颀钰满眼茫然,不解抬眸。
千陌缓缓解释:“落霞宫坐落于楠木溪村旁山顶,是梨氏一族世代隐居之地,十几年闭门避世,从不掺和朝堂纠葛、江湖纷争。”
“梨氏?”颀钰眉头紧蹙,“所以令尊是让我们前往落霞宫,寻梨落宫主?莫非梨宫主知晓我的身世真相?”
他抬眸看向身侧清冷少年,认真问道:“还未请教,你名讳?”
“千陌。”
得知名姓,颀钰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满是恳切期待:“千陌,落霞宫该如何前往?”
千陌凝望着少年眼底纯粹又执拗的期盼,沉默须臾,清冷嗓音缓缓响起,应声作答:“我随你一同前往。”
颀钰又惊又喜,眸光亮起:“那我们即刻动身!”
千陌微微颔首,应允下来。
二人敲定即刻动身前往落霞宫探寻身世与残玉的真相,却不知这座避世多年的山间宫阙,早已迎来了不速之客。
乱世之中,烽火未歇,却有一处山清水秀、地势隐秘的所在,藏于群山环抱之间,与世隔绝,名为落霞宫。
恰似这浊世里的一方净土,多年来未曾被江湖纷争惊扰。
梨落,便是这落霞宫的宫主。
他虽算不上武林中登顶的高手,却心思沉稳缜密,通机关阵术,落霞宫凭借着层层精妙机关与宫中弟子的坚守,任凭江湖风起云涌,落霞宫始终安稳无虞。
这一日,暖阳穿透林间斑驳枝叶,细碎金光洒落在落霞宫庭院之中,草木清幽,静谧安然。
梨落身着一袭素白长衫,身姿清挺,眉眼间尽是静雅淡然,全然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独自立于山顶,远眺着连绵山峦。
风拂过衣袂,他忽然轻声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落霞宫,怕是难以独守安宁了。”
话音刚落,一名素衣宫装女子快步走来,躬身低声禀报:“宫主,有外人闯入后山山林,身法极快,来者不善。”
“知晓了。”梨落淡淡颔首,抬手示意她退下,神色未有半分慌乱。
片刻后,另一位素衣女子缓步走到他身侧,神情戒备:“宫主,属下带人前去搜捕,将人拦下?”
梨落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不必,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说罢,他缓缓转身步入落霞宫主殿,径自坐上主位,素衣女子紧随其后侍立一旁,周身气息沉稳,分明是在静待来人。
“哈哈哈……”
骤然间,一阵浑厚爽朗的笑声穿透宫墙,力道十足,声浪远传,单听这声音,便知来人内力不浅,绝非寻常人。
“既然远道而来,何不入座奉茶。”梨落抬眼望向殿门,示意身旁侍女前去备茶,语气淡然无波。
话音落,一道身影迈步踏入殿中,来人正是陶决然。
他身着锦绣华服,气度沉稳,眼神却锐利如刃,扫过殿内,目光落在梨落身上,拱手道:“梨宫主,别来无恙。”
“陶庄主。”梨落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有礼,“费尽心思闯过落霞宫山林防线,不知有何赐教?”
陶决然径自走到偏座坐下,舒展眉眼,看似客气,实则来意直白:“十八年前,梨老宫主封山避世,我等便不曾再踏足此地,今日老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望梨宫主成全。”
梨落端起桌前茶盏,抬手示意他同饮,语气平淡:“庄主不妨直言。”
“近日江湖不宁,榆舟疫病肆虐,百姓流离,不少逃难者奔赴各地,沾染疫病者数不胜数。
我山庄弟子功力浅薄,已有多人被波及,陶某忧心不已,不得已才前来叨扰。”陶决然沉声说道,面露忧色,看似为江湖苍生着想。
梨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礼貌回绝:“陶庄主说笑了,我不过是略通拳脚、会点机关术数之人,并不懂医理解毒,怕是帮不上庄主。”
陶决然也不绕弯,直言道:“榆舟三界交界,此番怪毒疫症,分明是南蛮毒物所致。江湖人尽皆知他们善制阴毒,而其中最凶险的莫过于一步寒。
十八年前虚无山大战,被困的南蛮巫师交出解药配方,只是此方被墨家封在护国寺机关之内,传闻唯有墨家祖传宝玉,才能解开禁制,不知梨宫主,此事当真?”
他刻意停下话语,目光灼灼地看向梨落,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分毫端倪,可梨落只是垂眸饮茶,面色平静无波,无半分异样。陶决然见状,只得继续开口。
梨落缓缓放下茶盏,抬手理了理微有褶皱的衣袖,抬眸直视陶决然,眼神清亮:“如此说来,陶庄主今日,是来找我索要墨玉令玉佩的?”
