来都不去那种地方的。

但线下她顾及不了这么多,她朝着老爷爷指的方向跑去,脚步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江翊禾,确认他没事。

在老爷爷的指点下,林宥终于找到了那家隐蔽的台球厅。它藏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兄弟台球厅”,字迹模糊不清,周围堆满了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推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浓重的烟味和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汗水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睛也有些刺痛。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穿着背心的年轻人正在打球,嘴里说着粗俗的话语,笑声刺耳,台球碰撞的声音“砰砰”作响,充满了喧嚣和杂乱。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海报,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饮料瓶,一片狼藉。

林宥强忍着不适,在昏暗的灯光下四处张望,目光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角落的一张台球桌旁,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江翊禾正笨拙地拿着台球杆,帮客人摆球。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工作服,黑色的衣服又大又长,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掌,裤脚也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没有了往日的明亮和坚定。

当他把摆好的球杆递给客人时,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嘴里骂骂咧咧:“快点!磨磨蹭蹭的,跟个死人一样!会不会干活?”

江翊禾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台球桌才站稳。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帮客人摆球,眼神更加麻木,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看到这一幕,林宥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江翊禾的手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带着几分愤怒和心疼:“江翊禾,你跟我出来!”

江翊禾愣住了,转过头,看到林宥通红的眼睛和愤怒的神情,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自己愧疚和自卑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林宥拉着他的手腕,强行把他拉出了台球厅,不顾周围人的侧目和议论。

台球厅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温暖,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沉重气氛。

林宥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江翊禾苍白的脸和麻木的眼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为什么逃课?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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