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家。
“霜倾,打电话问你弟弟在干什么。”陆爷爷地啜了一口茶,而后把茶叶吐回杯里,“今天是大年夜,怎么还没回来,遇到麻烦了?”
陆霜倾穿着一身西装,虽然有些年纪,但无疑是俊朗的,身姿挺拔地站在全身镜前系领带:“他在路上了,不是公司事情多嘛……”
一旁的陆霜流声音沙哑,一看就是因为研究项目,一夜未眠。她准备吃完早饭再去睡觉:“我们研发部都要熬夜工作,霜宰也是,最近忙得团团转。毕竟欧特联邦没有春节嘛。”
陆爷爷最终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继续催促,在孙子陆德的陪伴下将电视换了个频道,女音报导的晨间新闻响起。
“近期,陆氏公司联合特质局发布声明,能够在污染区进行运作的智能设备已进入试验阶段,未来,污染事件或能得到迅速处理。”
哪有这么厉害……陆霜流女士在心里吐槽道,等真正有用的设备进入销售渠道,恐怕要十几二十年。他们现在不过是把反污染装备对抗污染的浓度提升了几个级别,仅此而已。
这时候,老宅的大门被佣人打开,一位长发的俊美男人走入玄关。
陆德、陆霜流、陆霜宰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男人是陆霜宰,陆霜倾的弟弟、陆霜流的哥哥,陆德的小叔。今年三十五岁,陆家的实际掌权人。
“抱歉,我来晚了。”男人很礼貌,眸子却是冷的,带有不易察觉的高傲。
陆德看着小叔,突然想起许家的那位小姐。他们的气质如此相似。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是,脊背挺拔,优雅稳定。
陆家人看不到的是,紫黑色的污染核心稳定在男人胸膛。是一团强大的核心能量。
“从南半球来的曼达号沉没,我们公司订的很多试验品和材料都有损失。
我这两天在联系北半球污染区,交涉补货的事,估计年后才能送达。”男人给陆霜流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曼达号沉没了?”陆霜流惊讶道,“人没事吧?船上不是有很多特质者吗?”
“没事,曼达号上有极危特质者坐镇,人员伤亡少,损失可控。”
“我们北半球又得到了一位极危特质者?”陆霜流有些惊喜。
“不止,有更多能力出众的特质者来到北半球。”陆霜宰不欲继续说下去。陆家虽与特质局进行合作,但大多是在技术方面。
关于特质者派势之间的对立,可以透露的信息不算多。
有陆霜宰作为沟通的媒介,陆家不需要知道太多,也能完成合作。
陆爷爷是个面冷心热的,他的小儿子是天生污染,在小时候转变为特质者,而后被送到南半球。经历了许多波折,与陆家的感情并不深。
本来陆爷爷钦定的继承人是陆霜倾,但陆霜宰能力出众,而且是陆氏与特质局牵线搭桥的重要人脉,回北半球后逐步接手了陆氏。
但陆爷爷还是想与这位最优秀的儿子建立更深的联系。
但建立联系的方法嘛……
“霜宰,我一个老战友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年纪,要不要见见?”
“爸,不用了,我不想结婚。”陆霜宰忙到对感情没有任何想法。
“你哥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没有对象。”
“……”
陆霜宰吸气:“我算是……有个女儿。也是特质者。”
“什么?”陆爷爷大为震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之前她一直在南半球,最近才回来。”
“是从曼达号上回来的吗?”陆霜流一下就联想到这件事情,“她多大了?十几岁?”
“对,她过来了。”陆霜宰又不想谈了。
她已经二十岁,回答这个问题意味着接下来还要有一长串的解释。
他的女儿不属于他,是个独立的个体。陆霜宰清楚陆家的家族观念,他不想让女儿受到陆家的亲情制约。
但是,神奇的血缘啊……哪怕只是一些被人工编辑进去的基因片段。他们仍是那么相似。
陆霜宰的钱包里,放着一张塑封照片,八岁的女孩在病床上第一次睁开双眼,露出微笑。
陆霜宰这次空出了过年时间,不是为了陆家,而是为了她。
年初二,他会踏上前往许家村的路,与女儿来一场他期待已久的邂逅。
-
我是谁。
简黎为家里角角落落贴着春联,被身后奶奶的一声声“许明澄”、“阿澄”,唤得有些恍惚。
我是许明澄吗,真的是吗。
许明澄的人生,会和我一样灰暗吗。
我是简黎。
简黎发现自己需要装成许明澄,才能让爷爷奶奶高兴。他们喜欢的一直是那个贴心的小姑娘,而不是一个冷漠自持的女人。
可我就是许明澄啊。不是吗。
简黎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不稳,迅速采取平复措施:接纳异常、消解异常。
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外界,用香皂洗干净贴春联时被米糊粘到的手,和邻居家来串门的小妹妹一起坐在木板凳上,吃椰子糖。
“澄澄来。”奶奶将鞭炮和打火机一并递给她,“对,对,去那儿,朝着大门外点燃,你来点第一炮,别害怕。”
“好。”简黎的内心一阵柔软和心酸,她的奶奶很爱她,她却缺席了太多。奶奶的头发,在她离开北大陆时,从乌黑变成了花白。
简黎一米七五的个子,奶奶站在身后,背微微驼着,只到她肩膀那么高。
按下打火机,0.1秒后“啪啦啪啦啪啦…….”
“呃。”这鞭炮没有延迟的吗。
简黎被炮声吓得打火机和鞭炮一起抛开,僵在原地,条件反射地双手捂住耳朵。口中的椰子糖险些被她吞下去,在嘴里润出阵阵甜香。
“哈哈。”院子里,是爷爷快乐的笑。
许爷爷已经失智,挂上了尿袋,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坐在摇椅里晒着新一年的太阳。
奶奶名叫李珍,比爷爷小五岁,看起来年轻很多。她给许爷爷掖好外套,利索地走过来牵孙女的手。
简黎在李珍的带领下,前往亲戚家拜年。因为简黎不认识亲戚,奶奶就在进别家院子前,一次次告诉她对方是谁,该怎么称呼。
当然有不少客套话,但简黎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感,或许是因为隐藏在这些问候下的,是许久未见的亲情吧。
简黎对感情的领悟,其实是模糊的。就像位于真空之中,能看到周边的色彩,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能感受到爱意,也很想被爱意包围,但她的创伤应激却让自己变得麻木。她很想好起来,感受这个有着美丽声音的世界。
现在,需要多与人相处。
呵,观察人类,观察情感。说不定有一天,自己就能脱离真空了呢。
“简黎。”
简黎正在集市上,提着两袋重重的年货。她穿着一件羊羔绒风衣,没有任何装饰,长发扎成马尾,显得自然而纯净。
她第一反应是朝对方看去。
第二反应是警惕地加大让所有人无法察觉的“湮灭”。就算对方发动高能攻击,这些攻击也会被湮灭殆尽。
对方是一位男性,高个子,长而卷曲的头发,犹如惑人海藻。
……他具有极强的核心能量。
简黎面上不显,甚至露出友好的微笑,其实内心警惕更甚。他是谁?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来干什么?
陆霜宰已经在远处观察了简黎一会儿。对“女儿”的状态有所判断。
他有些惊叹于小姑娘的实力,又觉得应该如此。结合了近乎无敌版本的湮灭,和他的祝福,简黎就应该如此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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