陶决然闻言,连忙大笑打圆场:“宫主误会了,陶某心中有数,即便拿到玉佩,若无墨家传承,也断打不开机关。
我所求的,不过是宫主能以江湖大义为重,交出解药配方,如此,方可护我中原百姓免受南蛮毒物侵害。”
“哦?”梨落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江湖传言终究是传言,墨玉令与解毒药方,我从未见过,又如何给陶庄主承诺?”
“你不肯配合?”陶决然面色一沉,骤然起身,周身戾气乍现,方才的客气全然褪去。
“那又如何?”梨落抬眸,定定看向陶决然。
先前温润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转瞬又染上几分淡然,语气却字字铿锵,“论武功,我或许留不下庄主,可你也休想全身而退。我落霞宫机关遍布,步步杀机,陶庄主不妨仔细掂量,是否要硬闯。”
气氛瞬间凝滞,剑拔弩张,仿若下一秒便要生死相搏。
身旁素衣女子见状,指尖微动,袖口暗器悄然滑落掌心,紧紧攥住,周身戒备。
殿门外,也隐隐传来宫中习武弟子的气息,层层围守,尽显戒备。
陶决然面色几经变幻,心中暗自盘算:落霞宫弟子百余人,暗器高手无数,梨家残卷空铭录剑法也非浪得虚名,加之机关密布,若真动手,自己非但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反倒会深陷险境,得不偿失。
他闷哼一声,语气愤然:“既是如此,日后相见,休怪陶某不留情面!今日,陶某得罪了!”
说罢,陶决然愤然甩袖,转身大步离开落霞宫。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梨落神色渐归平静,沉声吩咐身旁侍女:“?儿,去将玉水阁的机关尽数调整,加强防备,切勿让人有机可乘。”
“是,宫主。”?儿躬身领命,即刻退下。
梨落又开口问道:“水亭最近可有消息?”
“回宫主,二公子前几日去往正川,清朗一直暗中随行保护,并无任何不妥。”
“知晓了,你也退下吧。”
待侍女离去,殿内重归寂静,梨落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随身佩戴的玉佩,指尖轻抚过玉佩纹路,思绪瞬间飘回多年前,陷入漫长的回忆。
那时他年仅八岁,父亲梨问天身体日渐衰弱,时常带着他坐在这落霞山顶眺望远方。
父亲指着山外连绵的天地,轻声叮嘱:“落儿,山外有中原大地,北邦外族,人心善恶难辨,江湖步步凶险。你日后执掌落霞宫,务必勤练武功,修习阵法,将来护好宫中弟子,护好弟弟妹妹,守好这一方净土。”
年幼的梨落尚不能全然懂父亲的深意,只攥着父亲的手,眼神坚定:“爹爹,落儿会好好练功,护好爹爹和宫中所有人。”
梨问天看着年幼的儿子,眼中满是期许与担忧。
他掏出一块温润宝玉,放入他小小的掌心,郑重嘱托:“落儿,这是你师祖传下来的玉佩,至关重要,务必妥善保管。爹爹教你的机关阵法不可荒废,往后行事,坚守本心,除恶扶弱。”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久的将来武林必有浩劫,祸根藏于南蛮剧毒。护国寺内,墨家机关封印着制衡祸乱的关键,需集齐数枚同源玉佩方能开启。”
年幼的梨落虽不懂江湖浩劫的深意,却将父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叮嘱,都牢牢刻在心底,他捧着玉佩,用力点头:“爹爹,我知道了。”
待到梨落十二岁那年,梨问天病重离世,临终前再三叮嘱:“落儿,你要记住,若非携带同源玉佩之人登门,千万不可出山,务必守好落霞宫上下所有人。”
梨落跪在床前,任脸庞布满泪痕,他仍死死咬着唇,一声没哭出来,只极力点头应下:“我记住了,我都记住了。”
闻言,梨问天抚摸着梨落的手颓然垂下。
一晃多年,父亲的话语犹在耳畔,梨落始终谨记父亲遗训,身为长兄,他肩负着一宫弟子的安危,肩负着守护弟妹的重任,从不敢有半分任性。
他心思细腻,沉稳聪慧,加之勤学苦练,武功与机关阵法皆造诣不浅,才让落霞宫在乱世中安稳立足。
只是他的堂弟梨水亭,生性散漫,闲不住山野孤寂,自父亲去世后,便常年在外游历,极少回宫,也成了梨落心中唯一的牵挂。
他轻轻一叹,乱世将至,其余手持玉佩的后人也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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